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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沒有人要保護你 我們都想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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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沒有人要保護你 我們都想你死

回應崔勉月的, 是萬年寒冰崩坍破裂聲音,驚天動地、地震山搖,滔天劍意翻湧卷席, 利劍裹著暴風呼嘯而至。

季明燃仍在思考崔勉月的一番話語, 還未反應過來,人已隨禹天行襲至崔勉月身前。

瞬間爆發的寒風卷起崔勉月的衣裙,拍打著她的臉頰。劍影無聲覆遍大地, 利刃臻至眼前。

利刃將要刺入眼皮,主動迎接即將來臨的攻擊,崔勉月擡眸望著來人, 不緊不慢道:“天寒地凍的。”

季明燃心頭一跳。

靈動狡黠的貓眼一瞬瞳仁放大:“天行師弟,想必凍僵了吧。”

輕描淡寫的話語響在排山倒海的劍擊壓落前秒。

禹天行黑漆眸眼凝望向她, 揚起的劍停滯半空, 遲遲未落。

“好驚險吶。”崔勉月拍拍胸口作出後怕模樣, 後退一步:“若不是礙事的人都死了,險些壓制不止師弟你。”

溢出深紅鮮血的唇邊勾起,她說出與林悟契一樣的話:“天行師弟, 你可真難殺啊。”

頭回正面迎來崔勉月發動的術法,季明燃雙手環緊禹天行的脖頸,眸光冷靜地打量崔勉月。

還是這一招, 言靈之術。季明燃極少看見崔勉月像不名宗其餘弟子般進行日夜苦苦專研占星蔔算, 她投入更多心思的, 實則是這門術法。

的確強橫得無理。

只是,季明燃目光掃向汩汩溢血的崔勉月。此術對她損耗亦大,禹天行並非沒有機會。

貓眼豎瞳金光一閃而逝,崔勉月咽下湧上喉嚨的血,幽聲道:“苗灣, 帶著林悟契的屍體過來我身邊罷。”

苗妙灣抽噎一聲,眸中透出抗拒,但手腳不受控般拉起林悟契的一手,拖著屍體僵直朝前,直至停在崔勉月身邊。

同行的師姐師兄師妹師弟們重聚一堂,一死一傷二被控。

崔勉月滿意點頭,“聽話。”

她轉過頭,饒有興趣對禹天行道:“你是從什麽時候懷疑我的?”

黑劍微微顫動著似在掙脫束縛,禹天行舉著劍,俊美無雙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合意師兄死去那日。”

“啊!”崔勉月反省:“我做得太明顯了嗎?也是,師弟你如此心細,即便當日沒有發現,方才也該反應過來。”

她爽朗承認:“我的確對悟契種下暗示,讓他覺得遲早會出問題,還有對妙灣說她弱不禁風,所以她這幾日日漸憔悴,累計到今日,剛好爆發。”

季明燃心念一閃,旋即想起眾人發現宋合意死去那日,崔勉月對林悟契以及苗妙灣說過的話語。

所以,崔勉月的言靈之術表現有二,一則對人的意識施加潛在影響,放大其心緒,唆使其行為,二則直接控制被施術之人當下行為。

那宋合意之死......

“師妹別這麽看我,我可沒殺合意師弟。”崔勉月道,“我還沒下暗示呢,他就死了。誰知道是大師姐的手筆、還是二師兄的大禮呢。”

無視苗妙灣的嗚咽,崔勉月悠然道:“天行師兄,心細是好事,但你未免過了些。”

望著無法動彈的師弟、不堪一擊的師妹,崔勉月揚起雙臂,深深吸一口氣,原地轉了一圈,心情大好般道:“啊,終於,今夜我或許能夠入睡了。”

她動作幅度過大,不小心一腳踩在林悟契臉上。

感應到師弟的視線,崔勉月滿不在乎地踢了踢腳下的屍體道:“別這麽看我,莫非你真信他對你透露的訊息?”

她笑著掃一眼苗妙灣,後者臉色煞白,悠悠說道:

“師弟,內鬥是真的,有人要殺你是真的,唯有一樣,他告訴你的是假的。”

“沒有人要保護你。”

“我們都想你死。”

季明燃感受到身下之人跳動的脈搏似乎空了一拍。

“他們護你,只不過想利用你殺了我,我若死了,你也活不成。”崔勉月道:“而我不同,他們互殺後,我再來殺你就好。無論哪種,你都會死。”

飄雪如絮,簌簌落於禹天行的衣袍之間,季明燃想為他掃開,但雪花不因她的動作而有改變。

對此,她無能為力。

“天行師弟呀,你不愛說話,是個好聽眾。”崔勉月環視一周,仍像個善解人意的好師姐般朝苗妙灣笑笑,“這裏荒無人煙,也適合講述故事。我就與你們說說好了。”

似要一次性吐出壓抑內心已久的秘密,崔勉月無需旁人回應,自顧自說道:“師妹師弟就沒有想過,為何不名宗萬年底蘊,宗內只有師尊師母以及一眾授習夫子,卻沒有師叔師伯?”

禹天行與苗妙灣沈默著。

崔勉月露齒一笑自行接話道:“因為他們都死啦。”

“我也是近段時間才知曉,成為不名宗宗主只有一個條件。”崔勉月眼神放空,喃道:“殺盡同門。”

感覺到身下之人脖頸筋骨微微抽緊,季明燃無聲趴在禹天行的肩窩。

雖意外,但不震驚。

對比鼎盛宗,不名宗對小弟子的養育可謂天差地別。

在宗門大考前,不名宗的小弟子們已是在開展一場無聲的競爭淘汰:搶奪他人的物資,生存下去,直至通過大考,成為正式弟子。

如此一來,為成為宗主,正式弟子間又要開展一場淘汰,竟也成不名宗情理中。

“哎,師弟不要難過,這就是不名宗弟子的宿命。窺視天機,必遭反噬。不名宗容不下那麽多能夠窺視天機之人,不然必遭滅頂之災。不過說真的。”崔勉月踢了踢腳下的雪堆:“座下弟子內鬥不止,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反噬呢。”

苗妙灣捂臉哭泣,雙肩劇烈顫動。

崔勉月無視情緒崩潰的師妹,接著道:“我自從知曉後便日夜憂懼,夜不能寐,白天還要和心知肚明的楚讓月和茅青雲虛以委蛇,與你們一群蒙在鼓裏的小傻瓜們樂呵玩鬧,真累啊。”

“無論如何,像宋合意、林悟契一樣,我也不想死。”她輕笑一聲:“誰想死呢。”

“楚讓月和茅青雲鬥得厲害,還把你們拉攏了去,他們頭一個要殺的就是我,我不想死,只能殺了他們,以及站隊他們的人。”

“如今你們都死在這裏。江潮星回去也只會被他們二人殺了,剩餘兩人鬥個你死我活,我回去之後,解決剩下那個,一切剛好。”

“所以啊。”崔勉月笑意漸漸斂下,眸光泛起淡薄憂傷:“現在就去死吧,小師弟。”

禹天行下垂的羽睫揚起,漆黑瞳眸沒有看向控制他的人,而是穿過她,看向後方。

崔勉月臉色一變。

鵝毛飄雪,一矮胖身形緩緩從雪地步出,凍結的少年一瞬不瞬地盯著來人。

矛青雲。

季明燃下意識疾奔回前,然後相距十裏之距,魂體再度被彈飛。

這次季明燃提前穩住意識控制好魂體,魂體僅被推離數米。

她本要再度向前,然擡起的目光掠過一影後凝住不動。

崔勉月雙眼瞪大,捂著深深插入一支筆的咽喉,伴隨“嗬、嗬、嗬”漏氣聲音,她不可置信地軟倒在地。

身軀倒落露出站於她身後之人。弱柳扶風的女子眉眼失去溫婉,往日柔情滿滿的眸子冷漠冰冷。

“還不夠。”苗妙灣說。

被灑滿血跡的雙指曲起,磅礴靈力一瞬迸發,一道赤熱白光從天降下,一瞬擊穿崔勉月的身體。

崔勉月身軀被白光穿刺瞬間猛地彈動一下。

“餵餵餵,省著點,這頭還有個大的。”矛青雲粗短手指指向禹天行。

“師妹......”崔勉月眼白翻起,瀕死之前只留下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苗妙灣衣裙落在死去之人臉龐,深插咽喉的毛筆被拔起,血液濺落羸弱白皙的臉龐。

苗妙灣眼也不眨,似在回答崔勉月,又在告知禹天行。

“你和合意,還有驚契師兄,喜首飾、書畫、美酒,你們喜歡的不過都是些錦上添花的東西。”

她站起身,垂下眉眼註視手中毛筆,唇瓣勾起的笑透出無盡的悲傷,“唯有我不同、唯有青雲師兄不同,我當年快凍死,他當年都要餓死了,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是什麽滋味,這一點,合意永遠都不能明白。”

“我好不容易有今日,如何能夠讓我放棄?即使是合意,也不可以。”苗妙灣一手擲下毛筆,仍其插入瞪著眼睛的兩具屍首之中,“大師姐與二師兄之間,我永遠站在二師兄這邊。”

“說得對,你也做得對。”矛青雲和悅笑道:“我能夠出現這裏,你就知道,我與楚讓月之間,到底誰贏。我說過,我絕不殺與我同立場之人。合意可惜了,即便有你,他仍那麽固執。勉月啊,真是自作聰明。”

“不過她倒是做了一樁好事,控制住你,甚合我意。”他朝禹天行微微頷首,似既有禮貌地與他打招呼:“師弟呀,到你了。”

禹天行手中一直掙紮欲脫的黑劍陷入安寧。

這不對勁。

大雪紛飛,季明燃心中生起的寒意比這片冰天雪地更甚。

她遠遠看見淩厲無情的星芒從天而降。

季明燃撲了出去。

跪坐於雪地上的少年幾乎被大雪掩埋,被雪花覆蓋的羽睫一顫,微微揚起。

仿若幻覺,思念的少女正向他奔來,一向明媚開朗的人此刻滿臉焦急。

一個又一個的壞消息。

而這一個,可真是......糟糕至極。

濃黑瞳眸化為悲涼,他嘴邊噙著極淡笑意,朝她露出最後的微笑。

耀光如劍洞穿他的身軀。

季明燃撲向他,只抓了一團空氣。

她應想到什麽,應意識到什麽,應做出什麽,但轟擊擊穿禹天行的一瞬,她的心臟仿佛也隨之炸開。

轟地一下,炸得徹底。

血霧爆開,少年四分五裂,血液交纏雪花,淅淅淋淋落下,滿地猩紅。

大雪飄揚,少女跪在沾滿血肉猩紅雪地中,顫抖的雙手一次又一次地撲抓著沾滿血肉的雪,意圖把殘缺的肢體攏在一起。

雙手徑直穿過那殘缺的掌心、半截的手臂......顫抖的指尖輕輕拂過一截下頜邊緣。

季明燃歪坐地上渾身冰冷,她觸碰不到他,無法聚合他的身體。

“撐著點,還沒完。”和悅聲音打斷她空白的思緒,她慢慢擡眼。

矛青雲從鵝毛大雪中走出,肥胖身影因拖行一物而微微歪斜一邊,他抱怨道:“你怎麽弄成這樣子,這怎麽收拾嘛,快撿起來,一點都不能少。”

步履蹣跚的矮胖身影走過的白慘雪地,因手裏拽著那物而拖出長長猩紅血路。

季明燃視線緩緩下移。

殘缺的半截身體大量滲血,突出一截骨頭伶仃連著三分之一的頭顱。

少年以往隨意擡眼便能引起無數驚艷目光的玉面仙容只剩血肉與白骨,以及一只眼珠。

季明燃清澄眸子映著血紅雪地悲涼荒寂,茫然的目光對上那顆黑眸。

眼珠瞳眸黝黑,記憶中它形如深潭,從不輕易外洩半點情緒。

可為什麽這一只望著她的漆黑瞳眸,眸底滿是悲傷?

眼球因長時間未眨眼而被冰冷的風吹得生痛。

“呵。”季明燃突地就笑出聲,“這算什麽呢?”

趕在睫毛眨下前瞬,輕輕攏著半幅下頜的手擡起朝上憑空一抓。

透明空氣如泛波瀾,一瞬扭曲。

視野霎時模糊,飄揚的雪花懸停半空,游走的矛青雲眸眼空泛地僵停,半伏跪地咳血不止的苗妙灣靜止。

龐大的空間如卡屏畫面頓住不動。

五指緊握,股二頭肌繃緊,手腕因過於用力青紫筋骨凸起,季明燃雙手交替緊攏後拽,似從透明扭曲的空間硬生中拖出一物。

季明燃似扒皮抽筋般猛地從虛空中抽出鎖鏈,卡頓的畫面微微晃動,風雪分明已停止吹動,但嗚嗚低鳴響徹大地。

“既然要跳頁。”季明燃掌心死死抓著鎖鏈,盯著黑珠子的眼眸泛出柔意。

她並非對著那雙瞳眸說話。

明明面前並無可對話之人,她沒有停下接下來要說的話語。

她篤定所說的話會被聽見。

“既然要跳頁。”唇瓣輕啟,她話語輕柔,低淺話語帶著不容拒絕的冷意:“就好好跳,直接帶我去見他,不然我怕我沒有那個耐心,會提前毀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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