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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們的夢 穿越對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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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們的夢 穿越對上重生。

*

空氣中仿佛還殘餘著大火之後的焦氣, 任是燃了一夜的檀香也蓋不住。

如果殘忍的真相,再是用所謂的親情來包裹, 也難掩內裏有些人的自私自利, 以及貪婪與私欲。

好半天,謝氏心口的那股涼氣才緩了緩,她眼珠子都在顫, 那麽的不可置信, 那麽的震驚。

“你早就好了?”

沈青綠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褪去黑霧的瞳仁如上等的黑玉石,不知在幽谷的深淵中沈睡了多少年,一朝重見天日,註定光芒畢現。

她在這樣的沈默中得到答案, 呼吸急促起來, “你幾時好的?為何不告訴祖母?”

“她和我之間,若只有一人能活,祖母選誰?”

“一家子骨肉, 何至於……”

“這話祖母自己信嗎?祖母莫不是忘了, 昨晚你我險些葬身火海。”

謝氏語噎, 說不出話來, 臉色肉眼可見的灰敗。

這都是她的錯,是她的孽!

“多年前她給我餵藥, 致使我癡傻, 很是後悔,卻不是後悔讓我成了傻子,而是沒能早點弄死我。上次杜鵑推我下水,想害我性命, 也是受她指使。如果我未認親娘,卻早好了,你說我還有能活到現在嗎?”

“這些我……我都不知道。”

“我都說了啊,你不信而已。”

沈青綠不由冷笑,她給了這個所謂的祖母那麽多次機會,到頭來卻是她不說,看來裝傻的人不止她一個。

謝氏從她的眼睛裏,再也看不到絲毫的信賴歡喜,有的只是失望和淡漠,不由得捂著心口,哽咽流淚。

“阿離,對不住,是我不好,你姑姑她鬼迷心竅,我相信她只是一念之差,肯定會醒悟過來,以後全心全意的彌補你,你……你能原諒嗎?”

原諒?

她扯了扯嘴角,滿是諷刺的意味。

好一個慈母之心!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當娘都還要拼命護著自己的女兒,卻忘了別人也有娘,也是女兒,憑什麽連死都無聲無息?

“祖母,你說死人怎麽原諒別人?”

她冰凍般的語氣,漠然至極的神態,讓謝氏驚愕無比,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阿離,你……”

“我被杜鵑推下水時,已在鬼門關走了一回,如果我沒有找到歸家的路,那我現在就是一個孤魂野鬼,你讓我原諒她?你怎麽不讓她給我償命!”

廂房裏的布置,哪怕僅是一個書臥並用的房間,也足可以看出主家的財力與底氣,而這一切並非來源自玉家,花的全都是沈琳瑯的銀子。

“你是娘,我娘也是娘,你心疼你自己的女兒,那我娘呢?”

吃別人的飯,還砸別人的碗,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阿離……”謝氏羞愧欲死,身體搖搖欲墜。

沈青綠卻近到跟前,握著她顫抖的手,聲音緩和許多,帶著痛心與無奈,“這些年我娘是如何養的棠兒姐姐,祖母都看在眼裏。但凡是她對我能我娘對她女兒的一半,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阿離,你要恨就恨我,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竅。”

“祖母,我不想恨你,可我做不到不恨她。我不要她給我償命,我想為自己討個公道,你能站在我這邊嗎?”

謝氏再次從她的目光中看到以前的那種信任依賴,下意識想抓住,“你當真還能容她?”

“她是我父親的妹妹,我血緣上的親姑姑,我能把她怎麽樣?”

除非沒了這層關系……

謝氏的心太亂,聽不出她話裏的深意,以為她到底是個心善心軟的孩子,還能包容玉晴雪,遂立馬應下。

“我就知道,你其實是疼我的。”她吸了吸鼻子,哭哭笑笑像個受了委屈,向長輩討糖吃的孩子,“祖母,你能不能先把夏蟬的身契給我?”

這般情形之下,她不過是討要一個丫環的身契,謝氏怎麽可能會拒絕,完全沒有多想,當下從正屋搬過來的一堆東西中扒拉。

那些東西有的被火燎過,留下燒過的痕跡,大多數還算完好。

她從中找出個上鎖的匣子,再摸出把鑰匙來將匣子打開,匣子裏除去一些紙質之物,還有一些金銀。

瑞安居所有的下人,除去雜役外,凡能進出主家屋子之人的身契,全在她手上,這也是沈琳瑯身為兒媳對她這個婆婆的尊重。

她翻找一二,很快找到夏蟬的那張。

沈青綠仔細看過,確認是夏蟬的身契無疑後收好。

一擡頭,見謝氏正覆雜地看著自己,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祖母是不是想問,我方才說的那些事有沒有告訴我娘?”

謝氏被點穿心思,面有愧色的同時,又感慨她一朝見好,竟是如此的聰慧過人,欣慰之餘更是悔不當初。

“那你說了嗎?”

“祖母放心,我沒有告訴我娘。我娘是將軍府的嫡女,聽說我外祖父和舅舅都極其的疼她,如果他們知道事情的真相,你和姑姑,甚至是父親,他們一個也不會放過。”

謝氏大駭,不止因為她說的是事實,還有她說話時的語氣。

“阿離,你千萬不能讓他們知道,要不然這個家就完了。”

“祖母放心,你也不要把這事告訴她,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會把她怎麽樣。”

這話聽著好像是看重自己,但謝氏總覺得不太對,仔細看去,卻又沈青綠的眼神及表情中瞧不出端倪。

沈青綠任由她打量自己,極其的平靜。

氣氛一時也靜下來,唯有檀香幽幽。

外面傳來寶葵的聲音,“怎麽沒動靜了?我要進去看看!”

李嬤嬤攔她,“寶葵姑娘,主子們沒有傳喚,我們不能進去。”

“夫人走前交待過,若事情有異,當以大姑娘的安危為重。”她擡著下巴,淩厲地看著李嬤嬤,“你讓開!”

往日裏謝氏和沈琳瑯婆媳和睦時,她對李嬤嬤那叫一個尊敬,而今不說是對李嬤嬤,便是對謝氏都沒有多少的恭順。

“你若是再不讓開,萬一老夫人對大姑娘做了什麽,你負得起責任嗎?”

她們爭執時,夏蟬卻沒有上前。

一旁的秋露嘆了一口氣,“說起來你才是大姑娘身邊的人,可是夫人事事交待的卻是寶葵,將你置於何地?”

“夫人這麽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們當下人的聽主子的吩咐行事,哪裏來的那麽多想法和心思。”夏蟬語氣尋常地道。

秋露卻覺得她是嘴硬,又道:“你是老夫人給大姑娘的人,縱是大姑娘還願意用你,只怕是夫人也不會同意,你還不如趁早回來,免得到時候難堪。”

她搖了搖頭,說:“老夫人把我給了大姑娘,我就是大姑娘的人,大姑娘不趕我走,我是不會走的。”

“你這是何苦呢。”秋露又是一聲嘆息,“真到了那個時候,旁人還不知如何嘲笑你。你自己回來,大家面上都過得去,豈不是更好?”

“秋露,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她忽然問。

秋露楞了一下,“有十年了吧。”

“十年了。”她似是很感慨,“我才發現,我們還是不了解彼此。”

“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沒有回答,而是笑了一下。

李嬤嬤還是不退步,不讓寶葵進去,“寶葵姑娘,你怎能這麽說老夫人?”

“她那種事都做得出來,我……”

“都進來吧!”

裏面傳來沈青綠的聲音。

寶葵白了李嬤嬤一眼,然後擠開對方第一個進去,立在沈青綠身後,關切詢問,“大姑娘,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表示自己無事,對後進來夏蟬微微點頭。

夏蟬心領神會,默默地站在一旁,並不搶與寶葵爭風頭。

秋露見之,似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低頭之時眼底卻有一絲快意。

*

一水之隔,仿佛已隔山海。

玉流朱望著水那邊的流芳小築,不知是懷念,還是不甘。

她的身後,是丫環登枝。

登枝和喜鵲一樣,皆是打小陪著她長大的丫環,因著她受寵,身邊人的地位也卓然於府裏的其他的下人,一應衣著裝扮氣質比之小戶人家的姑娘還要體面。

若是以往,便是這般站在她身後,登枝的頭都昂得比別人高一些,有著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驕傲與底氣。

而今,她們主仆所到之處,人人避之不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如同喪家之犬。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朝她們走近。

登枝惶惶地看去,一眼就看到兩頰都有紅印子的玉晴雪。

玉晴雪悲愴著,跌跌撞撞地走近,“棠兒……”

從昨晚出事到現在,這對真正的母女還是第一次碰面。

玉流朱看她的目光再無之前的那種突如其來的親近,有的只有毫不掩飾的冷意與排斥,甚至還有厭惡。

她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臉,“棠兒,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玉流朱擺了擺手,示意登枝和秦媽媽離遠一些。

等到兩人所在的距離足夠遠,遠到完全聽到她們話說時,才意味不明地問:“當年的事,你真的事先毫不知情嗎?”

“我……我當然不知道,全都是你祖母做下的。”

“這麽說來,你真的是因為想讓我以後照顧阿離,所以才對我好的?”

“我……”

“這裏沒有外人,你對我不應該有所隱瞞。”

玉晴雪心頭一跳,然後把心一橫,道:“棠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玉流朱重覆著這幾個字,重生之前對於這個姑姑獨自去看自己的感動,全變成了可悲可笑。

那時候下人將人領到她院子時那看不起人的態度,她如今也都明白了,並非是嫌棄不速之客上門,而是蔑視她們倆。

為什麽她不是玉家真正的姑娘?為什麽她會托生在這個姑姑的肚子裏,活了兩輩子全是笑話?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你到底為我做了什麽?”

“都怪你祖母,她明明答應過我的,等你和慕世子的親事穩定,再把你們換回來,誰知她事情沒成也就算了,竟然還把當年的事說了出來。”

“你事事靠祖母,如何能成功?”

“不是這樣的,我也有計劃。我都想好了,絕不會讓那孽障成為你的阻礙,她一死,就算是你祖母說出真相,到時候玉家就你一位姑娘,還是會以你為重,肯定會替你瞞著。”

“不會!”

玉流朱走前幾步,到了水邊。

那晦澀的神情,以及覆雜的眼神,讓玉晴雪有些心驚,“棠兒,你說什麽不會?”

“我說,哪怕是阿離死了,他們也不會以我為重。”

“怎麽可能不會?你可是他們養大的……”玉晴雪還想辯解,猛不丁對上她轉過來的眼神,總覺得不太對勁。

那個孽障邪性,棠兒怎麽也……

“棠兒,你……”

“我說不會就不會。”玉流朱的語氣很冷,透著幾許不耐煩。

“你是不是害怕現在你們換回來了,再也不能嫁進侯府?棠兒,你別怕,你生來就註定是貴人,一定會成為人上人的,哪怕是豁出我這條命,我也會幫你。”

“你怎麽幫我?”前世誤以為的好,卻是今生讓自己更難堪的原因,她哪裏還有半點感動,有的只有濃濃的嫌棄。“你所有的東西都被收走,你自顧不暇,還怎麽能幫到我,不拖累我都是好的。”

玉晴雪臉更紅,是羞,也是臊,還有恨意。

她們在衙門補辦契書後,沈琳瑯立馬派人去封鋪子和接手莊子,說是當年將東西交給她時,鋪子裏貨物齊全,莊子上也快要收成,壓根不給她處理那些東西的機會。

好在這些年她吃住都在玉家,莊子的收成和鋪子的盈利全都攢著。

“棠兒,這些年我攢了不少私房,有近千兩銀子,我不會拖累你的。”

玉流朱眼底的不耐煩,更深了些。

這個親娘當真是蠢!

那點銀子有何用?

她前世出嫁時,嫁妝何其豐厚,說是十裏紅妝亦不為過,區區千兩銀子算什麽錢,擱在侯府裏,還不夠買她祖婆婆屋子裏的一件古玩。

她一想到之前沈青綠看自己時的眼神,比兩世加起來所有人輕蔑鄙夷的目光還要讓人難以接受,甚至是後背發涼,有毛骨悚然之感。

忽然那樣的感覺又起,她下意識朝對面看去。

水榭的邊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正是沈青綠。

沈青綠臨水而立,目光幽遠而森冷,那艷絕的五官在天光之下恣意張揚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

玉晴雪被嚇了一跳,“她……怎麽看著不太一樣了?”

玉流朱越發覺得她蠢,“難道你沒看出來嗎?她已經好了。”

“她好了?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會好?”

被藥傻的人不可能會好的!

“我也很想知道,她為什麽還在?為什麽會好?”

玉流朱話裏的意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個原本不該存在的人,為何還在,又為何從傻子變成正常人?

或者並不是正常人!

她瞳孔猛縮著,爾後一變,因為她看到了沈琳瑯。

沈琳瑯的手裏拿著一件鬥篷,親自給沈青綠披上,分明已瞧見對面的人,卻努力視而不見,“這水邊冷,小心著涼。”

這一幕曾經有過,如今卻換了人。

沈青綠攏了攏鬥篷,往前走兩步。

沈琳瑯驀地心驚,一把將她拉住,“阿離,娘和你說的話,你忘了嗎?莫要離水太近,不要獨自來水邊。”

“娘是擔心杜鵑之事重演?”

沈青綠想,應該也只有這個理由。

沈琳瑯下意識去看對面的人,或許是離得遠,也或許是跳出母女天生的同盟關系,她莫名覺得有些不太認識那個自己從小養大的孩子,分明還是一樣的五官長相,卻像個陌生人。

還有那個夢……

“阿離,前些日子棠兒曾做過一個夢。”

“什麽夢?”一道靈光至沈青綠腦子裏一閃而過,她立馬抓住。“娘,你可否說來聽聽?”

沈琳瑯點點頭,將事情說了一遍。

“雖說只是個夢,我卻有些心不安,總覺得是個預夢,尤其是她說自己嫁進後沒多久被冷落,過得很是艱難,而我未去看她,唯有晴雪獨自去看過她時,我就覺得更真,私心想著有沒有可能,那是因為我已知曉她並非我親生,所以我沒有去看她。”

“她的夢裏可有我?”沈青綠問。

沈琳瑯猶豫了一下,“她說你……不在了,是淹死的,我一想到這事,我心裏就說不出來的不安,阿離,你答應娘,以後遠離水邊,好不好?”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她之前對自己會有那樣的叮囑。

沈青綠低著眸,眸中倒映著水。這一汪池水此時風平浪靜,誰也不會知道,幾日之前這水中曾經有人逝去,死在與出生時一樣的驚蜇日。

同一日生,同一日,仿佛中間十六年全是虛無。

“娘,你還記得我以前的樣子嗎?”

沈琳瑯楞了一下,以為她是在感懷從前的苦,道:“娘……實在慚愧,這些年沒怎麽去看過你,有回你從靜心院跑出來被我遇上,我給了你兩塊點心,你就一直跟著我,我還讓人強行把你送回去,阿離……娘一想到這些事就覺得恨自己……”

“那你可記得我當時長什麽樣?”

“眼睛很大,很黑,不怎麽知事的樣子,雖說是那樣,卻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沈青綠伸出手,抱住她。

“娘,我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不能只記得我現在的模樣,也要記得我以前的樣子。”

她不知沈青綠話裏的深意,卻還是應了下來。

玉流朱聽不見她們說了什麽,眼看著她們抱在一起,那麽的親密,目光中的幽怨都長出了藤蔓。

“棠兒,別看了,我們走。”玉晴雪小聲勸她。

她倔強著,“你走你的。”

親娘又如何。

一個蠢貨而已。

忽然一陣涼風拂過水面,打破如境般的平靜,吹起層層的皺褶,一如沈青綠看她的眼神。

她盡力控制著內心的驚亂,暗道自己兩輩子為人,何懼之有?

她們的目光撞在一起,你退我進,我進你退。

沈青綠不由產生一種錯覺,仿佛是在和一個戴著與自己有幾分相似面具的人較量,荒唐而又詭異。

前世今生,一時竟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夢。

她有夢,別人也有,或者玉流朱所謂的夢,應該不是夢。

而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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