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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那如果我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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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那如果我要你呢?……

“阿離!”

謝氏強撐的身體, 如一道搖搖欲墜的堤壩,又似遇裹挾著十幾年恨意的山洪, 剎那之間被摧毀殆盡。

是她的錯!

是她造的孽!

如果當初她沒有心軟, 如果她早說出來,如果她這些年細心些,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人都死了啊, 對不起有什麽用, 又能說給誰聽?

沈青綠眼尾垂著,慢慢轉身, 背過去不看她。

她哭著,聲聲自責。

玉晴雪扶著她,也跟著哭,“娘, 您怎麽不事先和我說, 您這麽做,連阿離都恨您了。早知如此,您何必當初呢, 您糊塗啊!”

這是怪她事先沒有和自己商量, 怪她不應該把真相說出來。

她聽的明白, 更加心寒。

“我當初不應該鬼迷心竅, 是我糊塗,是我糊塗啊!”

沈青綠轉過身來, 黑洞般空而漆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玉晴雪, “你為什麽要罵我祖母?你這個壞人!”

“阿離!”謝氏以為她到了這般地步還不忘護著自己,愧疚與悲慟一齊湧來的同時,下意識制止她,“你不可以這麽說你姑姑,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咬著唇,委屈著,“祖母,阿離方才說錯話了,阿離不相信你和壞人是一夥的,是不是這個壞人逼你做的?”

“阿離,不是的……不是的,這事和她無關,全是祖母一人做的,千錯萬錯都是祖母的錯,是祖母對不起你。”謝氏再次替玉晴雪爭辯,拳拳愛女之心當真是無怨無悔。

好一個母女情深!

沈青綠看著她們,臉上越發的木然。

如果不是這場火,真相還不知要被掩埋多久。

她重新背過身去,不看她們的同時,卻是委屈可憐地望著沈琳瑯。

沈琳瑯裂開的心,已經不知該如何拼湊起來,她痛苦著,憤怒著,幾乎是沖謝氏吼出聲來,“母親,您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她是將軍府幾代唯一的姑娘,自小受寵錦衣玉食,無論想做什麽事,家人都依著慣著,養成她驕傲率真的性子。

若按照沈家對她的安排,她的姻緣定然是門當戶對。世人打趣他們家榜下捉婿,實則是她對玉之衡一見鐘情,說服自己的父母同意親事。

自從她嫁到玉家後,未怕夫家人不喜,她收斂著自己的大小姐脾氣,學著端莊行事,溫柔待人。對於謝氏這個婆婆,更是尊著敬著,沒有絲毫的輕視與怠慢。

為了讓小姑子結一門好親事,她出門就帶上,讓其長見識,多結交一些名門閨秀,多讓那些夫人們看到。小姑子出嫁時,所有的嫁妝都是她置辦的,出錢出力盡心張羅,不居功不張揚,給足夫家臉面。

誰成想到頭來,她所有的大度和好說話竟然成了別人背刺她的刀,將她十月懷胎的孩子給換了!

“母親,您告訴我,我是哪裏做得不對,讓您如此恨我?”

“沒有,沒有,你樣樣都好,是我……是我不好,我該死!”謝氏不敢看她,身體搖搖欲墜。

“琳瑯,母親是做錯了,但她也是為了玉家好。她必是早就看出阿離的不妥當,這才把孩子換了。”

好一個為玉家好,好一個冠冕堂皇的開脫理由!

沈青綠不是原身,所謂的親情與她而言,遠不及自身的利益重要,所以她不難過也不傷心,有的只有深深的諷刺,還有替沈琳瑯感到不值。

沈琳瑯又問謝氏,“母親,現在您總該告訴我,我的孩子生下來到底是哪般模樣?”

同樣的問題,引發出同樣的結果,謝氏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玉之衡趕緊上前,口中不停地喊著“母親”,忙不疊地讓人去請大夫。扭頭看到沈琳瑯無動於衷的樣子,緊鎖的眉頭之下,是一雙布滿不悅的眼睛。

沈青綠的臉色越發的木然,慢慢退到沈琳瑯身邊,“娘,我好累。”

沈琳瑯回過神來,拼命地自責,“是娘不好,娘忘了你守了一夜,哪裏能受得了,娘這就帶你去歇著。”

“娘,您不管我了嗎?”玉流朱叫住她。

她狠下心腸,“我不是你娘。”

大火過後的瘡痍與煙灰,如同整個玉家的人心,哪怕日後翻新修葺,也不可能再回到從前。

“娘!”玉流朱哭喊著,“您最疼我,您說過這輩子都會護著我,不讓我受一點委屈,您怎麽可能不是我娘?”

上輩子一切的不對勁,如今都有了合理的答案。因為她不是玉家真正的女兒,所以娘才會不去看她,侯府裏的人才會欺負她。

她寧願是所有人都對不起她,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真相。

“棠兒,你和阿離被換的事我是一點也不知道,你娘自小疼你,生恩不如養恩,你可不能不認她。你快去找她,不要管我,我怎麽樣都好,你不能傷了你娘的心。”玉晴雪急得差點推她,催促她去追沈琳瑯。

她看著眼前這個上輩子唯一去看自己的人,再無感動之情,有的只有一遍遍的質問,為什麽?為什麽這個人會是自己的親娘?

“姑姑……我是該繼續叫你姑姑,還是叫你娘。”

“當然是姑姑!”

玉晴雪說出這話時,心都在滴血。

親生的女兒不能認,那是因為女兒的姻緣前程還捏在別人手裏,若不是親娘行事不與她商量,她何至於如此被動。如今她除了繼續忍辱負重,什麽也做不了。

“你快去啊,別楞了,若是晚了,你娘定然會傷心難過的。她養你多年,盼著你嫁入高門,你怎能讓她失望?”

嫁入高門這句話,點醒了玉流朱。

玉流朱追了出去,在將近流芳小築的地方趕上了沈琳瑯沈青綠和玉敬良幾人。

瑞安居正屋被燒,左右廂房雖未受什麽影響,但沈琳瑯哪裏還願意讓親生女兒繼續住在那裏,自是要帶回自己的院子。

夜正深著,無月無星,唯有寒涼刺骨,也透人心。

“娘,您不要丟下我……”

沈琳瑯心如刀割,萬般寵愛養了十幾年的人,怎麽可能說舍棄就舍棄?

她腳步才一動,立馬被沈青綠扯住衣袖,“娘,她沒吃過苦,也沒受過氣,她肯定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你去照顧她吧。我沒事的,這些年沒人疼我,我已經習慣了。”

這樣的話更是割肉剜心,她反倒把心腸一硬,忍著不過去。

“阿離,娘可能一時半會兒還不習慣,但是你放心,娘以後一定護著你的,你別怕。”

“我相信娘。”

玉敬良看到跟著追過來,並且站在玉流朱身邊的玉敬賢,當即火大。

而對方說出來的話,更是讓人惱火。

“娘,這是棠兒啊,您最疼的棠兒。小時候她不小心蹭破了手皮,您都心疼落淚的人,您怎能這麽狠的心!說不管她就不管她!”

“大哥,為什麽會這樣?”玉流朱流著淚,本就有些病弱的臉色,更加的蒼白,“我怎麽能不是娘的女兒?我明明就是娘的女兒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她沒做錯事,難道是我錯了嗎?”沈青綠裝作難過的樣子,淚珠子無聲無息地往下落。

她最是知道,不管頂著哪張臉,自己這樣的狀態都最能勾起他人的同情與憐憫。

果然,沈琳瑯的心瞬間揪起,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玉敬良少年熱血,心性極剛,“娘,您以前當棠兒是自己的女兒,您顧著她,而不管我,我心裏雖有氣,卻不會真的怪您。現在她不是您的女兒,您若是為了她不顧阿離,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原諒你!”

玉敬賢斥責著他,“二郎,這個時候你還記仇,還不忘針對棠兒,當真是有失君子風範,有違男兒心胸!”

“大哥,你六親不認,親疏不分,竟然心疼一個鳩占鵲巢的人,而不顧自己嫡親的妹妹,這就是你的君子風範,男兒心胸嗎?”

鳩占鵲巢幾個字,讓玉流朱大恨,她哭得更是傷心。

“二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什麽也沒有做,什麽鳩占鵲巢,與我何幹?我不明白我怎麽就不是娘的女兒,我怎麽就成了外人?”

天黑沈沈的,如這壓抑的氣氛。

不遠處的流芳小築在夜色中,展示出另一番雅致的美,水榭悠悠然然,與那檐下覆古精美的燈籠相得益彰,宛如遺落在人間的瓊樓玉宇。

沈青綠眺望著,呆木的面龐,漆黑的目光,仿佛游離於狀況之外,突兀地來了一句,“那裏真美,像神仙住的地方,上次那裏好熱鬧,好多人穿著好看的衣服,吃著各種各樣的點心,她們說說笑笑好快活,我想過去看一眼,杜鵑說我不配,還把我推下水。”

她視線移回來,望向沈琳瑯,清楚地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愧疚與自責。

“娘,棠兒姐姐從小就住在那裏,你以前那麽疼她,她怎麽能不知足?還要讓你為難呢?”

“她就是這樣的人,又貪心又可惡。”玉敬良幫著腔,“以前為了獨占娘的寵愛,讓娘將我送去沈家。如今她還想和你搶,當真是人心不足!”

兄妹倆一唱一和,極其的有默契。

沈青綠想,或許她就是有兄妹緣,兩輩子都是如此。

聽著他們的話,沈琳瑯心裏的搖擺立停。

哪怕她曾經是那麽的疼愛玉流朱,此時仍然習慣性地疼惜,卻無法蓋過她對於自己親生女兒被換的憤怒與恨。

她親手布置的院子,住的卻是別人的女兒,而她的親骨肉連想進去看一眼,還要被一個下人說不配,甚至推下水去。

一想到這樣的事,多年來不知發生多少回,她的心就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不幹脆不利落,更是讓人痛不欲生。

“你等會去幫著棠兒收拾一下東西,除去一些換洗之物,旁的都留下,再送她去靜心院。”

吩咐完俞嬤嬤後,她又對沈青綠說:“娘以後再給重新置辦東西,你想要什麽娘都給你買。那院子再重新修整,你想改成什麽樣就改成什麽樣。”

沈青綠眉眼一彎,滿是開心歡喜,“娘,你真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娘。”

他們繼續前行,將玉流朱的哭聲拋在身後。

等到轉角之時,她突然回望。

夜色將她黑漆的眸子襯得越發的暗不見天日,那麽無底的幽深似可以吞噬萬物的淵洞,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對上玉流朱的目光之時,她還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玉流朱眼中的怨恨凝固著,差點被玉敬賢看出。

這個表妹……

當真是個傻子嗎?

*

玉府正院居於南,最是氣派。

左廂是書房,右廂是原先玉流朱偶爾歇在這裏的臨時起居室。

說是臨時的起居室,一應家具布置卻是雅致用心,衣櫥博古架書架琴臺妝臺樣樣不落,一對高幾上擺放著官窯產出的粉彩美人瓶,一邊插著孔雀羽,另一邊則是新鮮的枇杷枝。

沈青綠站在門外,遲遲不往裏進。

沈琳瑯以為她是膈應,或是不喜,忙說:“你暫時先住著,過後娘讓人把裏面的東西都換一換,換上你喜歡的物件。

“娘,我沒有不喜歡我,我就是覺得自己在做夢。這麽好的地方,以後真的屬於我嗎?”

“阿離,這地方不算好,你陪娘時歇在這裏,等那院子重新布置好,你就住在那裏。”

她對這樣的回答很滿意,這才往裏走。

沈琳瑯哄著她睡,等她閉目許久,呼吸綿長之後悄悄離開。

走之前深深地睨了夏蟬一眼,皺著眉想說什麽,又什麽也沒說,再交待自己身邊一個叫寶葵的丫環守著。

寶葵花是正院一等丫環,同夏蟬有些交情。

兩人自是少不得些許的交談,如竊竊私語般。

“先前你被老夫人派去靜心院,我們私下還替你可惜。如今看來,你這是撞了大運,歪打正著的好福氣。”

“姑娘是個好的,確實是我的福氣。”

“今日過後,府裏不知有多少人羨慕你。原本老夫人年紀大了,你和秋露都該為自己謀個前程,這幾天秋露沒少往大姑娘……我是說那個大姑娘跟前湊,就想頂替喜鵲的位置。這人哪,千算萬算不如命,哪成想你竟成了現在大姑娘身邊的人。”

寶葵話裏話外都是示好,所以當夏蟬說自己對正院不太熟,又想給沈青綠備些吃食時,她自告奮勇代勞。

她一走,夏蟬立馬到了床邊,“姑娘。”

沈青綠緩緩睜開眼睛,眸底一片漆黑。

“等會你找個借口回瑞安居一趟。”

夏蟬表示明白,自家姑娘這是讓她去那邊打探情況。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麽做,絕對不會讓人懷疑到我們頭上。”

說到這,她滿眼的佩服。

不管是有意為之,還是順勢而為,姑娘從未有一步走錯,

哪怕是她拉肚子歇息的那半日,也沒有無的放矢,而是出門去買藥時,按照沈青綠的吩咐買了一些其它的東西,比如說讓人睡得極沈的迷香。

而今晚所有的計劃,也不過是沈青綠趁著換衣服時交待過她幾句。

“還是姑娘有先見之明,猜到老夫人會將過錯全攬在自己身上,讓奴婢見機行事,真話假說,認下鎖門之事。”

若不然那巡夜的婆子話一出,定然讓人懷疑,勢必會有些麻煩。

“我不是有先見之明,而是我知道祖母的愛女之心。”沈青綠淡淡地道。

如果不是太過疼愛自己的女兒,當年就不會同意換孩子的事。

驚險與刺激並存,夏蟬此時想來還有些心有餘悸,“姑娘,奴婢現在想想都害怕,萬一一個不好……你下回可不敢如此膽大行事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不死哪裏來的生。”沈青綠重新閉眼,遮住不想被人看到的情緒。

死而後生,不死不生。

這就是她的人生。

*

寶葵一來一回,不到一炷香時間。

她提來一個朱漆描金的食盒,盒內光是點心都有幾種,還有一盅銀耳雪梨湯。雪梨湯順手溫在炭盆旁,點心則擺在桌上。

夏蟬自是感謝,說是有勞她。

“你我以後定會常在一起當差,指不定我也有讓你幫忙的地方,說什麽謝不謝的。”她笑道,言語之透著比以往多幾分的親近。

謝氏和玉晴雪身邊的人,全都是後來賣身進的府,而沈琳瑯的人,除去雜役外,大多數都是沈家的家生子,她也不例外。

先前喜鵲出事,她其實也動過心思,畢竟她正當年紀,若是一直留在正院,到時候只能是被沈琳瑯配個管事。如果想謀求更好的前程,當然是跟著玉流朱去侯府。

如今府裏的大姑娘換了人做,還是個不太知事,於一個有野心的丫環而言,可謂是好時機,退一步可當主子的家,進一步則可成為主子,她自是會把握。

當夏蟬說自己要去瑞安居那邊收些東西時,她趕緊說這裏有自己就夠,讓夏蟬放心去。

夏蟬一走,她先是守在床邊,想了想又站到門外。

夜正深著,人心卻是不靜。

她如此,沈青綠亦是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沈青綠仍舊毫無睡意,她心緊著,腦子越發的清醒,五感也更加靈敏,風吹聲、腳步聲、盡數入耳。

突然風聲與腳步合二為一,似是近在耳畔,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古怪,緊著的心開始狂跳。

“今晚的火,是你放的。”

飄雪的聲音落下時,她猛地睜開眼睛。

來人一身的黑,在夜燭的橘色中仿佛被光芒環繞。那似月落人間的皎冷,堪比雲松霜竹的清寒,配著得天獨厚的神顏,落在她的眼裏只有詭異。

“你有什麽證據?”

“我不報官,也不會告訴別人,何需證據?”

“我祖母親口承認那火是她放的,你報官也好,告訴別人也罷,盡管去。”

慕寒時應是很不喜她的狂妄,冷冷地睥睨著她。

她半點不避,眼睛都不眨。

“你知道的事應該不少,那也應該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和玉流朱爭搶,而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的東西,你拿去便是,你要做什麽,我也不會管。我來是提醒你,不管你做什麽,都不能傷害她。”

“這十幾年來她占著我的位置,你不是我,憑什麽讓我不計較?”

這個慕老九以為他是誰!

沈青綠無端端地,只覺得憤怒至極。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個人不懂嗎?

守在外面的寶葵靠在門邊,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心知有異,更知道是眼前之人搗的鬼,暗罵這陰濕男不做人,神出鬼沒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竟然還來威脅她。

慕寒時感知到她的怒火,平靜的眼底隱有一絲波動,道:“我可以替她彌補你,你想要什麽盡管開口,錢財、地位、權勢,我都可以給你。”

好大的口氣!

好深的情!

她怎麽就這麽不愛聽,這麽不想聽呢?

強烈的情緒激發她心底的惡,她掀被下地,漆黑的眸子勾著,光著腳一步步地走過去,仰著臉踮起足尖欺過去,吐氣如蠱,字字如毒。

“那如果我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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