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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神經病 他欺近一些,那初雪青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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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神經病 他欺近一些,那初雪青竹的氣息……

*

風似是被箭矢破開, 勢不可擋。

慕寒時停下來,還一把制住身形將動的沈焜耀。

說時遲, 那時快。

剎那的工夫, 箭矢從他耳邊過去,釘在他身後的樹幹上。

他平靜如鏡的目光中,是那一抹紅。極其奪目鮮亮的顏色, 卻不及那梨花白襯托之下的絕色五官, 明明是瑰艷的長相,卻偏偏透著幾分冷。

而他身邊的沈焜耀感覺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回過神來趕緊問他,“慕大人,你沒事吧?”

他淡聲回道:“無事。”

玉敬良和沈長亭皆是一驚,顧不上想什麽, 趕緊上前行禮。

顧如許到了跟前, 並沒有急著自己的丈夫說什麽,而是和慕寒時見禮。看著像是尋常平輩之間的禮節,卻有著不同尋常的尊重。

“這孩子是……?”沈焜耀看向沈青綠, 問道。

沈長亭剛想開口, 被自家親娘的眼睛一瞪, 立馬將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顧如許帶著笑意, 對沈琳瑯道:“琳瑯,你快告訴你大哥, 這孩子是誰?”

沈琳瑯喉嚨澀著, 在沈焜耀疑惑的眼神中艱難開口,“大哥,這才是你的親外甥女阿離。先前的棠兒,她不是, 她是玉晴雪的女兒。”

“這……這倒底是怎麽一回事?”沈焜耀沒見過原主,卻見過玉晴雪,方才他甫一見沈青綠,還當是自己的妹妹把家裏的那個孩子給帶出來玩耍。

而今聽說這孩子才是自己的親外甥女,可想而之有多震驚。

當著外人,也就是慕寒時的面,沈琳瑯越發的羞於啟齒,“大哥,阿離和棠兒一出生就被換了,具體原由,我過後再告訴你。”

到底是家醜,還不是一般的家醜,有外人在場,她一時真有些說不出口。

“阿離,這是你舅舅,快叫舅舅。”

沈青綠乖巧地喚了一聲,“舅舅。”

沈家兄妹長相有幾分相似,也難怪玉敬良和沈長享這對表兄弟也長的像。

沈焜耀英朗的面龐上滿是覆雜之色,眉頭一直收著,對於眼下這般猝不及防的情形,明顯不可能立馬接受。

他滿腹疑問,沈琳瑯卻顧忌著面子,不好直說,只能顧左右而言其他,“大哥此次出京,是與慕大人一起嗎?”

“非也。”慕寒時越過沈焜耀,給了她答案,“我正好有事要與沈將軍相商,恰巧在路上遇到。”

原來是這樣。

她一想也是。

聽說慕家這位九爺打小身子骨不太好,怎麽可能會與自己的兄長同行,一路疾行趕路風塵仆仆,還能如此氣質清冷從容,不見絲毫倦憊之色。

這時一位親衛模樣的人近前,呈上沈青綠之前射出去的箭矢。

慕寒時將那箭矢拿起,仔細端詳一二,對沈長亭說:“箭鏃略輕,可再重一些。若為女子所為,箭筒稍顯笨重。”

那箭筒原本並不算笨重,許是因為綁在少女尤其纖細的手腕上,顯出明顯的壓沈感,似是不堪承受之重。

沈青綠感覺到他看過來,下意識用袖子蓋住那箭筒。

沈長亭卻對他的指點欣喜若狂,當下表示自己會改進。

“阿離姐姐,這個你先用著,我再做一個更好的給你。”

“我家阿離沒有用過此物,難免失了準頭,還請慕大人見諒。”沈琳瑯這話是對慕寒時說的。

慕寒時的目光略過所有人,落在沈青綠身上,那飄雪般的聲音也隨之一起,“令愛雖是初用,卻是好準頭。”

除了沈青綠,沒有人知道他不是客套,而是真誇。

沈青綠就是想嚇他一下,而故意射偏的,畢竟朗朗乾坤之下,又是在將軍府,自己怎麽可能傷人,甚至是惹上人命官司?

所以偏了的準頭,恰恰是好準頭。

“小孩子膽子小,想來連她自己都嚇壞了。”顧如許摸了摸沈青綠的發,喜愛維護之情溢於言表。

“沈夫人謙虛,我瞧著這孩子是個膽大的,頗有你們沈家人的行事之風。”

沈青綠:“……”

這慕老九叫誰孩子呢!

從外表來看,他應該比自己大不了幾歲,慕家的長輩又不是沈家和玉家的長輩,他在這裏充什麽大?

她裝作害羞的樣子,用袖子擋了一下臉的同時,黑漆漆的目光極其不爽地瞪了慕寒時一眼。

慕寒時不知有沒有感受到,還是那副清冷無塵的模樣。

沈焜耀道:“多謝慕大人誇獎,我方才見這孩子雖是不小心觸動機關,將箭給射了出去,卻臉不變,手不抖,是個膽大又能沈得住氣的。”

沈青綠有些意外和震驚,並非是因為這個舅舅對自己的誇獎和肯定,而是因為對方和慕寒時說話時的態度語氣。

她小聲問顧如許,“舅母,這位慕大人是什麽官職?”

顧如許不疑有他,回道:“他是神機司的神機使。”

神機司隸屬於神機營,是神機營下屬衙門之一,專司機關與兵器制造。

論官職,沈焜耀身為神武營的右將軍,哪怕是對上慕霖的父親也是平等往來,為何會對一個下官如此恭敬禮遇?

沈青綠心下琢磨開來,這慕老九敢說錢財、地位、權勢任她開口,想來不算是完全說大話,應該是有些本事。

沈焜耀似是到想什麽,問顧如許,“我怎麽瞧著阿離和你們之前說的不太一樣。”

“這孩子是個有福的,一被認回來就好了。”顧如許回道。

沈焜耀聞言,再次認真看了沈青綠好幾眼,頗有些欣慰地道:“好了就好,看來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死了還能活,如何不是有福氣。

沈青綠如是想著,垂下眼眸。

縱是位於人群之中,卻仿佛只她一人,那獨然孤立之感,竟然還有同類感同身受。

慕寒時淡看她一眼,道:“沈將軍家中既有事,那我先行告辭。”

顧如許將人叫住,“慕大人,請留步。”

她一臉鄭重,表情中有著不受控制的恭敬,“我外甥女被換一事,我沈家上下全都不知情,絕非有意混淆罪臣血脈蒙蔽世人。我已派人去請我那妹夫,與他當面對質,還請慕大人做個見證。”

蘇家是罪臣,還是魑王黨羽,若是有心之人借此揣度沈家是用心險惡故意為之,傳到聖上耳朵裏,縱是無事也會生出三分猜忌來。

一語驚醒夢裏人,不說是沈焜耀,便是沈琳瑯都立馬想到這一層。

沈焜耀趕緊上前,附和自己的妻子,請求慕寒時,“此事雖是家醜,但茲事體大,慕大人若無事,不如留下來一觀?”

他的態度,還有顧如許的態度,沈青綠都看在眼裏,越發覺得有些人或許並不像表面上的那麽簡單。

而有些人在思忖一二後,應承下來。

沈青綠在心裏暗罵一句:裝模作樣!

這個慕老九能被沈家禮遇,還留下來做見證人,怕是正中下懷,看著一臉清高冷淡,或許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她腹誹著,趁著一行人往府內走時,不著痕跡地挨到顧如許身邊,輕聲說:“舅母,出了這樣的事,最難過的人是我娘,我是她的親生女兒,棠兒姐姐是她養了十幾年的孩子,她眼下很難取舍。等會你們能不能少提棠兒姐姐,我怕她傷心。”

顧如許哪裏知道她是不希望他們提到玉流朱,怕他們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得罪慕寒時這位沈府的座上賓,只當她是心疼自己的親娘。

“好孩子,舅母省得。”

她們說話時,慕寒時似是不經意地回頭。

而沈青綠立有所感,與他目光對上。

一個漆黑如墨,一個平靜如湖,不知是墨染黑了湖,還是湖稀釋了墨,水與墨漸漸融合在一起,一時竟分不出彼此。

*

從集賢殿到將軍府的一路上,玉之衡都是惱火的。

顧如許派去請他的人說話實在是不客氣,哪怕是背著他的那些同僚,卻仍然讓有種被羞辱看輕之感。

他一惱顧如許的咄咄逼人,二惱沈琳瑯沒能幫自己擋下這些事,當一進沈府的大門,聽到沈焜耀已經歸家時,他所有的惱都化成措手不及的懼。

邁過門檻時,因為兩腳發軟而險些伴倒。等進屋後看到還有外人在時,腦子“嗡嗡”作響之餘,猛不丁對上慕寒時平靜而幽淡的目光,頭皮頓時一麻。

“這位是神機司的慕大人,正巧給此事做個見證。”

他沒有見過慕寒時,也不認識慕寒時,一聽是神機司的人,還是見證之人,自是以為是沈焜耀的人。

沈焜耀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上來就開門見山。“我問你,我沈家的孩子被人換了,受了十幾年的苦,我妹妹與自己的親生骨肉分離多年,相見不相識,這事你打算怎麽處置?”

這樣的問話,哪裏像是郎舅關系,與質問疑犯沒什麽不同。

他記得當初兩人頭回見面時,這位大舅哥也是如此強勢質問,問他家中諸事、喜好偏愛、甚至是平日與什麽人交好往來。

那一日他病困於客棧中,聽到有人來尋還以為是將軍府那位出身高貴的嫡女,整好儀容準備相見時,卻不想來的是府裏的少將軍。

年歲相當的他們,一個文一個武。武將的英氣威風自一進門時就占於上風,顯得本就無權無勢的他越發的卑微單薄。

一如此時。

“此事尚還有不實之外,我想著其中或許還有隱情,等查清楚之後再給你們一個交待。”

他的回答,讓沈焜耀眉頭一皺,殺伐之氣畢現,“你母親都已親口承認,孩子就是她換的,還有什麽好查的?”

時隔多年,少年將軍已成赫赫威名的將軍,一身的凜然正氣讓他不由自主矮了氣勢。

“我母親雖承認換了孩子,但我相信以她的人品性情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大哥,你能不能給我幾日,我肯定會查個清楚明白。”

顧如許輕哼一聲,“左不過是慈母之心,見不得自己的女兒哭哭啼啼地相求。妹夫是個孝子,心疼自己的母親倒是沒錯。來人哪,去把玉家那位大姑姑奶奶給我帶來,我親自問她!”

這也算是給玉之衡留了臉面。

他哪裏還有阻攔的道理,陰沈著臉不說話,如晦的目光看著沈琳瑯,明顯有幾分怨尤之色。

“娘,父親是不是在怨你?”沈青綠故意點破,湊在沈琳瑯的耳邊說:“你看,他的眼睛裏沒有對你的心疼,也不心疼我。”

沈琳瑯難受著,也生出了怨。

夫妻多年,她自認為對丈夫全心全意,對婆母和小姑子百般包容,到頭來她的孩子被婆母和小姑子換走,丈夫嘴上說會還她一個公道,實則還是想息事寧人,讓她不要追究。

以怨對怨,只會怨上加怨,更別說旁邊還有人煽風點火。

“娘,你說他以前對你很好,那他現在是變心了嗎?”

“……小孩子家,莫要管大人的事。”沈琳瑯無言以對,只能用這樣的話來打發沈青綠。

沈青綠裝作識趣懂事的樣子,當真不再說,低頭之時眼底盡是嘲弄。

若不是變心,那就是從來都不曾有過真心,虛情假意的感情,有多少人能一裝就是一輩子。好比她,如果不是死的早,真的還能繼續裝下去嗎?

*

從將軍府到玉府一來一回總得費些時辰,所有人不可能幹等著,尤其是還有外客在,更是不可能怠慢。

顧如許吩咐人撒下原有的點心茶水,再換上新的招待之物時,沈青綠和沈琳瑯知會一聲,說自己出去透個氣。

一出門外頭,她趕緊避著人,去追徐嬤嬤等人。

她緊趕慢趕,總算是趕在她們還未出將軍府時將人追上。

徐嬤嬤被她叫住時,明顯楞了一下,有意外,也有驚艷。

那一襲紅衣在日頭下越顯鮮亮,許是紅氣養顏,也許是因為走得急,一張芙蓉面更添幾分瑰色,越發艷光逼人。

“表姑娘,可是有什麽吩咐?”

“倒是沒什麽吩咐,就是有些擔心。”她半垂著眸,“我最是知道她的性子,你們此行怕是會有些不太順利。”

徐嬤嬤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帶去的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表姑娘莫要擔心,不管是能走的不能走的,奴婢等都有法子將她請來。”

“嬤嬤是舅母器重之人,辦事定然沒有不妥當的。我倒是有個法子,或許能省事一些。”

“表姑娘請明示。”

她也笑了一下,更是晃了徐嬤嬤等人的眼,無一不是在心中暗讚,讚嘆這位新表姑娘比之前的那位更為容貌出眾。

“如今棠兒姐姐與她同住一院,你們可先去見一見棠兒姐姐。棠兒姐姐是我娘養大的,自小備受舅舅舅母的疼愛。若是知道此番對質舅舅還請了侯府的慕九爺為證,定然知道分寸,幫著去勸說她。”

徐嬤嬤以為她是在替自己的親娘舅舅分憂,又聽到她一口一個棠兒姐姐,聽起來無半點芥蒂的樣子,越發覺得她懂事難得。

夏蟬有些不解,等到主仆二人獨處時,問:“舅夫人派去的人,萬沒有請不回來的,姑娘何必多此一舉?”

“舅母派去的人,請的是玉晴雪,我要的是玉流朱。”

“棠兒姑娘會來嗎?”

沈青綠唇角微揚擡頭望天,天光匯聚在她漆黑的眸子裏,仿若黑夜裏突然生出的極光,幻化出斑斕的色澤。

“她會來的。”

因為她的話裏放了餌。

而那個餌……

她看著不遠處的人,扯了扯嘴角。

這個慕老九當真是陰魂不散!

慕寒時一步步走近,似雨後青山一點點地沖破霧氣,秀拔巍巍地逼到人前,令人不得不仰視。

他低著眉,視線落在沈青綠的手腕上。

寬大的袖擺遮著,那手腕上的袖箭還在。

“你是不是很想殺了我?”

沈青綠板起臉來,嚴聲道:“慕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

“想要我命的人不少,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慕寒時的聲音還是那麽的輕,飄雪般的無所歸依,聽著讓人心裏也跟著沒著沒落。

驀地,沈青綠想到上次大玄空寺的事,那些刺客分明就是沖著這人去的。

“慕大人的事與我無關,我也不想知道。”

“但你的事卻與我有關,我倒是想知道你方才和那些人說了什麽?”

“……”

沈青綠挺納悶的,這麽一個人前人後表裏不一的人,到底有什麽本事能讓身為將軍的舅舅和出身國公府的舅母敬為上賓?

她心下冷笑。

既然這人都問了,那她就大發慈悲地說上一說。

“我和她們說,此番去請玉晴雪或許要費些手段,倒不如讓玉流朱去相勸。玉流朱受我娘和沈家恩惠多年,若是知道舅舅為與我父親對質,還讓你做見證人,定然知曉事情的輕重,必定會動之情,曉之以理勸玉晴雪前來。”

“你的目的恐怕不是玉晴雪,而是她。”

心思被人戳穿,她也不惱。

“當年我和她被換,此事無論如何都繞不開我,也繞不開她,那麽對質之時,我在,她也應該在,難道不對嗎?”

慕寒時靜湖般的眼睛包容著她,不見喜怒,不見波動。

她也不避,甚至還彎著眉,似笑非笑,“上回你和我說,無論錢財、地位、權勢,你都可以給我。我後來仔細一思量,覺得很是古怪。按說你如此有本事,盡可將一切都給玉流朱,為何還要在我這裏迂回?”

晴光照在他們身上,一個是絕艷的紅,一個是銀素的白,那紅的似梅,白的勝雪,梅雪不爭春,只爭誰主沈浮。

有那麽一瞬間,她好像感覺眼前這個人在恍惚,或者是在發呆。

“慕大人,你不娶她,總不能連身外之物也給不了她吧?”

“你說的對,溺死的感覺確實很難受。”

“……”

聽這口氣,應該是試過了。

果然是個變態。

沈青綠被他的答非所問弄得莫名其妙,艷光無雙的臉上隱有一點懵。

這樣的表情映在他的目光中,眼底驟起波瀾,似平湖之下有野魚在嬉戲歡騰,攪起無數水花,暈開層層漣漪。

“若是有朝一日我終將死去,我卻希望是那樣的死法。”他欺近一些,那初雪青竹的氣息一點點侵入,“真到那時,我允你旁觀。”

沈青綠無語望天。

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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