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逆向而行 破浪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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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逆向而行 破浪相向
一件、兩件、三件......
眾觀試修者麻木了。
又一件, 不是吧？怎麽她還在撈？
他們眼見小木筏上的小人，勤勤懇懇、踏踏實實、一槳一槳地撐著木筏，朝四面八方各個方向幽轉, 每次劃出個五百上千米就停下。
而後金光一閃, 一件物什便出現在她掌中，放下，她又回到原點, 繼而反覆。
轉眼間，就已有十數個靈器秘寶擱在木筏上，木筏上的人忙碌著四處揀拾陸續漂浮過來的物品, 還未將它們收到儲物靈器中。
眼見季明燃撿到的靈器秘寶越來越多，觀試修者不免眼紅。
“怎麽彩頭好似都往她那處去了, 旁的地方可不見這麽多呀。”
“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她那小木筏能裝下這麽多東西嗎？不會稍後就翻了吧？”
“裝不裝得下倒是其次, 沒看見那些個妖獸也跟著彩頭過去了麽？”
隨聚集漂浮過來的各式物品, 季明燃附近海面底下潛游的幽影也愈加多，且大有朝木筏湧動而去的跡象。
只是木筏上的人似未察覺，還是如常地劃槳、用陣、撿東西、轉移, 循環往覆。
木筏堆積的東西越來越多，眾修開始討論那些到底是垃圾，還是真的藏於獎池中的彩頭。
要知道, 漂浮在海上的東西, 可是什麽都有。
乍眼一看, 季明燃撈上來的都是在再平常不過的東西，甚至有些像是被廢棄的殘破垃圾，如少了一條腿的椅子，殘角的畫軸，被海水浸泡的快要融掉的黃皮紙張等等......
獎池秘境中獲取的靈器秘術一應被封印無法使用, 只有出了秘境，這些東西才會顯露出其真正的效用。
大夥兒也難以辨別，季明燃撿到的到底是好東西還是垃圾。
在場修者打量起同在座的鼎盛宗觀試弟子神色。
鼎盛宗觀試弟子眼觀鼻鼻觀心，正經端坐。
事實上，在場的鼎盛宗觀試弟子們也摸不準他們的小祖宗撿回是不是破爛，心中也是嘀嘀咕咕，但自打自己祖宗們被非議修行多種道術後，他們基本就是這副模樣，行為舉止不讓人挑出丁點錯處。
雖不久後各自小祖宗們三連進階金丹，火速給周遭非議他們的人打了個響亮的耳光，對宗門各種嘲弄平覆些許，但不時還是會有質疑擡頭。
鼎盛宗弟子們如今都穩住氣。
小祖宗聯隊已進入最為關鍵的終極比試，勝利就在眼前，他們須得憋住這口不服的氣，沈住！只等小祖宗們勝出，他們可就立馬揚眉吐氣，抖擻給這幫子人看！
攥在手中宗門玉牌震動不止，各色激動洋溢、唾沫橫飛的交流如今轉移場地，在宗門玉牌中悄悄進行。
東陸也悄悄地吸口氣，才維持住面色平靜。
旁人認不出，但東陸都認得。
正如季明燃一開始撿到的鏡子，這些都是鼎盛宗曾經的秘寶。這些秘寶不知怎地，竟一一浮現向她聚集，似迫不及待地要讓季明燃發現，讓她將自己收了去。
南門泓此時嗡嗡地又在說什麽，東陸無暇去聽。
她傳遞的消息已至鼎盛宗各峰主以及元留，如今掌心宗門玉牌收到的消息，更像是炸開般擁擠。
哪裏有空管他放屁話。
只盼小師叔和師妹師弟安然無恙折返。
......
環繞附近的海獸越來越多。季明燃捕撈到視野中的最後一個物品，若有所思。
她把東西全撿到木筏中，估摸木筏要變這區域妖獸的唯一目標了。
把木筏上的東西，包括木制骰子一應放至錦囊中，季明燃暫停捕撈行動。
微風裹挾著濕意拂過鼻尖，季明燃仰首望天。
不知何時，烏雲密布，風雨欲來。海上風暴可不是小事。
季明燃旋即給小木筏布上三重金剛陣。
海上氣象說變就變，陣法才覆上木筏，木筏之下的海面陡然高高升起，旋即轟然朝前撲下。
險些就被甩離木筏，季明燃整個人貼緊木筏，死死扒緊。
接下來，季明燃猶坐超速連環升降的過山車，隨推得越來越高的海浪在，被腦袋被連續無序的高空拋墜給攪得眼冒金星。
遭罪的不止她。
嘭！一大鋸齒灰鯊被海浪拋離，撞上木筏，又被彈開。
各種海獸與她的小木筏一起，在海面上起起落落。
雨滴密集落下，與海浪攪和一起，砸落在金剛陣法上。
這場風暴不止要持續到幾時。
木筏下的海浪歸於平靜，但一抹陰影漸漸覆過木筏。
季明燃擡起腦袋。
豎立的海面緩緩折疊，斜覆向她，黝黑海面如被掀起的深色地毯，折起豎立的半邊投下影子，攏住剩餘半邊。
巨物壓迫的窒息感撲面而來，她和木筏，如同落在剩餘半邊毯子上的灰粒，一切抵抗不過蚍蜉撼樹，屆是徒勞。
巨浪轟然拍下，碾過一切，包括脆弱的木筏，包括木筏上的孤零人影。
“她不會死了吧？”觀試修者驚呼，為被巨浪掀落的人惋惜。
一切發生得太快，方才眾人才感嘆季明燃的好運，現下已是唏噓世事無常。
前三關比試，重傷或遭遇滔天的參試弟子會被送離比試秘境，但最終的獎池秘境不同。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進入此境者不會再收到比試規則庇護，死了就是死了。
修者折隕，這才是修行一途最為常見的事。
......
海浪重砸巨力與三重金剛陣相抵，身體無恙後者瞬間瓦解，季明燃猝不及防，口鼻嗆入海水，肺腑生疼。
頭朝下打著旋沖到海底之下，季明燃幾近掙紮，終於止住下沈。
全身浸泡在冰冷海水中，與她一同在海中掙紮的，還有無數龐大妖獸，只是妖獸也顧著逃竄，無暇管她。
季明燃屏住呼吸，在各海底妖獸間穿插尋找木筏。
海底昏暗，季明燃搜尋半晌，終於在一翻肚的醜陋人臉魚嘴邊看見一截長條形狀影子。
找到了！季明燃眼睛一亮，下瞬人已出現在木筏一旁。
木筏受金剛陣法保護，自是完好無損，正因如此，它被受巨浪沖擊，攜巨力橫插貫入同在浪潮內的人臉魚口齒之中。
無辜的人臉魚殞命。
一手抓著木筏，季明燃用力拉扯，在肺腑僅餘的氣息告罄前終於扯出，迅速上浮。
嘩，腦袋伸出水面，季明燃深吸一口氣，緩解肺腑灼燒感。
這樣不行。
咕嚕嚕的氣泡在季明燃的口鼻冒出。
季明燃翻身，雙手舉著木筏，將後者擡出水面，趕在下一波巨浪拍下前爬上木筏，抽出腰間拐杖，劍光閃過，木筏兩端部分滑落。
十重金剛陣法覆蓋。
季明燃伏於木筏，雙手交替劃水。
浪花擦過指尖，成功抓浪，季明燃緩緩站起，雙腳分立前後，膝蓋微屈、重心下移，眸光探向。
......
“這也太誇張了......”觀妄臻望著烏雲之下的龍卷風，瞠目結舌。
交戰的妖獸也感應到天象驟變，無心戀戰，潛逃而去，沈輕洛長刀入鞘旋身飛回，眸色嚴肅，“都走了。”
此片海域的船只不止他們。
各宗門靈舟同遇妖獸發難，每一艘船只的修者都忙於妖獸搏鬥，顧不上附近的其他宗門隊伍。
正與他們纏鬥的狂暴妖獸紛紛退去，此異象更讓各宗門參試弟子警覺。
環視一圈，海面已又生出一條龍卷風。
海面生出一個又一個漩渦，各船只般驟然失去方向瘋狂打轉吸向漩渦，停留在空中的修者身形一動，全數返回各自靈舟，奔去協助同門控制船只。
風雲詭譎，攪動海面，此刻巨浪壓天，即使是數百米高的仙宗靈舟，在如此滔天巨浪前，亦是再渺小不過的一粟。
宗門隊伍靈舟速度提到最高，從漩渦中撥出，意圖趕在呼嘯的巨浪拍下前驅離覆蓋區域。
火紅色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飛舞，沈輕洛眸光從調頭的船只收回，擰眉凝望遮天蔽日的巨浪。
“她在那裏。”
船身被浪潮擡高，船頭高高翹起，沈輕洛正立於船頭，垂頭看向位於船身的二人，聲音毋容置疑：“我要去，你們呢？”
祝世白擡眸，視線隔著斜落密集的雨線遙遙遞來，與沈輕洛眸光相撞。
清澈堅定。
頂著狂風暴雨，觀妄臻站在倒斜的甲板上，拉住纜繩，大喊道：“走！我們接她去！”
一眾壯觀恢弘的靈舟歪斜著，在呼嘯的海浪眾調轉方向，唯有一只再普通不過的小木船，穿過龐大靈舟投落的影子，堅持既定方向，自殺式地朝巨浪沖去。
“他們三人是瘋了吧！”觀試修者驚呼。
“就這小破船，哪經得住折騰，都快要散架了！”
“自持金丹，以為能抵擋得住天地異象麽。”
“金丹而已，真以為自己能夠移山填海！”
巨浪越掀越高，行在如觸天高墻般的巨浪上，船身將已側翻九十度，正常情況下，早該翻轉倒下。
只是船只兩側，兩股水潮緊緊相抵，水潮似從海中探出身來拉住將要被甩裏的船只。
祝世白薄唇緊抿，一手握緊船舵，另一手持決雙指緊繃曲攏，凝神註視船體。
船只不堪重負地發出低沈吱嘎聲。
觀妄臻咬牙單膝跪地，雙掌抵住船只，無形的力量從其掌中洩出，拉扯住構建船只的木板、龍骨、桅桿，船體保持微妙的平衡，搖搖欲墜卻也未倒。
船只雖掀起的海浪側轉，九十度橫立海面。
沈輕洛懸立於桅桿頂端，縱然懸海浪喧囂、潮水飛濺，被巨浪卷起的各類雜物更是橫飛四射，她巋然不動，銳利目光寸寸掃過巨浪。
不知過了多久，清冷的嗓音穿透狂風嘯音，傳入祝世白、觀妄臻耳畔：“前面！”
海水重重拍落，臉頰火辣辣地痛，祝世白、觀妄臻艱難睜眼看去。
前方，極遠處，一粒小點正在浮蕩。之所以察覺小點的異動，是因它也像這艘船只一般，逆向而行，行駛的方向，正是他們！
大浪席卷，將要那抹影子吞噬。
三股靈力同時貫入船只，小貨船霎時提速朝前疾沖。
船只與小點的距離陡然拉近。
人影也於同一時間，趕在翻卷的浪潮蓋落前夕，從合攏的海浪縫隙間疾沖而出。
是季明燃！
三人精神抖擻，下瞬，又同疑惑：她這是？
又一波巨浪湧起，季明燃幾乎倒立浪墻之人，襲卷的海浪追逐著她，可她速度更快，滑動著腳下木筏，馳騁破浪。
她斜滑在海浪上，輕巧地隨著順著浪潮上上下下，在翻卷的浪墻劃出一道白花痕跡。浪墻高聳隨時轟塌，墻上之人岌岌可危，但她總在趕在巨浪卷起一瞬突圍。
此刻她已滑至巨浪高點，旋轉一百八十度，頭朝下，視線正瞧向底下不遠處的小客船。
季明燃眸眼一亮，膝蓋微曲，腰腹發力，腳下木筏方向一轉，朝客船漂移。
礙眼的漩渦突就在二者之間生出，小貨船不得不調整方向，巨浪亦在此時掀起，斜傾重墜。
立於桅桿的沈輕洛身形微動，如離弦之箭，在巨浪拍下前刻嗖地飛離。
漩渦影響水流方向，木筏亦被吸入其中，季明燃調整應付之際，重浪拍落，把她狠狠地壓下水中。
沖擊力之巨，季明燃急速下墜數百米，撞上一物才堪堪止住下墜之勢。
還未來得及回想剛剛發生一切，季明燃身影一閃，出現在距離原地的數百米之外。
定睛一看，她原身處之地，一龐然大物重重合唇，正是此物合閉上下顎的力量，將她再度推離百米。
季明燃憋著氣，靜視前方。
海底妖獸黑圓魚眼盯向她，巨唇揚起，露出一個笑容，像人類一樣的笑容，以及類人的牙齒。
季明燃悚然一驚，此物怎會？
身影下瞬出現在怪魚頭頂，季明燃手中拐杖高高揚起，下落瞬息化為尖銳匕首，狠插入怪魚顱頂。
怪魚吃痛，魚身一翻，牙齒咬向季明燃。
季明燃身影又一閃，出現在怪魚左眼前，黑黝眼珠旋即盯向她。
匕首在手，重重插入怪魚眼睛。
怪魚吃痛，發出銳利尖叫，快速轉身，撞向季明燃，但攻擊貼近時，目標再度原地不見。
季明燃依靠傳送陣，出現一次便插怪魚一刀，怪魚不再笑，齜牙咧嘴地瘋狂亂咬，擊起的氣流紊亂無比，攪動海面，又形成一個漩渦。
漩渦直通魚嘴！
季明燃被氣流裹挾，不得不用傳送陣將自己送離百米之外。
肺腑再次因氧氣不足而收縮擠壓，季明燃忍受窒息感，手中拐杖化為長劍，朝前揮出一擊。
劍招破開水流直插怪魚魚嘴，怪魚正面受擊，但也因此發現季明燃蹤跡。
魚身一竄，龐大魚唇瞬息出現眼前，魚唇被她劈開兩半，唇肉翻開，血液流淌，昏暗海底如今更是渾濁一片。
牙齒一張，又朝她咬去。
季明燃扭身閃開，魚怪旋即追來，嘴巴張合，水流漩渦剎那出現，拖住愈離開的人。
季明燃被拖得身形一滯，本要擡手抽劍劈向魚怪，可窒息感已達到頂點。
還是省點體力為妙，她仰首上望，判斷與海面的距離，手指撚決。
攜爆沖之力的斬擊霸道也在此時破開水流，漩渦頃刻潰散。
腰身被單手一摟，季明燃被帶著極速上浮，腦袋破開海面吸入氧氣一瞬間，整個人被帶離海面，雙腳踩落刀柄，幾個俯沖，人已落地甲板。
“回來了。”沈輕洛放開手，給她披上一毛絨毯子，朝前說道。
祝世白與觀妄臻兩人俱是渾身濕透，似也剛從海底回至船上，二人高聲應道：
“抓牢！”
“走了走了！”
季明燃仍保持落地姿勢，雙手卻飛速捏決，金氏光芒覆蓋整艘船只。
連綿不斷巨浪拍下前，小客船幾下閃爍，出現於巨浪數十米外，旋即爆沖疾馳，飛速逃竄。
......
“呼！”四人齊齊仰倒甲板，四對眼睛眼神渙散地朝天仰望。
雲淡風輕，日光和煦，若非四人脫力，方才的驚心動魄逃離仿若幻影泡沫。
季明燃不斷使用傳送陣，沈輕洛用一繩索纏系腰間，禦刀飛行，拖著貨船加速前進。祝世白及觀妄臻則不住地為貨船貫入靈力提速。
如此般逃竄足有一時辰，小貨船終於逃離風雲變幻的海域。
季明燃取出木制骰子，吸納其中靈力，刺痛的識海緩解些許後，靈愈陣及回靈陣雙陣同啟，籠罩四人。
四人死魚般的狀態漸漸好轉。
“我們這回也太倒黴了些。”觀妄臻恢覆一點精神，就開始吐槽，“大海撈針一樣尋寶也就算了，咱們就這麽四人，還能被打散。”
“大海茫茫，能夠短時間內聚集已是不幸中的大幸。”祝世白寬慰道：“而且此境未解，說明最大的彩頭還未有下文，我們還有機會。如今聚集，接下來我們全力搜集即可。”
“說起彩頭。”季明燃坐起身，取出錦囊，往外掏東西，“你們看。”
木筏首先沖出。
“這幾日你承載的就是這條木筏？”沈輕洛打量這窄小的木筏，眸中流露憐惜，道：“僅容一人坐下大小，跟一塊木板也沒有兩樣，真是可憐。”
“啊不是。”季明燃解釋道：“此前要寬闊些，只是被我削掉部分，為了沖浪。”
“沖浪。”祝世白回想季明燃在巨浪中穿梭滑行的畫面，思量道：“嗯，姥姥可否借我研究研究，回頭我制作一個可用於海上的靈器。”
“現下橫豎無用，你盡管拿去就是。”季明燃爽快答應。祝世白立馬行動，把木筏擱在甲板角落，蹲在那處開始仔細測量。
觀妄臻側首，目光跟隨祝世白的動作，打量木筏好一會兒，發出疑問：“你讓我們看的，就是在條木筏？你說的彩頭，就是木筏？”
“不是，只是它先沖起來了。”玲瓏錦囊隨她修為提升，能夠裝載的空間變大，但是放下一條木筏，容量變得緊張，季明燃還是先把它拿出來。
之後便是從海中撿到的物品。
一件又一件，小夥伴三人雙目瞪圓：“這......這些都是你找到的？”
季明燃數了數，一共十二件。
沒有少。季明燃滿意點頭，“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既然說這裏是獎池，把東西撿回來總沒錯。”
祝世白早已折返回來，一頭紮進物品堆中仔細辨認，“這些......嗯。”向來沈穩疏離的嗓音溢出激動之意，但話語就在脫口而出前止住。
他謹慎地向空中投去一眼，悄聲道：“你們過來。”
三個腦袋湊上，四個腦袋團團靠近，遮擋住宗門玉牌。
他們通過宗門玉牌交流。
觀試修者看見這一幕，頓時抓耳撓腮，嗐！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他們就能知道季明燃到底撿到什麽了。
堆在甲板的十二件物品，平分四件，各自被塞進鼎盛宗四人儲物靈器中。眾修從中無法窺得到底哪個物品有用、價值如何。
也未見道宗十修哪個出來認物，當然，更多可能是他們有意不認。
眾修只能先行記錄下來，傳回宗門世家，讓他們在宗門傳書中翻找翻找。
妥帖放好東西，季明燃開始琢磨。按祝世白所言，她找到的都是宗門寶物，得來如此輕易，這是為何。
季明燃目光落在木制骰子上，她還在吸收其中的靈力，並未將它收回。
木制骰子看起來平平無奇，除祝世白不著痕跡地暗示季明燃他知曉此物不凡外，其餘二人只當時季明燃用於解悶、活泛頭腦的小玩意兒。
“餵！你們過來看看！”觀妄臻恢覆些精力，溜去甲板邊緣依靠著欄桿吹風，順便視察環境，這時發現了什麽。
其餘三人走去，順著觀妄臻指向的方向張望。
一小小的盒子，悠悠蕩蕩地飄來。
四人面面相覷，三人目光齊齊盯向季明燃，異口同聲：“姥姥，您真靈。”
六道灼熱視線下，季明燃掌心朝上，盒子出現。
祝世白隱晦道：“跟方才說的一樣，我們不做區分，都放起來吧。”
跟方才說的一樣，也就是說，這件也是鼎盛宗曾經法寶。
傳承已歸，而用靈器法寶重新填滿藏寶閣也指日可望！
季明燃想起在第三道比試中看見的輝煌時期的藏寶閣，心中也不由激動。
若是藏寶閣再次蓄滿這些法寶，單憑法寶們溢出的靈力，已能讓整座藏寶閣靈力充盈。藏寶閣之上，就是她的房間。那麽只要她回房休息，她就能不斷的吸納法寶溢出的靈力。
四舍五入，進階金丹，指日可待！
季明燃目光灼灼地望向木制骰子。
極大可能，這些藏於獎池中的鼎盛宗靈器法寶，就是被這件由鼎盛宗創宗始祖淩依所制的靈器吸引而來。
當年投入獎池中的靈器法寶，大多數就是由這位創宗始祖研制，其餘的即便並非出自她手，也是出自其所傳授的弟子手裏。
幾代之後，鼎盛宗兵修、法修崛起，鼎盛宗煉器一脈逐漸雕零，研制的靈器數量不如從前，也不再投入獎池中。
傳承相吸，木制骰子在她手裏，其餘的靈器法寶紛紛現身跑來找它。
靜候半天，直至夕陽落下，鼎盛宗四人又從海面發現其餘三件物品，依舊一人一件塞進各自儲物靈器。
之後便不再見有靈器飄至。祝世白推測，每個區域分布的靈器有限，此地能夠被吸引來的鼎盛宗靈器法寶數量已達上限。
四人合計，每隔一天便轉移地點。
季明燃記得，她一開始發現漂浮物的區域數量最多，若非風雲突變，再候後一段時間，指不定還有。
不若先折回去。
其餘三人同意，說動就動，探測好風向，觀星定位，揚帆便行。
此番返回，不像來時緊急逃竄，船只一路邊走邊停，順道等候會不會有漂浮物來至。
路上也遇見轉圈尋寶的其他宗門世家靈舟。
能夠來到終極比試的宗門世家不乏尋物靈器，他們也並非一無所獲。
只是海中妖邪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各靈舟船只幾乎每個一兩個時辰，就會遭到襲擊。
如一般的鬼魂邪物倒也還好，放觀妄臻出去飛一圈，基本能夠解決。
但海中出現的妖獸身形越來越大，外貌形狀也越來越扭曲，眾修祭出各自招數，才勉力與其一搏。
“咦惹！”與巨大水母搏鬥的觀妄臻發出嫌惡的聲音，他也破開了水母外殼，裏頭的卵傾瀉而出。
每顆卵密密麻麻地浮在海面，薄薄的卵皮不一跳動，似是裏頭的東西要從中破除。
炙熱的火焰瞬間升起，剎那間將密集的卵燒個幹凈。
“少看。”沈輕洛掐出火術的手重新持握一鞭，“影響精神。”長鞭甩向章魚張舞的百爪，將後者一應捆起。
另一手長刀斬下，百爪分離。
章魚掙紮扭動逃竄，慌不擇路地奔向小貨船。然而它的速度快不過沈輕洛的刀，還未接近貨船，腦袋已被長刀劈開兩半。
黑洞洞的眼珠子閉合前，轉動望向站於甲板上的人，定住不動，直至失去最後一絲力量，緩緩沈入。
季明燃對上它的視線，想起在海底中與她纏鬥的怪魚。
眉頭皺起。
季明燃再次與祝世白確認：“這裏，真是實境，而非幻境或心境？”
祝世白肯定：“的確沒錯，獎池秘境在靈修界各處尋找合適之處，劃出一區域，作為投放靈修大比彩頭的據點。秘境的確會生出幻境，但這是少數，我們遇見的，多數還是此域本就存有的。”
“此域本就存有的。”季明燃低聲重覆道。
那麽，這就奇怪了。這些東西，按道理，不該出現在這裏。
季明燃眸光再度盯向方才看她的百足章魚和異卵水母殘骸。
這些都是她上輩子見過的變異種。
怎會在這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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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兩件、三件......
眾觀試修者麻木了。
又一件, 不是吧？怎麽她還在撈？
他們眼見小木筏上的小人，勤勤懇懇、踏踏實實、一槳一槳地撐著木筏，朝四面八方各個方向幽轉, 每次劃出個五百上千米就停下。
而後金光一閃, 一件物什便出現在她掌中，放下，她又回到原點, 繼而反覆。
轉眼間，就已有十數個靈器秘寶擱在木筏上，木筏上的人忙碌著四處揀拾陸續漂浮過來的物品, 還未將它們收到儲物靈器中。
眼見季明燃撿到的靈器秘寶越來越多，觀試修者不免眼紅。
“怎麽彩頭好似都往她那處去了, 旁的地方可不見這麽多呀。”
“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她那小木筏能裝下這麽多東西嗎？不會稍後就翻了吧？”
“裝不裝得下倒是其次, 沒看見那些個妖獸也跟著彩頭過去了麽？”
隨聚集漂浮過來的各式物品, 季明燃附近海面底下潛游的幽影也愈加多，且大有朝木筏湧動而去的跡象。
只是木筏上的人似未察覺，還是如常地劃槳、用陣、撿東西、轉移, 循環往覆。
木筏堆積的東西越來越多，眾修開始討論那些到底是垃圾，還是真的藏於獎池中的彩頭。
要知道, 漂浮在海上的東西, 可是什麽都有。
乍眼一看, 季明燃撈上來的都是在再平常不過的東西，甚至有些像是被廢棄的殘破垃圾，如少了一條腿的椅子，殘角的畫軸，被海水浸泡的快要融掉的黃皮紙張等等......
獎池秘境中獲取的靈器秘術一應被封印無法使用, 只有出了秘境，這些東西才會顯露出其真正的效用。
大夥兒也難以辨別，季明燃撿到的到底是好東西還是垃圾。
在場修者打量起同在座的鼎盛宗觀試弟子神色。
鼎盛宗觀試弟子眼觀鼻鼻觀心，正經端坐。
事實上，在場的鼎盛宗觀試弟子們也摸不準他們的小祖宗撿回是不是破爛，心中也是嘀嘀咕咕，但自打自己祖宗們被非議修行多種道術後，他們基本就是這副模樣，行為舉止不讓人挑出丁點錯處。
雖不久後各自小祖宗們三連進階金丹，火速給周遭非議他們的人打了個響亮的耳光，對宗門各種嘲弄平覆些許，但不時還是會有質疑擡頭。
鼎盛宗弟子們如今都穩住氣。
小祖宗聯隊已進入最為關鍵的終極比試，勝利就在眼前，他們須得憋住這口不服的氣，沈住！只等小祖宗們勝出，他們可就立馬揚眉吐氣，抖擻給這幫子人看！
攥在手中宗門玉牌震動不止，各色激動洋溢、唾沫橫飛的交流如今轉移場地，在宗門玉牌中悄悄進行。
東陸也悄悄地吸口氣，才維持住面色平靜。
旁人認不出，但東陸都認得。
正如季明燃一開始撿到的鏡子，這些都是鼎盛宗曾經的秘寶。這些秘寶不知怎地，竟一一浮現向她聚集，似迫不及待地要讓季明燃發現，讓她將自己收了去。
南門泓此時嗡嗡地又在說什麽，東陸無暇去聽。
她傳遞的消息已至鼎盛宗各峰主以及元留，如今掌心宗門玉牌收到的消息，更像是炸開般擁擠。
哪裏有空管他放屁話。
只盼小師叔和師妹師弟安然無恙折返。
......
環繞附近的海獸越來越多。季明燃捕撈到視野中的最後一個物品，若有所思。
她把東西全撿到木筏中，估摸木筏要變這區域妖獸的唯一目標了。
把木筏上的東西，包括木制骰子一應放至錦囊中，季明燃暫停捕撈行動。
微風裹挾著濕意拂過鼻尖，季明燃仰首望天。
不知何時，烏雲密布，風雨欲來。海上風暴可不是小事。
季明燃旋即給小木筏布上三重金剛陣。
海上氣象說變就變，陣法才覆上木筏，木筏之下的海面陡然高高升起，旋即轟然朝前撲下。
險些就被甩離木筏，季明燃整個人貼緊木筏，死死扒緊。
接下來，季明燃猶坐超速連環升降的過山車，隨推得越來越高的海浪在，被腦袋被連續無序的高空拋墜給攪得眼冒金星。
遭罪的不止她。
嘭！一大鋸齒灰鯊被海浪拋離，撞上木筏，又被彈開。
各種海獸與她的小木筏一起，在海面上起起落落。
雨滴密集落下，與海浪攪和一起，砸落在金剛陣法上。
這場風暴不止要持續到幾時。
木筏下的海浪歸於平靜，但一抹陰影漸漸覆過木筏。
季明燃擡起腦袋。
豎立的海面緩緩折疊，斜覆向她，黝黑海面如被掀起的深色地毯，折起豎立的半邊投下影子，攏住剩餘半邊。
巨物壓迫的窒息感撲面而來，她和木筏，如同落在剩餘半邊毯子上的灰粒，一切抵抗不過蚍蜉撼樹，屆是徒勞。
巨浪轟然拍下，碾過一切，包括脆弱的木筏，包括木筏上的孤零人影。
“她不會死了吧？”觀試修者驚呼，為被巨浪掀落的人惋惜。
一切發生得太快，方才眾人才感嘆季明燃的好運，現下已是唏噓世事無常。
前三關比試，重傷或遭遇滔天的參試弟子會被送離比試秘境，但最終的獎池秘境不同。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進入此境者不會再收到比試規則庇護，死了就是死了。
修者折隕，這才是修行一途最為常見的事。
......
海浪重砸巨力與三重金剛陣相抵，身體無恙後者瞬間瓦解，季明燃猝不及防，口鼻嗆入海水，肺腑生疼。
頭朝下打著旋沖到海底之下，季明燃幾近掙紮，終於止住下沈。
全身浸泡在冰冷海水中，與她一同在海中掙紮的，還有無數龐大妖獸，只是妖獸也顧著逃竄，無暇管她。
季明燃屏住呼吸，在各海底妖獸間穿插尋找木筏。
海底昏暗，季明燃搜尋半晌，終於在一翻肚的醜陋人臉魚嘴邊看見一截長條形狀影子。
找到了！季明燃眼睛一亮，下瞬人已出現在木筏一旁。
木筏受金剛陣法保護，自是完好無損，正因如此，它被受巨浪沖擊，攜巨力橫插貫入同在浪潮內的人臉魚口齒之中。
無辜的人臉魚殞命。
一手抓著木筏，季明燃用力拉扯，在肺腑僅餘的氣息告罄前終於扯出，迅速上浮。
嘩，腦袋伸出水面，季明燃深吸一口氣，緩解肺腑灼燒感。
這樣不行。
咕嚕嚕的氣泡在季明燃的口鼻冒出。
季明燃翻身，雙手舉著木筏，將後者擡出水面，趕在下一波巨浪拍下前爬上木筏，抽出腰間拐杖，劍光閃過，木筏兩端部分滑落。
十重金剛陣法覆蓋。
季明燃伏於木筏，雙手交替劃水。
浪花擦過指尖，成功抓浪，季明燃緩緩站起，雙腳分立前後，膝蓋微屈、重心下移，眸光探向。
......
“這也太誇張了......”觀妄臻望著烏雲之下的龍卷風，瞠目結舌。
交戰的妖獸也感應到天象驟變，無心戀戰，潛逃而去，沈輕洛長刀入鞘旋身飛回，眸色嚴肅，“都走了。”
此片海域的船只不止他們。
各宗門靈舟同遇妖獸發難，每一艘船只的修者都忙於妖獸搏鬥，顧不上附近的其他宗門隊伍。
正與他們纏鬥的狂暴妖獸紛紛退去，此異象更讓各宗門參試弟子警覺。
環視一圈，海面已又生出一條龍卷風。
海面生出一個又一個漩渦，各船只般驟然失去方向瘋狂打轉吸向漩渦，停留在空中的修者身形一動，全數返回各自靈舟，奔去協助同門控制船只。
風雲詭譎，攪動海面，此刻巨浪壓天，即使是數百米高的仙宗靈舟，在如此滔天巨浪前，亦是再渺小不過的一粟。
宗門隊伍靈舟速度提到最高，從漩渦中撥出，意圖趕在呼嘯的巨浪拍下前驅離覆蓋區域。
火紅色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飛舞，沈輕洛眸光從調頭的船只收回，擰眉凝望遮天蔽日的巨浪。
“她在那裏。”
船身被浪潮擡高，船頭高高翹起，沈輕洛正立於船頭，垂頭看向位於船身的二人，聲音毋容置疑：“我要去，你們呢？”
祝世白擡眸，視線隔著斜落密集的雨線遙遙遞來，與沈輕洛眸光相撞。
清澈堅定。
頂著狂風暴雨，觀妄臻站在倒斜的甲板上，拉住纜繩，大喊道：“走！我們接她去！”
一眾壯觀恢弘的靈舟歪斜著，在呼嘯的海浪眾調轉方向，唯有一只再普通不過的小木船，穿過龐大靈舟投落的影子，堅持既定方向，自殺式地朝巨浪沖去。
“他們三人是瘋了吧！”觀試修者驚呼。
“就這小破船，哪經得住折騰，都快要散架了！”
“自持金丹，以為能抵擋得住天地異象麽。”
“金丹而已，真以為自己能夠移山填海！”
巨浪越掀越高，行在如觸天高墻般的巨浪上，船身將已側翻九十度，正常情況下，早該翻轉倒下。
只是船只兩側，兩股水潮緊緊相抵，水潮似從海中探出身來拉住將要被甩裏的船只。
祝世白薄唇緊抿，一手握緊船舵，另一手持決雙指緊繃曲攏，凝神註視船體。
船只不堪重負地發出低沈吱嘎聲。
觀妄臻咬牙單膝跪地，雙掌抵住船只，無形的力量從其掌中洩出，拉扯住構建船只的木板、龍骨、桅桿，船體保持微妙的平衡，搖搖欲墜卻也未倒。
船只雖掀起的海浪側轉，九十度橫立海面。
沈輕洛懸立於桅桿頂端，縱然懸海浪喧囂、潮水飛濺，被巨浪卷起的各類雜物更是橫飛四射，她巋然不動，銳利目光寸寸掃過巨浪。
不知過了多久，清冷的嗓音穿透狂風嘯音，傳入祝世白、觀妄臻耳畔：“前面！”
海水重重拍落，臉頰火辣辣地痛，祝世白、觀妄臻艱難睜眼看去。
前方，極遠處，一粒小點正在浮蕩。之所以察覺小點的異動，是因它也像這艘船只一般，逆向而行，行駛的方向，正是他們！
大浪席卷，將要那抹影子吞噬。
三股靈力同時貫入船只，小貨船霎時提速朝前疾沖。
船只與小點的距離陡然拉近。
人影也於同一時間，趕在翻卷的浪潮蓋落前夕，從合攏的海浪縫隙間疾沖而出。
是季明燃！
三人精神抖擻，下瞬，又同疑惑：她這是？
又一波巨浪湧起，季明燃幾乎倒立浪墻之人，襲卷的海浪追逐著她，可她速度更快，滑動著腳下木筏，馳騁破浪。
她斜滑在海浪上，輕巧地隨著順著浪潮上上下下，在翻卷的浪墻劃出一道白花痕跡。浪墻高聳隨時轟塌，墻上之人岌岌可危，但她總在趕在巨浪卷起一瞬突圍。
此刻她已滑至巨浪高點，旋轉一百八十度，頭朝下，視線正瞧向底下不遠處的小客船。
季明燃眸眼一亮，膝蓋微曲，腰腹發力，腳下木筏方向一轉，朝客船漂移。
礙眼的漩渦突就在二者之間生出，小貨船不得不調整方向，巨浪亦在此時掀起，斜傾重墜。
立於桅桿的沈輕洛身形微動，如離弦之箭，在巨浪拍下前刻嗖地飛離。
漩渦影響水流方向，木筏亦被吸入其中，季明燃調整應付之際，重浪拍落，把她狠狠地壓下水中。
沖擊力之巨，季明燃急速下墜數百米，撞上一物才堪堪止住下墜之勢。
還未來得及回想剛剛發生一切，季明燃身影一閃，出現在距離原地的數百米之外。
定睛一看，她原身處之地，一龐然大物重重合唇，正是此物合閉上下顎的力量，將她再度推離百米。
季明燃憋著氣，靜視前方。
海底妖獸黑圓魚眼盯向她，巨唇揚起，露出一個笑容，像人類一樣的笑容，以及類人的牙齒。
季明燃悚然一驚，此物怎會？
身影下瞬出現在怪魚頭頂，季明燃手中拐杖高高揚起，下落瞬息化為尖銳匕首，狠插入怪魚顱頂。
怪魚吃痛，魚身一翻，牙齒咬向季明燃。
季明燃身影又一閃，出現在怪魚左眼前，黑黝眼珠旋即盯向她。
匕首在手，重重插入怪魚眼睛。
怪魚吃痛，發出銳利尖叫，快速轉身，撞向季明燃，但攻擊貼近時，目標再度原地不見。
季明燃依靠傳送陣，出現一次便插怪魚一刀，怪魚不再笑，齜牙咧嘴地瘋狂亂咬，擊起的氣流紊亂無比，攪動海面，又形成一個漩渦。
漩渦直通魚嘴！
季明燃被氣流裹挾，不得不用傳送陣將自己送離百米之外。
肺腑再次因氧氣不足而收縮擠壓，季明燃忍受窒息感，手中拐杖化為長劍，朝前揮出一擊。
劍招破開水流直插怪魚魚嘴，怪魚正面受擊，但也因此發現季明燃蹤跡。
魚身一竄，龐大魚唇瞬息出現眼前，魚唇被她劈開兩半，唇肉翻開，血液流淌，昏暗海底如今更是渾濁一片。
牙齒一張，又朝她咬去。
季明燃扭身閃開，魚怪旋即追來，嘴巴張合，水流漩渦剎那出現，拖住愈離開的人。
季明燃被拖得身形一滯，本要擡手抽劍劈向魚怪，可窒息感已達到頂點。
還是省點體力為妙，她仰首上望，判斷與海面的距離，手指撚決。
攜爆沖之力的斬擊霸道也在此時破開水流，漩渦頃刻潰散。
腰身被單手一摟，季明燃被帶著極速上浮，腦袋破開海面吸入氧氣一瞬間，整個人被帶離海面，雙腳踩落刀柄，幾個俯沖，人已落地甲板。
“回來了。”沈輕洛放開手，給她披上一毛絨毯子，朝前說道。
祝世白與觀妄臻兩人俱是渾身濕透，似也剛從海底回至船上，二人高聲應道：
“抓牢！”
“走了走了！”
季明燃仍保持落地姿勢，雙手卻飛速捏決，金氏光芒覆蓋整艘船只。
連綿不斷巨浪拍下前，小客船幾下閃爍，出現於巨浪數十米外，旋即爆沖疾馳，飛速逃竄。
......
“呼！”四人齊齊仰倒甲板，四對眼睛眼神渙散地朝天仰望。
雲淡風輕，日光和煦，若非四人脫力，方才的驚心動魄逃離仿若幻影泡沫。
季明燃不斷使用傳送陣，沈輕洛用一繩索纏系腰間，禦刀飛行，拖著貨船加速前進。祝世白及觀妄臻則不住地為貨船貫入靈力提速。
如此般逃竄足有一時辰，小貨船終於逃離風雲變幻的海域。
季明燃取出木制骰子，吸納其中靈力，刺痛的識海緩解些許後，靈愈陣及回靈陣雙陣同啟，籠罩四人。
四人死魚般的狀態漸漸好轉。
“我們這回也太倒黴了些。”觀妄臻恢覆一點精神，就開始吐槽，“大海撈針一樣尋寶也就算了，咱們就這麽四人，還能被打散。”
“大海茫茫，能夠短時間內聚集已是不幸中的大幸。”祝世白寬慰道：“而且此境未解，說明最大的彩頭還未有下文，我們還有機會。如今聚集，接下來我們全力搜集即可。”
“說起彩頭。”季明燃坐起身，取出錦囊，往外掏東西，“你們看。”
木筏首先沖出。
“這幾日你承載的就是這條木筏？”沈輕洛打量這窄小的木筏，眸中流露憐惜，道：“僅容一人坐下大小，跟一塊木板也沒有兩樣，真是可憐。”
“啊不是。”季明燃解釋道：“此前要寬闊些，只是被我削掉部分，為了沖浪。”
“沖浪。”祝世白回想季明燃在巨浪中穿梭滑行的畫面，思量道：“嗯，姥姥可否借我研究研究，回頭我制作一個可用於海上的靈器。”
“現下橫豎無用，你盡管拿去就是。”季明燃爽快答應。祝世白立馬行動，把木筏擱在甲板角落，蹲在那處開始仔細測量。
觀妄臻側首，目光跟隨祝世白的動作，打量木筏好一會兒，發出疑問：“你讓我們看的，就是在條木筏？你說的彩頭，就是木筏？”
“不是，只是它先沖起來了。”玲瓏錦囊隨她修為提升，能夠裝載的空間變大，但是放下一條木筏，容量變得緊張，季明燃還是先把它拿出來。
之後便是從海中撿到的物品。
一件又一件，小夥伴三人雙目瞪圓：“這......這些都是你找到的？”
季明燃數了數，一共十二件。
沒有少。季明燃滿意點頭，“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既然說這裏是獎池，把東西撿回來總沒錯。”
祝世白早已折返回來，一頭紮進物品堆中仔細辨認，“這些......嗯。”向來沈穩疏離的嗓音溢出激動之意，但話語就在脫口而出前止住。
他謹慎地向空中投去一眼，悄聲道：“你們過來。”
三個腦袋湊上，四個腦袋團團靠近，遮擋住宗門玉牌。
他們通過宗門玉牌交流。
觀試修者看見這一幕，頓時抓耳撓腮，嗐！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他們就能知道季明燃到底撿到什麽了。
堆在甲板的十二件物品，平分四件，各自被塞進鼎盛宗四人儲物靈器中。眾修從中無法窺得到底哪個物品有用、價值如何。
也未見道宗十修哪個出來認物，當然，更多可能是他們有意不認。
眾修只能先行記錄下來，傳回宗門世家，讓他們在宗門傳書中翻找翻找。
妥帖放好東西，季明燃開始琢磨。按祝世白所言，她找到的都是宗門寶物，得來如此輕易，這是為何。
季明燃目光落在木制骰子上，她還在吸收其中的靈力，並未將它收回。
木制骰子看起來平平無奇，除祝世白不著痕跡地暗示季明燃他知曉此物不凡外，其餘二人只當時季明燃用於解悶、活泛頭腦的小玩意兒。
“餵！你們過來看看！”觀妄臻恢覆些精力，溜去甲板邊緣依靠著欄桿吹風，順便視察環境，這時發現了什麽。
其餘三人走去，順著觀妄臻指向的方向張望。
一小小的盒子，悠悠蕩蕩地飄來。
四人面面相覷，三人目光齊齊盯向季明燃，異口同聲：“姥姥，您真靈。”
六道灼熱視線下，季明燃掌心朝上，盒子出現。
祝世白隱晦道：“跟方才說的一樣，我們不做區分，都放起來吧。”
跟方才說的一樣，也就是說，這件也是鼎盛宗曾經法寶。
傳承已歸，而用靈器法寶重新填滿藏寶閣也指日可望！
季明燃想起在第三道比試中看見的輝煌時期的藏寶閣，心中也不由激動。
若是藏寶閣再次蓄滿這些法寶，單憑法寶們溢出的靈力，已能讓整座藏寶閣靈力充盈。藏寶閣之上，就是她的房間。那麽只要她回房休息，她就能不斷的吸納法寶溢出的靈力。
四舍五入，進階金丹，指日可待！
季明燃目光灼灼地望向木制骰子。
極大可能，這些藏於獎池中的鼎盛宗靈器法寶，就是被這件由鼎盛宗創宗始祖淩依所制的靈器吸引而來。
當年投入獎池中的靈器法寶，大多數就是由這位創宗始祖研制，其餘的即便並非出自她手，也是出自其所傳授的弟子手裏。
幾代之後，鼎盛宗兵修、法修崛起，鼎盛宗煉器一脈逐漸雕零，研制的靈器數量不如從前，也不再投入獎池中。
傳承相吸，木制骰子在她手裏，其餘的靈器法寶紛紛現身跑來找它。
靜候半天，直至夕陽落下，鼎盛宗四人又從海面發現其餘三件物品，依舊一人一件塞進各自儲物靈器。
之後便不再見有靈器飄至。祝世白推測，每個區域分布的靈器有限，此地能夠被吸引來的鼎盛宗靈器法寶數量已達上限。
四人合計，每隔一天便轉移地點。
季明燃記得，她一開始發現漂浮物的區域數量最多，若非風雲突變，再候後一段時間，指不定還有。
不若先折回去。
其餘三人同意，說動就動，探測好風向，觀星定位，揚帆便行。
此番返回，不像來時緊急逃竄，船只一路邊走邊停，順道等候會不會有漂浮物來至。
路上也遇見轉圈尋寶的其他宗門世家靈舟。
能夠來到終極比試的宗門世家不乏尋物靈器，他們也並非一無所獲。
只是海中妖邪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各靈舟船只幾乎每個一兩個時辰，就會遭到襲擊。
如一般的鬼魂邪物倒也還好，放觀妄臻出去飛一圈，基本能夠解決。
但海中出現的妖獸身形越來越大，外貌形狀也越來越扭曲，眾修祭出各自招數，才勉力與其一搏。
“咦惹！”與巨大水母搏鬥的觀妄臻發出嫌惡的聲音，他也破開了水母外殼，裏頭的卵傾瀉而出。
每顆卵密密麻麻地浮在海面，薄薄的卵皮不一跳動，似是裏頭的東西要從中破除。
炙熱的火焰瞬間升起，剎那間將密集的卵燒個幹凈。
“少看。”沈輕洛掐出火術的手重新持握一鞭，“影響精神。”長鞭甩向章魚張舞的百爪，將後者一應捆起。
另一手長刀斬下，百爪分離。
章魚掙紮扭動逃竄，慌不擇路地奔向小貨船。然而它的速度快不過沈輕洛的刀，還未接近貨船，腦袋已被長刀劈開兩半。
黑洞洞的眼珠子閉合前，轉動望向站於甲板上的人，定住不動，直至失去最後一絲力量，緩緩沈入。
季明燃對上它的視線，想起在海底中與她纏鬥的怪魚。
眉頭皺起。
季明燃再次與祝世白確認：“這裏，真是實境，而非幻境或心境？”
祝世白肯定：“的確沒錯，獎池秘境在靈修界各處尋找合適之處，劃出一區域，作為投放靈修大比彩頭的據點。秘境的確會生出幻境，但這是少數，我們遇見的，多數還是此域本就存有的。”
“此域本就存有的。”季明燃低聲重覆道。
那麽，這就奇怪了。這些東西，按道理，不該出現在這裏。
季明燃眸光再度盯向方才看她的百足章魚和異卵水母殘骸。
這些都是她上輩子見過的變異種。
怎會在這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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