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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起,她才是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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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起,她才是獵手

幽暗的檀香像是無形的藤蔓,纏繞在蘇晚的鼻尖,帶著一絲清冽的、屬於陌生男人的氣息。

她意識回籠的瞬間,並非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深入骨髓的戰栗。

身下的床榻觸感溫潤,似是上好的暖玉,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柔和的能量。

她微微動了動,胸口那道幾乎將她劈成兩半的劍傷處傳來一陣清涼,低頭看去,只見一層剔透的碧色藥膏已經將猙獰的傷口完美封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疤痕。

可這具被精心照料的身體裏,丹田卻是一口枯寂的死井,曾經奔騰如江河的靈力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一毫的漣漪都無法激起。

蘇晚的心沈到了谷底。

她沒有去想救她的人是誰,為何要救她。

在背叛與死亡的邊緣走過一遭後,她早已不信世間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尤其是在這合歡宗的地盤上,任何恩惠,都極有可能是包裹著蜜糖的致命誘餌。

她不動聲色地闔上眼,嘗試運轉那早已爛熟於心的《青玄劍訣》。

功法路線依舊清晰地烙印在腦海,可體內卻空空如也,經脈斷裂,靈氣不生,如同在幹涸的河床上驅使一葉孤舟,徒勞而可笑。

就在這絕望的死寂中,她識海深處,那道在墜崖時出現的淡粉色神秘光紋,卻依舊不疾不徐地流轉著,散發出微弱卻堅韌的光芒。

一道冰冷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意念直接在她腦中浮現。

“檢測到宿主負面情緒波動(恐懼、戒備、絕望),微量混沌能量正在轉化中……”

蘇晚猛地一震,心跳幾乎停滯。

恐懼……也能成為力量的養分?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被仇恨與痛苦填滿的混沌思緒。

原來,她失去了一切,卻也得到了一線詭異的生機。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婀娜的身影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粉色紗裙,眉眼含笑,正是將她從雪地裏“撿”回來的柳輕眉。

“妹妹總算醒了。”

柳輕眉的聲音甜得發膩,她將藥碗放在床頭,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蘇晚身上披著的那件玄色披風,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陰冷。

“溫長老可真是慈悲心腸,他已經許多年不曾親手救治過什麽人了。”

蘇晚的心驟然收緊。

溫如卿,合歡宗最年輕的長老,修為深不可測,性情更是冷僻孤傲,是宗門內無數女弟子仰望而不敢靠近的存在。

他竟然會救自己?

柳輕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優雅地坐到床邊,身子微微前傾,溫熱的呼吸拂過蘇晚的耳畔,說出的話語卻淬著冰渣。

“不過呀,妹妹,咱們合歡宗最是現實,也最忌諱無用之人。”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麽秘密。

“你連靈根都被廢了,比凡人還不如。若是在接下來的入門儀式上,不能引動情潮,點燃情根,怕是連個端茶送水的執事都當不成,最終的下場……嘖嘖,你該明白的。”

溫柔的語調,字字句句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鋼針,精準地紮在蘇晚最痛的傷口上。

蘇晚緩緩擡起低垂的眼簾,接過那碗黑漆漆的湯藥。

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顫,面上卻綻開一個蒼白而虛弱的笑容:“多謝姐姐提醒。我雖然沒了靈根,但到底還有一顆心。我聽說,合歡宗的道,修的不就是人心麽?”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可那雙漆黑的眼眸裏,卻不見絲毫怯弱,反而像兩把藏於鞘中的冰刃,透出攝人的寒光。

柳輕眉臉上的笑容一僵。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廢人,竟還有膽量和心力反唇相譏。

她冷哼一聲,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說道:“伶牙俐齒!我倒要看看,沒有靈力支撐,你這顆心能有多硬!”

說完,她拂袖而去,空氣中徒留下一陣濃郁的脂粉香。

蘇晚目送她離開,唇邊的笑意瞬間隱去。

她端起藥碗,將那苦澀的藥汁送到嘴邊,喉頭滾動,看似一飲而盡。

然而就在柳輕眉身影消失在門外的一剎那,她飛快地側過頭,將口中含著的大半湯藥盡數吐進了床榻內側的陰影裏。

她不信任何人,更不信敵人遞來的“良藥”。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蘇晚借口如廁,悄然離開了房間。

她的腳步輕得像貓,將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白日裏柳輕眉的話,讓她對這個所謂的“據點”充滿了戒備與好奇。

她循著記憶中的路線,避開巡邏的守衛,在暖閣錯綜覆雜的廊道中穿行。

很快,她在暖閣的最深處,發現了一間不同尋常的房間。

房門由某種不知名的晶石打造,門上刻滿了繁覆的符文,正幽幽地閃爍著微光。

門楣上書寫著三個古篆字——情鏡室。

僅僅是站在門外,蘇晚就感覺到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動,似乎能窺探人心,映照情緒。

她心中一動,正想再靠近一些,兩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面前,手中長戈交叉,攔住了她的去路。

“禁地,未得長老許可,不得入內。”守衛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蘇晚沒有硬闖,她順從地點了點頭,轉身退下,仿佛只是個無意中迷路的新人。

但那間“情鏡室”的位置,以及門上符文的獨特波動,已經被她死死記在了心裏。

回到房間,她重新盤膝而坐,摒除雜念。

她想起識海中系統的提示,開始嘗試所謂的“尋找情緒共鳴源”。

她閉上眼,不再去想那些功法劍訣,而是任由最刻骨的記憶在腦海中翻騰。

地穴裏黏膩的血汙,同門師兄弟們驚恐而怨毒的眼神。

雪坡上,那條洞穿她琵琶骨、拖拽著她走向絕路的冰冷鎖鏈。

斷崖邊,師尊那張偽善的臉,以及那句“為宗門大義,犧牲你一人,值得”。

墜落時,風在耳邊呼嘯,身體被撕裂的劇痛……

無邊的恨意如火山般在胸中積蓄,憤怒的火焰灼燒著她每一寸幹涸的經脈。

就在這時,她清晰地感覺到,丹田那片死寂的荒漠中,那一絲源於系統的混沌微光,竟對這股強烈的恨意產生了微弱的感應。

它仿佛一粒被喚醒的種子,輕輕顫動了一下。

有用!

蘇晚的心臟狂跳起來,她找到了方向。

第二日清晨,柳輕眉果然又來了。

她笑意盈盈地帶著蘇晚前往一處露天石臺,參加所謂的“入門儀式”。

石臺周圍已經站滿了新來的弟子,大多是些面容姣好、資質不俗的少男少女。

石臺中央,立著一塊三丈高的青色石碑,表面光滑如鏡,正是合歡宗用以甄別弟子心性的“情心碑”。

柳輕眉揚聲對眾人道:“合歡一道,以情為引。今日,你們需在情心碑前,袒露自己內心最深、最強烈的執念。執念越強,與石碑的共鳴便越盛,碑上顯現的光芒顏色與強度,將決定你們日後在宗門內的地位與前途。”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蘇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一個靈根盡廢的廢物,能有什麽執念?

無非是些不甘與悔恨罷了,這種駁雜而無力的情緒,只會讓情心碑蒙塵。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蘇晚在眾人面前崩潰出醜的樣子了。

弟子們一個個上前。

有人心中念著愛慕之人,石碑泛起柔和的粉光;有人渴望無上權力,石碑亮起銳利的金芒;有人沈湎於家族榮耀,石碑則呈現厚重的土黃色。

光芒雖有強弱,卻也都在情理之中。

終於,輪到了蘇晚。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充滿了鄙夷、同情和幸災樂禍。

“一個廢人也來測?真是自取其辱。”

“聽說她還是從別的宗門叛逃過來的,這種人能有什麽堅定的執念?”

竊竊私語聲如蚊蠅般嗡嗡作響。

蘇晚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她一步步走上石臺,瘦削的身影在巨大的情心碑下顯得格外單薄,仿佛隨時會被風吹倒。

她站在碑前,緩緩閉上了眼睛。

沒有去想那些愛恨糾葛的畫面,那只會讓她心神散亂。

她將地穴的血,雪坡的鎖鏈,斷崖的風,師尊的偽善,同門的背叛……所有痛苦、屈辱、不甘與憤怒,全部壓縮、凝煉,最終在心中化為一句無比清晰、無比決絕的話語。

我要讓他們,跪著,仰望我。

這句話,不是哭喊,不是嘶吼,而是一種比鋼鐵更堅硬、比深淵更沈靜的意志。

剎那間,她識海中那道淡粉色的光紋仿佛被投入了烈焰的熔爐,轟然暴漲!

一股磅礴而精純的混沌能量順著她與石碑的聯系,狂湧而出!

嗡——!

原本安靜的青色情心碑,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緊接著,一道前所未見的、瑰麗而霸道的紫金色漣漪,從石碑的中心猛然擴散開來!

那紫金光芒,既有帝王般的尊貴,又帶著修羅般的殺伐之氣,瞬間壓過了之前所有人的光彩,如一輪曜日,照亮了整個石臺!

滿場死寂。

所有嘲諷的、看好戲的表情,全部凝固在了臉上。

弟子們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神跡。

柳輕眉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碎裂,血色褪盡,只剩下無邊的震驚與蒼白。

高臺的陰影處,一直默然觀望的溫如卿,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驟然爆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他猛地攥緊了扶手,喃喃自語:“以滔天恨意為引,將無形情念化為有形之質,心火成焰……她竟然……她竟然以恨,點燃了情根!”

與此同時,蘇晚的識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悄然浮現:

“檢測到宿主完成首次深度情緒共鳴,執念強度評定為‘極’。修煉路徑正式解鎖:吞噬他人情緒,可緩慢修覆受損經脈及丹田。”

蘇晚緩緩睜開雙眼。

紫金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瞳孔深處,讓她那張蒼白的小臉帶上了一種妖異而神聖的美感。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那一雙雙呆滯駭然的眼睛,最後,落在了面如死灰的柳輕眉身上。

她的唇角,輕輕向上揚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一局,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獵物。

從現在起,她是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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