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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印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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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印封心

夜風如刀,割過蘇晚破碎的衣衫,卷起濃重的血腥味。

她每一步都在山林間留下一個踉蹌的血印,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心口的劇痛。

身後,厲無咎的咆哮仿佛索命的魔音,穿透層層林木,死死釘在她的背上。

“混沌煉魂錄!蘇晚,你以為憑你一個雜役,配得上這等神物?別做夢了!你只是我溫養多年的丹引,是我大功告成的最後一塊墊腳石!”

丹引……

這兩個字如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蘇晚的腦海。

原來她掙紮求存的這些年,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容器。

她嘴角又湧出一股腥甜,眼前陣陣發黑,識海中那片浩瀚的晶體森林虛影劇烈搖晃,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系統冰冷的電子音在識海深處低鳴:“警告,情緒刃超負荷使用,能量核心瀕臨枯竭,系統將進入強制休眠,預計恢覆時間,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

厲無咎追得這麽緊,別說六個時辰,六十息她都未必撐得過去。

蘇晚咬緊牙關,舌尖的劇痛讓她恢覆了一絲清明。

她看了一眼心口,那裏,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一枚殘破的玉簡正散發著幽幽微光,仿佛垂死星辰的最後一點執拗。

她不能讓它落入厲無咎手中!

這不僅是她活命的希望,更是她擺脫“丹引”宿命的唯一契機!

她猛地撕下一角還算幹凈的內襯衣角,不顧撕裂傷口的劇痛,死死將那枚玉簡連同自己的皮肉一同包裹纏緊。

就在這時,一股更為恐怖的威壓從身後碾來,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鐵塊,壓得她幾乎跪倒在地。

厲無咎的身影如鬼魅般穿出林木,枯瘦的手爪帶著濃郁的黑氣,直取她的後心!

“游戲結束了,我的丹引!”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蘇晚瞳孔緊縮,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閃躲,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千鈞一發之際,一縷柔和卻不容侵犯的金光破開了濃重的夜霧。

那光芒仿佛初升的朝陽,帶著凈化一切邪祟的佛性。

一道身影踏月而來,白衣勝雪,纖塵不染,正是葉懷瑾。

他神情無波,眼中卻蘊藏著焚盡八荒的怒意。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言出法隨。

他左手掌心佛印凝結,化作一道卍字金輪,後發先至,精準地撞上厲無咎的鬼爪。

金光與黑氣碰撞,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周圍的樹木瞬間化為齏粉。

厲無咎被這股沛然巨力震得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他面色驚疑不定地看向來人。

葉懷瑾卻看也未看他一眼,另一只手已穩穩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蘇晚。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隔著衣物,一股純凈的佛元之力緩緩渡入她的體內,暫時壓制住了她翻湧的氣血。

蘇晚虛弱地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他清雋如畫的側臉,以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此刻卻風雷湧動的眼眸。

她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不該來的。”

他若不來,便還是那個高高在上、前途無量的佛子。

他來了,便是與陰鬼宗副宗主為敵,更是將自己置於萬劫不覆的險境。

葉懷瑾沈默不語,只是將她輕輕拉至自己身後,用身軀為她擋住了厲無咎陰冷的視線。

蘇晚靠在他的背上,清晰地感覺到他佛骨傳來的灼熱,那熱度如同巖漿,幾乎要將她的神魂都燙傷。

她知道,那不是錯覺。

她看到,在他心口的位置,一縷比血更艷的紅絲已經蜿蜒纏繞,蔓延至他的肩胛骨,所過之處,白衣下的皮膚都透出一種不祥的赤紅。

厲無咎穩住身形,看到這一幕,不怒反笑,笑聲中滿是譏諷與快意:“哈哈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天音寺百年不遇的佛子!佛子動情,慈悲心化作紅塵念,佛骨便會自焚。葉懷瑾,你這是要為了一個卑賤的丹引,舍棄你的大道,墮入無間輪回嗎?”

葉懷瑾依舊不答,但他的行動比任何言語都更決絕。

他雙手合十,周身金光大盛,身後浮現出七重寶輪佛印,佛印層層疊加,最終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花瓣開合間,將厲無咎牢牢封鎖在其中。

金蓮之內,佛音禪唱,聖潔的光輝不斷洗刷著厲無-咎的護體鬼氣。

“好!好一個多情的佛子!”厲無咎在金蓮中怒極狂笑。

“我倒要看看,你這燃燒佛骨換來的力量,能撐過幾息!”

話音未落,他他猛地擡起自己的左臂,竟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右手利爪狠狠撕開了自己臂膀上的皮肉!

鮮血淋漓間,他從血肉模糊的手臂中,硬生生摳出了一枚寸許長的血色骨釘!

那骨釘通體暗紅,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鑄成,上面布滿了詭異的符文,釘尖處,一點微弱的靈光若隱若現,散發著一股與蘇晚同源卻又充滿暴戾之氣的波動。

正是當年從蘇晚體內,被玄天門強行剝離取出的那塊靈根碎片,竟被厲無咎煉化成了如此歹毒的法器!

骨釘離體的瞬間,厲無咎的氣息萎靡了一瞬,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猙獰。

他屈指一彈,那枚血色骨釘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嗡——”

與此同時,蘇晚心口猛地傳來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仿佛有一把燒紅的烙鐵捅進了她的心臟,然後瘋狂攪動。

那疼痛源自靈魂深處,根本無法抵禦。

她悶哼一聲,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幸而被葉懷瑾及時扶住。

系統警報聲在她的識海中瘋狂拉響,聲音尖銳刺耳:“檢測到原生靈根碎片波動,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一。七!警告!警告!對方正通過碎片共鳴反向攻擊本體,強行剝離將導致宿主識海徹底崩解!”

“如何,我的丹引?”厲無咎的聲音充滿了殘忍的愉悅。

“這骨肉相連的滋味,美妙嗎?只要我一個念頭,就能讓你魂飛魄散!”

葉懷瑾臉色一白,維持著金色蓮花的手臂青筋暴起,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既要鎮壓厲無咎,又要分出佛元護住蘇晚,已是左支右絀。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一道帶著三分慵懶七分戲謔的男聲忽然從林中響起。

“厲副宗主,大半夜的不在你的陰鬼宗待著,跑到我合歡宗的地界上欺負一個小姑娘,未免太失身份了吧?”

話音未落,一陣香風拂過,一個身著桃花紋錦袍的俊美男子悄然現身。

他手持一柄白玉折扇,輕搖慢晃,步履從容,仿佛不是在劍拔弩張的戰場,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正是合歡宗少主,溫如卿。

他狹長的鳳眼先是掃過被金蓮困住的厲無咎,隨即饒有興致地落在了葉懷瑾和蘇晚身上,當他看到葉懷瑾心口那愈發清晰的紅絲時。

“嘖!”他搖著扇子,走到蘇晚身側,“走,我拖住他。”

蘇晚強忍劇痛,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卻堅定:“不能……留你一人。”

合歡宗與陰鬼宗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她不能再連累一個無辜的人。

溫如卿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容風流倜儻,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感慨:“我溫如卿風流半生,見過的癡男怨女車載鬥量,卻還真是頭一回,見到天音寺的佛子肯為一個雜役弟子燃盡佛骨——小姑娘,快走吧,別糟蹋了佛子這股來之不易的‘情勁兒’。”

說完,他臉上的笑容倏然一收,眼中精光爆射。

手中那柄白玉折扇“啪”地一聲合攏,隨即猛然爆開!

無數片鋒利的扇骨化作漫天情絲,如同天羅地網,層層疊疊地纏向厲無咎的金色蓮花封印。

與此同時,三重如夢似幻的陣法在他腳下升起,將這片區域徹底籠罩,隔絕了內外。

“葉懷瑾,我這‘三千紅塵陣’困不了他多久,去吧!”

葉懷瑾不再猶豫,深深看了溫如卿一眼,隨即攔腰抱起幾乎失去意識的蘇晚,轉身化作一道金光,朝著青雲宗山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蘇晚伏在葉懷瑾的肩上,他的背脊堅實,卻因佛骨自焚而滾燙得驚人。

她能清晰地聽見他壓抑而急促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帶著灼熱的痛楚。

身後,佛印碎裂和情絲崩斷的轟鳴聲漸漸遠去。

“為……為什麽?”

她用盡全身力氣,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一次又一次……為我涉險?”

葉懷瑾疾行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覆了速度。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穿透了風聲,也穿透了她層層的心防。

“若不動心,佛骨何用?”

一句話,平淡如水,卻重如山岳,狠狠砸在蘇晚的心頭。

她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呆呆地看著他堅毅的下頜線,識海深處,那片一直沈寂灰暗的晶林忽然起了異象——在晶林最中央,那枚象征著她神魂本源的灰色晶核之上,竟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一個身影。

那身影,正是葉懷瑾。

他與她的虛影並肩而立,雖然模糊,卻無比清晰。

系統那即將休眠的電子音,在此刻悄然響起最後一句提示,微弱得仿佛幻聽:“檢測到雙識共鳴頻率……疑似‘情契’初兆……”

歸途的盡頭,青雲宗的山門遙遙在望。

然而,山門前,數十名身著統一制服的執法弟子手持法劍,排成陣列,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為首的,正是面若冰霜的執法堂首座,柳輕眉。

葉懷瑾腳步一滯,將蘇晚輕輕放下。

柳輕眉的目光冷如寒冰,越過葉懷瑾,直直釘在蘇晚身上,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蘇晚,你身為雜役弟子,私闖禁地,盜取宗門秘寶,更勾結外宗妖人,引來禍端。按本宗門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按律當廢!逐出宗門!”身後的執法弟子齊聲喝道,聲震四野。

蘇晚的身體晃了晃,葉懷瑾立刻伸手扶住她,但她卻輕輕推開了他的手,自己踉蹌著站穩了。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但那雙眼睛,卻在這一刻亮得驚人。

她迎著柳輕眉和所有人的目光,緩緩擡起手,將懷中那被鮮血浸透、卻依舊散發著微光的玉簡殘片舉過了頭頂。

“我帶回來的,不是什麽被盜的秘寶,而是我青雲宗立派之基——混沌靈根的起源之證!”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你們要廢我,可以——但在那之前,先告訴我,當年玄天門將我像垃圾一樣丟棄時,是不是也有人說過同樣冠冕堂皇的話?”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柳輕眉冰冷的臉上,到那些執法弟子或驚愕或鄙夷的臉上,最後,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血色的淒厲。

“若守護是罪,若動情是罪,那你們告訴我,你們汲汲營營,閉關苦修,修的究竟是無上大道,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與恐懼?!”

聲如泣血,問得在場所有人啞口無言。

柳輕眉那只準備下令的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顫抖,竟遲遲無法落下。

天地間一片死寂,只有夜風在嗚咽。

而在無人看見的蘇晚懷中,在她識海最深處,那枚一直灰暗沈寂的晶核,悄然亮起了一絲微弱卻執拗的紫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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