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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火燃盡時,我自掌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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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火燃盡時,我自掌燈來

那聲音仿佛一道驚雷,劈開混沌,又似一縷暖陽,融化了徹骨的寒意。

蘇晚緊繃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松,但隨即,更深的困惑與警惕湧上心頭。

葉懷瑾?

他怎麽會在這裏?

這聲音,又為何如此真實,仿佛就在識海深處響起?

她指尖殘留的佛牌粉末最後一絲溫熱徹底消散,被寒潭的霧氣浸染得冰涼。

蘇晚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沈入識海。

那片光怪陸離的晶林依舊,而在最深處,那道原本模糊的、與葉懷瑾身形重疊的虛影,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靜靜立著,緊閉的雙目不知何時已經睜開,那雙眼睛裏沒有佛子的慈悲,也無凡人的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目光仿佛穿透了識海的壁壘,與外界某個遙遠的存在冷冷對視。

就在這時,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在蘇晚的意識中突兀地浮現,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隨之響起:“警告!檢測到高維情契波動……正在分析……確認為‘靈根共鳴’。此狀態可短暫引動宿主體內佛源產生共振,持續時間三息,冷卻周期十二個時辰。”

三息……冷卻十二個時辰……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縮。

原來不是模擬失敗,更不是什麽幻覺。

她以身犯險,用那看似荒唐的情火去灼燒佛子的虛影,竟真的在絕境之中,煉出了一道橫跨空間、無視禁制、直達本源的“共修之引”!

這道引子,比她預想中任何一種手段都要霸道,都要直接。

她猛地睜開雙眼,一縷極細的紫色火焰自她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合歡宗禁地“情淵”。

溫如卿一襲白衣,立於深不見底的懸崖邊緣。

他腳下是翻湧不休的怨憎之氣,手中一張由無數纖細紅絲交織而成的大網,此刻正發出嗡嗡的悲鳴,劇烈震顫。

每一根絲線,都對應著合歡宗一位弟子的情根,而此刻,這張網的北方,有三十六根絲線正被一股陰邪霸道的力量瘋狂拉扯,幾欲斷裂。

他擡起頭,目光銳利如刀,刺破雲層,望向北方天際那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集結、翻湧的血色雲團。

那雲中,隱隱有鬼哭神嚎之聲,怨氣沖天。

“厲無咎……”溫如卿的嗓音比情淵的寒風還要冷。

“你竟敢提前動手!”

他深知,陰鬼宗宗主厲無咎籌謀已久,其煉魂大陣一旦布成,整個合歡宗都將化為祭品。

他原以為還有數日緩沖,未曾想對方竟如此迫不及不及待。

時間緊迫,容不得絲毫猶豫。

溫如卿一滴殷紅如血鉆的精血順著指尖滴落,融入那震顫的情絲網中。

他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穩住即將崩潰的絲網,同時飛快地撚動法訣,從那萬千絲線中,分出一縷最堅韌、也最隱秘的血色細絲。

“去。”

他低喝一聲,那道血絲瞬間洞穿虛空,消失不見,其方向,正是蘇晚所在的靜室。

他知道,合歡宗的護山大陣抵擋不了多久,厲無咎此番是有備而來。

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引動那個最大的變數。

而能讓早已封心鎖情的佛子葉懷瑾不惜破戒、悍然入陣的唯一韁繩,只有蘇晚身上那道……還在熊熊燃燒的,由佛子親手點燃的情火。

寒潭邊,蘇晚正準備起身,一道微弱的血光便憑空出現在她面前,悄無聲息地凝成一行小字:“厲無咎強攻,北門三十六情煞屍傀,速做決斷。”

字跡轉瞬即逝,仿佛從未出現過。

預想中的驚慌並未出現,收到這道傳訊,蘇晚的心反而徹底沈靜下來。

她知道,最危險的時刻,也是唯一的生機所在。

她沒有絲毫遲疑,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枚空白玉簡,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置在寒潭中央那朵萬年冰蓮的花蕊之上。

做完這一切,她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主動引動了識海中那縷紫色的情火。

這一次,她不再是試探,而是毫無保留地催動。

火焰瞬間暴漲,不再僅僅灼燒那道虛影,而是將她的整個識海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焚情為引,逆演陣圖!”

蘇晚銀牙緊咬,腦海中浮現出前世被厲無咎囚禁於地牢,日夜解剖研究時的零星片段。

那些痛苦的記憶中,她曾短暫窺見過一本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古籍殘頁——《噬魂錄》。

當時她神志不清,只覺得那些鬼畫符般的陣紋詭異至極,卻不想此刻,在情火的照耀下,那些深埋於靈魂深處的畫面竟被一筆一劃地重新勾勒出來,變得無比清晰!

一個個扭曲的符文,一道道血氣的流轉路徑,在她的識海中飛速組合、推演。

“煉魂大陣……以生靈神魂為柴,怨念為油……陣眼需‘情極而焚’者為引……”蘇晚的呼吸陡然一滯,一個瘋狂的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厲無咎的目標是她,因為她是完美的“道種”,更是他眼中最合適的陣引。

他想要掠奪她的神識,強行催發她的情根至極限,再點燃它來引爆整個大陣。

既然如此……

“我若主動燃情至極點,將自己化為最不穩定的那個變數,反能擾其陣眼,亂其陣腳!”蘇晚的眼中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幾乎在同一時刻,遠在千裏之外的一座破敗山神廟中。

“噗——”

葉懷瑾毫無征兆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濺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瞬間凝結成冰。

他臉色煞白,捂住胸口,那根植於體內的佛骨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仿佛要將他的身體寸寸碾碎。

更詭異的是,他手中那本念了無數遍,早已平靜無波的殘破佛經,此刻竟無風自燃,升騰起一團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金光。

金光在空中盤旋一圈,驟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指合歡宗的方向。

葉懷瑾下意識地擡手去攔,可當他攤開手掌,卻驚駭地發現,掌心那道因修行而烙下的佛印殘痕,竟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其頻率、其光芒的明滅,竟與蘇晚識海中那道虛影的脈動,完美同步!

他輸送給她的佛力,早已在她體內變質,此刻正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反向侵蝕著他的佛心。

就在那一瞬間,一個女子的低語,跨越了千山萬水,直接在他心底響起。

那聲音帶著一絲決絕的淒美,和一絲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說不動心……可你給我的火,已經燒到了我心裏。”

葉懷瑾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胸口的劇痛,掌心的灼熱,都比不上這句誅心之言。

是劫,是孽,是避無可避的宿命。

數息之後,他再度睜開雙眼,那雙琉璃般的眸子裏,所有的掙紮、迷茫、痛苦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若此心為劫!”他緩緩站起身,望向金光所指的方向,聲音低沈而堅定。

“我便以劫證道。”

子時未至,月黑風高。

合歡宗的護山大陣猛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三十六具渾身纏繞著黑紅色煞氣的屍傀,如攻城巨槌般狠狠撞擊在北面的光幕之上。

血霧彌漫,陰風怒號,每一具屍傀都散發著金丹後期的恐怖威壓。

大陣之內,所有弟子臉色煞白,搖搖欲墜。

而在陣眼中央的高臺上,蘇晚一襲紅衣,黑發狂舞。

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撼天動地的沖擊力,一步步走上了寒潭中央的冰蓮。

她主動敞開自己的識海,將那燃燒的紫色情火催發到了極致,以自身為餌,悍然發動了那冷卻時間長達十二個時辰的“靈根共鳴”!

剎那間,一股狂暴的混沌靈流自她丹田逆沖而上,貫穿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不再溫順,而是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的矛盾氣息,與遠在破廟中的葉懷瑾體內那殘存的、同樣在躁動的佛力,形成了遙遙的呼應!

大陣瘋狂震顫,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被這股力量撐爆時,一朵虛幻的、聖潔的金色蓮花,竟從她心口的位置緩緩浮現、綻放。

蓮心處,燃燒的卻是一簇妖異的紫色火焰。

佛力與情火,這兩種截然不容的力量,竟在她的身上,呈現出一種詭異而完美的交融之象!

陣外,雲端之上,身披黑金龍袍的厲無咎親眼目睹此景,一直掛在臉上的猙獰笑意瞬間凝固,化為無邊的震驚:“不可能!佛子之力……竟能與她的情火同調?!”

他來不及細想,眼中殺機畢露,立刻催動身下的煉魂池,無數骸骨在池中翻騰,化作一道更為強大的神識沖擊,意圖越過大陣,強行奪取蘇晚的控制權。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神識壓迫,冰蓮之上的蘇晚卻冷笑一聲。

她竟主動將識海中那道與葉懷瑾相連的虛影推向了極致的燃燒!

她以謝小蠻那夜真摯的感激為薪,以溫如卿默默的守護為柴,甚至以柳輕眉在“問心路”上熄滅的那一縷幽藍火焰為引,將心中最後一絲對死亡的畏懼徹底焚盡!

“你們想要的道種,就在此處!”

她仰天發出一聲清喝,那聲音穿雲裂石!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心口那朵金蓮紫火轟然炸開,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以她為中心,呈環形向外瘋狂擴散!

首當其沖的,便是那三十六具情煞屍傀!

狂暴的反噬之力瞬間降臨,其中七具屍傀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紫金色的光芒中當場崩解,化為飛灰!

而蘇晚的識海深處,在那片風暴的中心,那道原本只是靜立的虛影,竟緩緩擡起了右手,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與她顫抖的左手,十指相扣。

下一瞬,一聲清越如龍吟,又帶著無盡悲憫的佛骨殘音,自千裏之外,破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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