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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賜婚 “是宸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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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賜婚 “是宸王殿下。”

*

這一夜很長, 似乎又很短。

晨曦自窗戶的縫隙中透進來時,一宿幾乎沒怎麽合眼的沈琳瑯滿臉倦色地望去, 疲憊的眼睛被那光亮一照, 下意識瞇了起來。

門從外面推開,她看到進來的沈青綠,擠出勉強的笑意。

沈青綠見她還穿著昨日的衣裳, 發髻散拆頭飾沒摘, 便知她應是坐了一晚。

俞嬤嬤自然也是一夜沒合眼,憔悴的神情間滿是對她的擔心, 小聲對沈青綠道:“大姑娘,你陪夫人好好說說話。”

說罷,去到廚房給母女二人安排早飯。

沈青綠看著她,眼底隱有一絲難過。

以前自己身體不好, 一旦病情加重, 養母也是這般徹夜不眠。或許是老天的安排,或許是冥冥之中的註定,這一世的親娘和養母同姓。

猶記得剛穿來時見到的她, 一臉的幸福滿足, 與丈夫相敬恩愛, 還有一雙離自己心近的兒女, 眉眼間都是日子順遂的平和。

而今,她沒了丈夫, 那一雙兒女也是散的散, 敗的敗。

思及過去的種種,以及眼下的境況,她會後悔嗎?

“阿離,你別擔心, 娘沒事。”她整了整稍顯零亂的發,又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裳,笑得越發的勉強。

沈青綠一步步走近,緩緩地蹲著,趴在她的膝上,“娘,父親走了,棠兒姐姐害你不成,人不知去了哪裏,大哥又變成這樣。若是我沒有被認回來,這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你會怪我嗎?”

她怔了一下,笑容斂去,“是不是有人說了什麽?”

“棠兒姐姐曾經說過,她說如果沒有我,這個家就不會散,你們也會一直好好的。她說都怪我,是我害了他們。”

沈青綠哽咽著,一半真心,一半演戲。

對她心生愧疚是真,試探她的想法也是真。

她擡起手來,輕輕地摸著沈青綠的發,“真相就在那裏,我遲早都是要知道的。”

沈青綠知道,她應是從玉流朱所謂的夢,實則可能是重生的事情中得出這個結論來。

“但如果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呢?”

若是自己沒有穿過來,若是玉流朱提前知道了真相,然後將其掩埋,又會如何?

“阿離,娘只有慶幸,慶幸你還活著,慶幸我們母女還能相認,慶幸還有機會彌補你。”

有她這一番話,那就足夠了。

沈青綠擡起頭來,淚眼汪汪地看著她,目光中全是依賴,“娘,我也很慶幸,慶幸你是我娘。”

她見之,心中頓時泛起酸澀。

以前圍在自己身邊的是長子與養女,那時還當他們一個個懂事聽話,自己在子女教養一事上很是成功。

而今時過境遷,曾視為掌上明珠的卻不是自己的親女,養了十六年不僅毫無感恩之心,還反過來害自己。最為看重的長子關鍵時候沒有擔當,還變成那副模樣,她確實很難受。

但是所有的一切,與這個孩子何幹?

“你外祖母曾經說過,人生在世,寧願清醒而痛苦,也莫要糊塗的歡喜。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活一輩子,我更不想自己直到死都不知道誰才是親生骨肉。”

“外祖母定然是個極好的人,可惜我沒有見過她。”

趙家是書香世家,沈青綠對她口中素未謀面的外祖母感覺不錯,卻對趙家人的印象不太好,比方說趙丹心,還有其母李氏。

或許是人不經想,她們將將用過早飯,母女倆恰好登門來訪。

趙家兩家是上一代的姻親,李氏的丈夫是趙家嫡支,其父與沈母是同胞兄妹。

這些年來兩家走動還算近,若不然趙丹心也不會和玉流朱交好。可能是沈家接連出事,趙家人有些日子沒來沈家。

確切的來說,是自從沈青綠被認回來之後,趙家人在沈家就沒出現過。

李氏一進門就滿臉堆著笑,對著沈琳瑯一口一個表妹的,和那些她帶來的上門禮一樣,看上去倒有幾分真心。

而趙丹心今日的衣著,也明顯有意避著鋒芒,不再是紅衣花鈿,穿得頗為素雅。

好巧不巧的,偏偏又和沈青綠撞了衫。

同樣淺綠色的裙,卻是截然不同的效果。如果說一個是春日媚陽下的細柳迎風,另一個就是綠漆刷出來的木頭人。

世家高門內的姑娘們,最喜歡比的就是衣著首飾,趙丹心也不例外。她雖裝扮素雅,卻也費了一番心思。

哪成想自己想要的素而不俗,雅而精致的打扮,與沈青綠未描妝,光是簡簡單單的一襲綠衣相比,竟然落了不止一截的下風,心裏哪能好受。

知女莫若母,她臉色稍稍一變,李氏就懂她的不快在哪裏,趕緊推了她一把,道:“你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成日裏擔心你阿離表姐,如今見著人了,還不趕緊問一問。”

又對沈琳瑯說:“這孩子嘴笨,心裏有話說不出來。自打上回鹿鳴山莊的事情過後,她就想來看阿離。一開始怕出了那樣的事,阿離不想見人,也就沒來打擾。後來得知那程千戶竟然是鸞和公主,更是不好過來,怕別人多想,以為是沖著公主的面子。”

這番話聽起來還算真誠,沈琳瑯感慨道:“你們有心了。”

“我們就怕你們多心。”李氏捏著帕子,一臉為難的樣子,“你們家近日事多,一出接著一出的,你我兩家也有些日子沒有走動,我這心裏不太是滋味。”

以前兩家來往融洽時,她們母女也算得上是府裏的常客。

趙丹心適時出聲,對沈青綠道:“阿離表姐,聽說你那院子修整了,還種了一棵梨樹,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去吧。”李氏趕在沈琳瑯的前頭同意,“你們表姐妹合該私下多多相處,也好親近彼此。”

沈琳瑯皺了皺眉,下意識去看沈青綠。

沈青綠已經起身,“丹心表妹是客人,我於情於理都應該帶她在府裏好好逛逛。”

*

梨苑已修整完畢,瞧著與以前的流芳小築有很大的不同。

尤其是院子裏的那棵掛果的梨樹,更是和過去的海棠樹大相徑庭,一眼看去就像是兩處院子。

趙丹心走到水榭,望著那一池水,道:“驚蜇那日,我還在這裏吃梨子彈琴,一眨的工夫,竟像是不認識了。”

沈青綠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神色淡淡,未有任何回應。

她心下暗惱,難免忿忿然。

一惱沈青綠性子不討人喜,得罪了人還不自知,是以才會被人下藥以示教訓。二忿沈青綠運氣好,不僅沒有中招,還攀附上了當朝唯一的公主。

若非是如此,自己也不會被母親壓著來示好。

“這院子瞧著更雅致,也更配得上表姐,我看著都替表姐感到高興。”

“本就是我的東西,何來配不配一說。”

沈青綠不冷不熱的態度語氣,讓她心裏堵得慌。

她記著李氏的叮囑,忍著滿腹的不悅,擠出幾分笑意來,“表姐說的極是,這些本就是你的東西,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以前我們兩家交好,我和棠兒表姐也往來密切,那時她總愛去我家找我玩,還喜歡找我大哥討教詩詞文章。”

說到這裏,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面色略微一惱,訕然道:“看我,說的都是什麽啊,那全是過去的事,我提這些作甚。阿離表姐,你別誤會,我大哥那個人最是正派,不過是把她妹妹。

上回認親宴,你也見過我大哥,我大哥一看就是光明磊落之人,他去年已取了舉人功名,是我們這一輩中最出色的子孫。我父親說,我們趙家往後百年的書香延續,恐怕都要落在他身上。”

她那個同胞的大哥,沈青綠有點印象。

一眾趙家子孫中,對方確實是最為出色的存在,不止是長相身量,還有氣度風骨。

這好端端的,她又是扯上玉流朱,又是提自己的大哥,到底是幾個意思?

“你和玉棠的事,與我無關,我也不會在意。”

她咬了咬唇,眼底隱有一絲不耐之色,“阿離表姐你多年不知世間事,也難怪你不在意。不在意也好,那樣不管旁人再如何說三道四,你也不受其擾。”

沈青綠心下微動,裝作不解地問,“旁人說我什麽了?”

“都是些不好聽的話。”她像是欲言又止,緊接著如同倒豆子般,“京裏很多人在傳,說表姐你傻了那麽多年,便是眼下好了,誰也不敢保證你還會不會再犯病,但凡是有頭臉的人家都不敢聘娶你,除非是知根知底的親戚,說不定還有可能容得下你。你別生氣,那些夫人就是這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青綠終於明白她之前絮叨那一堆是什麽目的,原來是在這裏等著。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話確實不假,就好比她自己。

她見沈青綠盯著人看,也不說話,心裏漸漸沒底,也越發有些心虛,“阿離表姐……”

“你這兩天是不是私下見過玉棠?”

“……”

她也不知為何,面對沈青綠黑漆漆的眼睛,心突突地跳起來,猝不及防之下臉色沒能繃得住,明顯有慌亂之色。

“我沒……”

“你沒和她私下見過,那就是你大哥。”

沈青綠說話時,往前走了兩步,明明是嬌艷的姑娘家,卻無端給人一種異樣的壓迫感,直叫震驚之下,瞳仁都在跟著往外凸。

這怎麽可能?

她不停地問自己,這個傻了十幾年的人是怎麽猜到的。

沒錯。

前天玉流朱來找她,然後見了她大哥,再然後她大哥就去找她母親,也不知他們談了什麽,才有母女倆的今日之行。

但這些事進行得十分隱蔽,外人是如何知道的?

“阿離表姐,你胡說什麽……”

她臉上的錯愕驚慌,全落在沈青綠的眼裏。

方才沈青綠還有納悶,趙家那位嫡子人品才情皆算是上乘,照著她父親說的那樣,堪為趙家今後百年的未來,如何會屈就自己一個癡傻十幾年的人。

須臾,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成形,她心下一冷。

“你大哥對玉棠還真是情深意重,聽得心上人一句話,竟是什麽事都願意做。”

這下趙丹心不止是震驚,而是驚悚。

或許是因為太過超出自己的意料,有些話不經由腦子,瞬間脫口而出,“你是怎麽知道的?”

果然!

沈青綠朝院中那梨樹上望去,梨樹上的果子結得繁茂,看上去個個水靈,生機勃勃惹人喜愛,但真正能長到成熟的又能有多少。

趙丹心反應過來,又羞又急,“我……我是說你怎麽能這麽亂猜,我大哥怎麽可能……”

“你轉告玉棠,不要白費心機了,我的東西她一樣也搶不走,她的東西我也不會要。”

“我大哥不是東西!我……我是說我大哥和她沒什麽,是她以前纏著我大哥,我大哥就是看在兩家的親戚份上,不得不應付她……”趙丹心越解釋,情緒越亂。

與之相反的是,沈青綠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一如那靜止的池水。

她如此這般,更讓趙丹心氣惱。

“你……你怎麽能這樣,怪不得沒人喜歡你,人人都討厭你。你以為姓了沈就是將軍府的姑娘嗎?你也不想想你傻了十幾年,哪個世家高門會接受你,便是有,也不可能是前程無量的嫡子……”

“姑娘!”夏蟬從院外進來,向來穩重的臉上有著藏不住的喜歡,腳步十分急切,“快,快去前院,宮裏來了聖旨!”

“什麽聖旨?”趙丹心驚問出聲。

她臉色發白,很顯然是在害怕什麽,畢竟將軍府曾有發生過被天武衛圍困一事。

倘若沈家此時出事,她又在沈府,必定會受牽連。

沈青綠心有猜測,對夏蟬輕輕點頭。

夏蟬這才說:“是給我家姑娘賜婚的聖旨。”

趙丹心松了一口氣,等消化完這句話後,臉色又是一變,目光驚疑不定,“賜婚?和誰?”

她一把抓住夏蟬的胳膊,那急於知道答案的模樣,若是不知情的人,還當她才是被賜婚的對象。

夏蟬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語氣中全是壓不住的驕傲,“是宸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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