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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送藥 慕寒時已至她面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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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送藥 慕寒時已至她面前,“伸手。”……

*

沈琳瑯的手, 抖得越發的厲害,身體也微微地顫抖著, 嘴唇跟著在抖, 似是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來。

緣起緣滅,全是因果, 母女緣分亦是如此。

“你告訴我, 你明知阿離會落水,明知她會出事, 為何……為何此前未透露半點風聲,當日也不曾有所警覺?”

“娘,您不信我?”

沈琳瑯很想信她,她明明說過一連做了三日同樣的夢, 也就是說驚蜇那日她是做過夢的。但哪怕是個夢, 按理說不管是信與不信,大抵都會留心一些。

“棠兒,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們被換過, 所以盼著阿離出事?”

人一旦生了疑, 總會下意識給自己的懷疑尋找各種各樣的證據, 且會越起越覺得證據指向明確。

“娘, 您怎麽能這麽想我?”

母女十六載,對於一個被自己捧在手心裏千嬌萬寵長大的孩子, 當娘的自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當她哪怕是一臉的委屈冤枉, 眼神卻無意識地飄忽時,沈琳瑯立馬看了出來,“……我記得那日你非要去看阿離,你還說過, 你說若沒有阿離,對你娘而言才是最好,我竟是不知道,我悉心教導這麽多年,竟然養出你這麽個心思歹毒之人!”

“娘,我以為自己是做夢,我沒有多想……”

“人命關天,你都不多想,你的心是什麽做的?”

“我……”

“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和你娘一樣,枉費我多年教養,到底是骨子裏的東西無法改變。”沈琳瑯的聲音有悲傷,也有恨。

“娘。”玉流朱上前,想像以前一樣靠在她身邊,卻在她失望的眼神中不敢挨近,“我是您的棠兒,您為什麽不信我?我們是上天註定的母女,我是您的女兒啊……”

沈琳瑯搖著頭,“不是,我的女兒是阿離。”

“娘,您忘了嗎?您做的那個胎夢裏,我才是您的女兒……”

“那個孩子不是你,是阿離!”

“娘,您說過那孩子長得像我,怎麽可能不是我?是祖母……肯定是祖母搗的鬼,她向著阿離,故意離間我們母女,才說阿離是您的女兒……”

“不是這樣的。”沈琳瑯越發感到失望,“阿離才是那個孩子,她才是我的女兒,你不要再說了,以後不要來這裏。”

她狠下心來,不再看玉流朱,對沈青綠道:“阿離,我們走。”

“娘,娘……”玉流朱一聲聲喚著,驀地戛然而止。

“大姑娘,你怎麽了?”登枝高喊著,“夫人,大姑娘暈倒了!”

她腳步一頓,明顯在掙紮。

沈青綠握著她的手,“娘,上次落水時,其實我已在陰曹地府走過一回,我走啊走,走了好遠的路,好黑好冷,我好害怕……”

“阿離!”她搖擺的心立馬端正,“不怕,以後娘陪著你。”

“娘,你不要離開我,你不要丟下我不管。”沈青綠無聲地流著淚,眼巴巴地看著她,那可憐中帶著乞求的目光,讓她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巴掌。

她的女兒受了那麽的苦,險些連命都送了,她怎麽還在憐愛別人的女兒,當真是該死!

那個土坑對天張著大口,像是嘲笑老天對世人的捉弄,坑裏還殘留著不少海棠樹的樹根,錯節繁雜沒被清理,卻已與樹體斷了連接,終將逃不過枯敗腐爛的命運。

一如她和玉流朱的關系。

玉流朱這一暈倒,聽說病了兩日。

兩日來,沈青綠跟著沈琳瑯學著管府裏的大小事務,大到人情往來,小到日常開銷,她學的快,上手也快,帶給沈琳瑯不少驚喜。

下人們都會看眼色,也是識趣的,沒有人多嘴說起玉流朱的事,沈琳瑯不問,就連俞嬤嬤都不會主動提及。

夜裏上燈時,庫房的管事婆子來稟,說是登枝想領些參片走。

登枝的原話是這樣的,“大姑娘病了兩日,不吃也不喝,她自來身子嬌弱,這些年夫人也養得精細,奴婢實在是怕她出事,想著拿點參片給她燉碗雞湯,給她補補氣血。”

沈琳瑯有些心軟,下意識去看沈青綠。

十六年的羈絆,不說是人,就是養個寵物都有感情,再是失望,再是想狠下心來,卻在聽到百般疼愛千般照顧的人兩日未進食,難免會猶豫心軟。

沈青綠沒有擡頭,眼淚卻大顆大顆地往下滾,“她娘不是說吃齋念佛不能吃葷嗎?我以前病了不吃就只能餓,連碗白飯都沒有,她怎麽還能喝人參雞湯?”

這話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長長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沈琳瑯的心上。

沈琳瑯痛不欲生著,心腸一硬,“靜心院日後一應吃穿用度皆與內宅無關,以後都不必理會。”

那管事婆子應聲,不無感慨地退出去。

沈青綠還在流眼淚,“娘,我心裏難過,你肯定心裏也難過。我知道你其實舍不得棠兒姐姐,我應該大度一些,但是我就是很難過……”

“阿離……”沈琳瑯一把將她抱住,“你這孩子怎麽如此懂事,是娘不好,娘會慢慢改的。”

慢慢改就好,她不急。

她朦朧的淚眼中,出現玉之衡的身影。

玉之衡一進來,打眼看到抱在一起哭的母女倆,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沈琳瑯聽到他的聲音,立馬松開沈青綠,用帕子將眼淚擦幹。

夫妻分居四日,仿佛生疏了許多,對於沈琳瑯而言,或許一開始極難接受,但這四日來一人獨睡一床,橫睡胡斜沒有顧忌,仿佛重回閨中的自在。

然而對於他而言,這四日極其難熬,可謂是身心疲憊。一則是外面的閑言碎語,二則是內宅的不和睦,二則是書房再好,也不如寢臥舒坦。

“棠兒病了兩日,你也該去看看。”

“她有自己的親娘,何需我去看?”沈琳瑯一聽他開口的竟然是這件事,原本還有些許期待的心情立馬一變,臉色也跟著沈了下去。

他皺著眉,“到底養了十幾年,你當真就這麽不管了?”

“我養她十六年,別人不知道我是怎麽養的,夫君你還不知道嗎?以前但凡她有個頭疼腦熱的,我哪次不是成宿地守著,可是我的阿離呢?你那妹妹是怎麽養我孩子的?你怎麽能……能怪我狠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眉頭皺得更緊,臉色也不好看,“一家人鬧成這樣,你心裏也不好受。我知道你是個大度不計較的,為何不能讓這事過去?”

“你也知道我大度?我所有的大度換來了什麽?”沈琳瑯沒有像往常一樣被他安撫,而是像有什麽東西已經蘇醒,骨子裏被壓抑太久的將門嫡女的氣勢噴薄而出。“我的孩子被換,被人苛待十六年,這事不可能過去!”

“琳瑯。”玉之衡語氣一軟,儒雅的臉上滿是為難之色,往沈青綠這邊看了一眼。

沈青綠紅著眼眶站起來,“娘,父親,你們別吵了,我好不容易認回你們,我想我們一家人好好的,我這就去看棠兒姐姐。”

“你去看看也好,順便看看你祖母。”

這是玉之衡山對她的交待。

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不僅沒有去看玉流朱,也沒有去看謝氏,而是直接推門進了玉晴雪的屋子。

屋子裏的炭火明顯不夠,比外面的溫度高不了多少。

這些年來,靜心院和內宅分開吃,旁的都有分例。而今內宅斷了這邊的用度,竟然連碳火都快續不上。

玉晴雪剛躺下,乍一看她立馬驚起。

尤其是當她那雙大而黑的眼晴動也不動地看人時,一時覺得天似乎一下子都黑了,那麽的暗,那麽的幽冷。

“是不是你在我父親面前告的狀?說我娘不管你們的用度,害得我父親和我娘大吵一架,我父親還指責我娘不賢惠?”

“你父親和你娘吵架了?”

“聽起來你好像很高興?你以前那般拘著我,不讓我出門,如今卻放任親生的女兒,不停地去打擾我們,到底是何居心?”

“我沒有……”

沈青綠不等她說完,擡手就是一個耳光。

她捂著臉,臉上的震驚大於憤怒。

“你也敢……”

回答她的,是另一記耳光。

“我有什麽不敢的!”沈青綠忽然變了一張臉,木木呆呆的,眼睛黑漆而空洞,“以前我小,我不知事,由著你欺負,如今我是玉家的大姑娘,這府裏真正的主子,你以為我還會怕你嗎?”

“我就算不是你娘,我也是你姑姑。”

“什麽姑姑?”沈青綠冷笑出聲,“你就是個白眼狼,若不是我娘,你什麽都不是。我娘供你吃,供你穿,你嫁人時還給你陪嫁,倒是養出了你的得寸進尺。若不然,就憑我父親那點俸祿,你這個時節裏哪裏有梨吃?”

她擡手一掃,桌上的那盤梨一齊滾落。

玉晴雪臉疼,肝也疼,感覺心火更旺,儼然快要燒起來。

“你以為你娘是個好的,你也不想想她堂堂將軍府的嫡女,為什麽自甘下嫁給我兄長?那是因為她那長相不討貴人喜歡,想進宮攀高枝不成。我大哥人品才情出眾,當年不知有多少人哭著喊著要嫁,若是娶了別人,別說是吃的穿的,就是給我的陪嫁也會多上一倍不止!”

蘇家有兄弟倆,蘇啟合是次子,上頭還有一個大哥蘇啟明。蘇啟明的妻子出身伯府,卻是個庶女。

她初嫁時,有些看不上身為庶女的長嫂,沒少明裏暗裏的瞧不起,以為自己嫁妝豐厚,還起了攀比之心。

誰成想那庶女雖是庶女,卻有個極其得寵的姨娘,嫁妝比她的多出許多,害她鬧個沒臉,被婆母笑話,被夫君責怪。

如果不是娘家嫂子不夠大方,她何至於在婆家擡不起頭來?

“那莊子遠,又偏,那鋪子位置也不好,離馬市都遠,更別說是象市,若是換成方……別人,別說是馬市的鋪子,我連象市的鋪子都有。”

“什麽別人?莫不是你胡謅的?我可不信除了我娘,誰還會對我父親如此掏心掏肺?”

“你不信!那你大可以去問你父親,讓他告訴你,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沈青綠似是極其的惱怒,發狠般將屋子裏所有的東西都掀翻在地,瓶呀凳啊的碎的碎倒的倒,很快一片狼藉。

出完氣後,還指著玉晴雪的鼻子,“我父親最在意的就是我娘,他與我娘夫妻恩愛。不像你,和你的丈夫大難臨頭各自飛,一個回了娘家,一個在流放之地還與人生兒育女。我知道你羨慕,你嫉妒,所以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我不會相信的!”

說完,她拂袖而去。

玉晴雪看著被她糟蹋過後的屋子,恨從心來,“這個孽障當真是反了,還敢對我動手,當初我就應該一把將她掐死!”

“夫人,您小點聲。”秦媽媽臉都變了,趕緊勸她。

今時不同往日,主子的日子難過,當下人的更是如履薄冰。

“連她都敢打我,這口氣我咽不下去。還有那個沈琳瑯,這些年壓著我哥,可憐我哥被她趕去書房,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她咬牙切齒地說著,忽然想到什麽,眼睛時迸發出異樣的光來,然後下床鋪紙磨墨,將寫好的信封讓秦媽媽送出去。

秦媽媽有些猶豫,“夫人,這妥當嗎?”

“有什麽不妥當的!”她紅腫有傷的臉因為恨意與疼痛而扭曲,極其的醜陋不堪,“我讓你送你就送,快去!”

夜色沈沈,右廂房和那後面屋子都沒有動靜,像是都已睡下。

秦媽媽皺著眉,搖了搖頭。

她趁著黑暗的掩護,往府裏的後門走去。

這些年來她出入玉府,大多數都是從此門而出,當她和往常一樣穿過一道月洞門時,眼前忽地一亮。

夏蟬提著燈籠,像是在等她。

她望著夏蟬身後的人,大驚失色。

那艷絕的長相,分明是她曾經看慣的,不止是從這張臉上,還有另一張臉上,但卻好像與她常看的兩張臉完全不同。

五官沒什麽變化,變的是神情,似是綻放的牡丹失去原本的姹紫嫣紅,被黑暗染成墨一般的成色,詭異卻仍舊美艷。

“這麽晚了,媽媽是要去哪?”

“奴婢……奴婢是想去看看奴婢的家裏人。”

沈青綠不欲與她過多廢話,“你是自己說,還是我來搜。”

她心下一緊,正猶豫著,沈青綠已到她跟前。

“我可是記得,從前媽媽慣會使這一招,每逢祖母來看我,必是要搜一番。”

倒是搜出來一些東西,比如說謝氏給的點心,或者是逢年過節給的紅封。

“大姑娘,奴婢就是個下人,行事都聽從主子的吩咐……”

沈青綠已將手伸到她面前,“所以我沒打算為難你,你自己交出來,或是說出來就好。”

她無法,只好將那信拿出來。

夏蟬也已過來,提著燈籠照亮。

沈青綠就著燈籠的光,將信看完後問,“這信要送去哪裏?”

“馬市的方家布行。”

秦媽媽的心七上八下著,已做了最壞的打算。

誰知沈青綠將信重新裝好,還給了她,“我說了不會為難你,你就照著玉晴雪的吩咐將這信送出去,不要與她提及我看過一事。”

她連連點頭,趕緊應下。

“我這個人最是不喜歡耍心眼,媽媽最好是聽我的話,否則陽奉陰違與你家主子通氣,我懲治不了她,難道還打殺不了你嗎?”

“大姑娘放心……奴婢誰也不會說,這事就爛在奴婢的肚子裏。”

沈青綠似是對她的識相還算滿意,擺手讓她走人。

她縱是再疑惑,也是半個字不敢問。

她走後,夏蟬問出了她的不解,“姑娘,你明知那信不妥,為何還讓她送出去?”

“附骨之疽,當用猛藥。”

夏蟬聞言,若有所思。

燈籠的火在夜色中如螢火踽踽,一如被它引路而行的主仆二人。一陣風過時晃了一下,她穩住燈籠之時,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去看身邊的沈青綠。

沈青綠看著不遠處的人,滿心的無奈。

有些人天生似乎更適合黑夜,哪怕白日裏清冷出塵,重歸陰暗之中,竟是如此的相得益彰,暗黑又瘋批,眉眼和骨子都透著不正常。

“慕大人好雅興,小心夜路走多了遇到不該遇到的東西。”

“你是嗎?”

“……”

巧了。

她還真是。

“我家不算小,那些親戚都住在西邊的靜心院,慕大人別走錯道,小心迷路。”

沈青綠說完,遞了個眼色給夏蟬。

夏蟬立馬打起燈來,低著頭扶她往前走。

她們經過慕寒時身邊時,被叫住,“且慢。”

須臾,慕寒時已至她面前,“伸手。”

她不動,木著一張臉。

燈籠的光打在她臉上,如明珠照玉,眉眼間更顯瑰麗之色,極盡的艷絕無雙,額間蓋著紫痕的花鈿竟然有幾分突兀。

兩人面對著面,明明是對峙之態,卻分外的相得益彰。

慕寒時半低著眉,眼睛裏全是她。

一聲似鳥鳴的叫聲響起時,她忽地感覺胳膊被人捉住,然後手上一沈。

她低頭看去,是個精巧的瓷瓶,聞著有股淡淡的藥香,和之前慕霖托玉敬良給自己的那瓶藥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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