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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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可不可以變成妖怪呢?”

妖怪朝鬼伸出了手:“我暫時想要的就是這個了。”

鶴銜燈看著小妖怪,目光從對方身上的絨毛一直撇到了人家長長的鳥爪上,指甲皮都不知道摳破了幾塊。

他思索了片刻,沒擡頭,學著那只躲的遠遠的狐貍盯著地板上的花紋看:“幹什麽又變成妖怪啊?”

“變成妖怪的話就能活的很久,我想要幫助你,補償你,而且,而且……”

眼看龜山找不出詞來拉人,菡萏呸了句臟話,甩著袖子把他推開。

小男孩拽住了鶴銜燈的手,拉著他的身子按著他的腰,逼著鬼沈下來直視自己的眼睛。

“這家夥就是太寂寞了。”菡萏撇撇嘴,可惜道,“看到一個跟自己差不多的家夥就想著讓他變成自己的同類。”

“不過這次我打算讚成他的意見,變成妖怪挺好的,自由自在,不會受到任何的約束,你所背負著的,你所承擔著的任何東西都會和你撇的一幹二凈,從此一個妖活的開開心心的……

“不好嗎?”

“你說對吧?狐貍小姐?”少年朝狐貍伸出了一只手,他的胳膊上全都是焦黑的疤痕,擠在一團像蚯蚓一樣攀附在手臂表面,痂上還隱隱透出了點腥紅,“妖怪可好了呢。”

他圍著鶴銜燈跺步,袖子一甩又拍回了腰上:“有件事情,那只狐貍應該沒跟你說吧?”

菡萏擡頭望天,燈光打在他的長發上,像是披上了一尾人魚在午夜裏織成的黑紗:“這裏的時間和外面完全不一樣,等你出去之後,你外面的家人朋友也許早已變得老態龍鐘,只剩半截枯骨。”

“這……”鶴銜燈的羽毛向上炸開,牙也跟著滋出來“你什麽意思!”

“所以你還是留下來吧,不要回去了。”菡萏把兩只手攤開又合上,“這樣對大家都好。”

“變成妖怪吧。”

少年的身上傳來了一股腥甜的香。

那味道像是蓮花又像是河水,帶著泥土和浮萍獨有的潮濕味道。慢慢的,那股略微腥膻的甜味化成了刺鼻的辣,像是在水面上點起了一把火,把湖裏裝著的羊水燒幹,只剩焦黃。

鶴銜燈捂住鼻子,踉蹌了一陣,他的目光閃爍飄忽,正好和對方的眼睛對上了。

他沒來得及把眼睛移開,菡萏的眼裏突然光華四射,瞳孔裏不知是燃燒起火焰還是盛開了荷花,大片大片的紅蓋滿了漆黑的眼球,這道詭異的光從他的眼裏直直傳入鶴銜燈的視野中,將鬼的世界也染上了紅蓮般不祥的血色。

“唔——”

鶴銜燈差點半跪下去,他捂住頭,鼻腔裏滾下兩汪冰涼的血。

他的腦子裏亂糟糟一團,就好像有人拿著鑿子狠狠地挖開他大腦裏的那座墳,把裏頭的陪葬品全都刨出來放到烈陽天裏曬!

不遠處畏畏縮縮的小狐貍驚叫了一聲,她不可置信的捂住嘴,瞳孔快要擴大到整個眼球。

只見鬼的臉上逐漸爬起白絨絨的羽毛,眼睛底下也逐漸長出了類似翅膀般的增生物,他的手指在地上扯出了多條長長的裂痕,紅指甲也跟著崩裂,換上純新的白裝。

鶴銜燈快暈過去了,還是舍利弗過去扶住他不讓他往下掉。

一只眼的少年朝衣服上繡滿蓮花的少年努努嘴,示意他往後看。

果然,站在菡萏後面的龜山明顯動了怒。

“你在幹什麽啊!”他接過暈暈乎乎的鶴銜燈,把他身上那些多餘的羽毛全部剃掉,拍了拍鬼的背後沖自己的小夥伴嚷嚷,“為什麽要這樣!”

“不是你要他變成妖怪的嗎?”菡萏無辜的聳肩,“我只是在幫你呀!”

“你是要幫我,可是我要幫他!”

龜山使勁的去扯菡萏的臉:“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你這個邪神!”

“是是是,善良的妖怪大人。”

菡萏吹了個個口哨,把手墊在後腦勺上晃晃悠悠的回了攤子。

舍利弗看了他倆一眼,選擇跟著菡萏進去。

“你還好嗎?”龜山給鶴銜燈順氣,“沒事吧?沒事吧?”

“菡萏很不喜歡人類,在他還是……在他還是朵蓮花的時候他就被連根拔起來扔到火裏去燒過,所以他對人類的印象一直都不好。嗯,我希望你不要太建議,嗯,不好意思,給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嗯……”

鶴銜燈搖搖頭,借著小孩子的手從地上站起來。

“沒關系的。”他似乎想要揉揉白色小孩的腦袋,但不知道為什麽,在他的手剛要搭上去的時候,一股無形的力量驅使著鬼把手抽回,垂在腰間,“我倒是有點高興。”

鶴銜燈看著自己變回去的手,指甲戳了下嘴角邊上翹起來的小窩:“原來在妖怪眼裏,我還算是一個人類啊。”

“額……嗯。”

龜山笑得有些勉強。

“其實我還是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我的建議的。”明明是處於提出建議的那一方,這只妖怪的語氣卻莫名的有些低聲下氣,“成為妖怪的話好處很多的,而且我很想要……”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連鬼聽的都模模糊糊,最後只有他自己可以聽清了,“我以前做錯了一件事,我,我答應了一個不該答應的要求,所以,所以……”

“雖然好像很心動的樣子,但是還是不了吧。”

鶴銜燈把懷裏的木雕掏出來:“我現在這樣子很好呢,而且呀……”

“比起成為妖怪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我還是更寧願丸月的眼睛可以看得見,我想回去看她。”

“話說回來,要是我真的成為妖怪的話。”他吐出了半截舌頭,“我的神明大人不就沒有信徒了嗎?沒有哪個神靈會想要妖怪信徒吧?”

“啊啊,失策了。”

龜山挫敗的捂住頭:“誰會在乎那個啊,又不是我想要成為……的。”

他怕自己再說下去就要把老底全揭出來,退了兩三步,在鶴銜燈奇怪的目光下捂著嘴蹲在一邊嘀嘀咕咕。

龜山抱怨的時候菡萏和舍利弗正好從攤子裏出來,兩個妖怪手裏各拎著一個東西。

“拿去。”兩個人都很沒好氣,“贈禮。”

鶴銜燈接住了兩個小布袋。

第一個被打開的袋子裏裝著幾顆快化掉的糖,鶴銜燈看著手心被拉出來的糖絲不知所措,惹得舍利弗在一邊嘎嘎的大笑。

“你可以拿去吃掉。”獨眼妖開口道,“再放下去就要過賞味期了。”

“吃了會怎樣啊?”

“什麽怎樣?這就是普通的糖啊!贈品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舍利弗道:“不過最好不要一邊吃一邊跟別人說話,不然你可能會遭殃。”

“我老是忘記我還剩這幾顆糖沒吃掉。”妖怪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表情有些難看,“糖這種東西,在大人眼裏就是拿來騙騙小孩子誘哄他們說話的道具而已。”

鶴銜燈哦哦了兩聲,打開下一個袋子。

布袋裏頭裝著枚禦守,它的邊緣燒黑了一片,上頭繡的字還能看清楚,只是內容有些微妙。

“唉,安產祈願?”

鶴銜燈把禦守拿起來,除了焦味還聞到了一股鹽味。

“雖然不是很懂你給我這個幹嘛?”他把禦守放回袋子裏綁好,“但還是謝謝你。”

菡萏最不耐煩聽這些場面話了,他走過去把鶴銜燈手上捏著的雕塑搶走。

拿了雕像就算了,他還使勁的薅了一把龜山的毛,把小鳥惹得吱哇亂叫。

“你手上這是什麽?”舍利弗拿著小木雕,“噫,好兇的樣子。”

“這是神明的雕像啦。”鶴銜燈默默的開口。

“……?”

菡萏和舍利弗互相看了一眼。

“……!”

菡萏和舍利弗把雕像重新塞回了鶴銜燈手上。

“那個,你們不要嗎?”鶴銜燈把手裏拿著的三個東西舉起來,“不是說要交換的嗎?”

“不要,我改變主意了。”菡萏嘖嘖嘖了半天,“我暫時沒有多長一只眼睛的打算。”

“我也。”舍利弗按住了自己空缺的眼睛,“雖然有兩只眼睛很高興是沒錯,但是不代表我喜歡跟蓮花待在一起。”

“……你對蓮花有意見嘍?”菡萏意識到什麽。

“不是。”獨眼妖怪不僅有自知之明,也很有膽子,“我是對你有意見。”

鶴銜燈:“……”

他只好去找龜山說話。

“不是說好了要交換的嗎?怎麽好像變成我什麽沒給你們,你們卻白給了我這麽多東西。”

鶴銜燈很困擾:“這樣不太好吧,不是不符合規矩嗎?”

“可是我們不想要你的木雕,你也不想變成妖怪。”

真正困擾的反而是龜山:“但是我們又真的很想做成這筆交易。”

他撓了撓頭,自嘲道:“我們占了一卦,說是這東西只能給你拿走,留在我們身邊會倒黴的,所以……”

“這……”

鶴銜燈很頭疼,可他一時半會兒又說不出來到底哪裏不對。

他終於感受到不對勁了,遲鈍的鬼像被泡在曼陀羅花裏,身子和腦子一起被麻的酥酥的,渾渾噩噩提不起勁。

“所以就先欠著吧。”龜山按住鶴銜燈的手,幫他把手指合上抓住瓶子,“等我們想好要什麽的時候再找你拿。”

“在我們想到之前,你可別死了啊。”

妖怪們突然都圍了過來,手拉手,哼起籠中鳥,圍著鶴銜燈轉起圈圈。

在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三個孩子轉過了身,齊齊推了鶴銜燈一把。

他們把鬼推到了狐貍那邊,此時天上突兀的燃起大朵大朵的煙花,碎光從頭頂灑了下來,在鬼和妖怪之間劃下了涇渭分明的一條亮線。

一邊是萬妖雲集,嘈雜聲音配著燈火闌珊,一邊是空蕩小攤,了無生息合著安詳笑臉。

前方是黑白,後方是彩色,煙花只照耀著人多的那一邊。

“妖怪們的集市和人間是有墻壁的,這裏的時間和外面的不同。”龜山道,“一般來說,進來了就出不去了。”

“可是也有例外。”菡萏接道,“只要找到正確的地方出去,頂多你在這裏過了兩三年,不會一下子過去百年時光。”

“順著光走吧。”最後開口的是舍利弗,“走的時候記得吃一顆糖。”

他們轉身回到了店裏,走回去的時候龜山忍不住回了次頭,很小聲的道了一句話。

“……祝你武運隆昌。”

狐貍扯了扯鶴銜燈的袖子,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拉著鬼趕緊離開這裏。

“走啦走啦!”小姑娘跺著腳,“反,反正你東西都買到了,快走啦!”

妖怪拉著鬼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時候鶴銜燈也忍不住把頭往後看。

那裏什麽都沒有了,破舊的小攤子最終還是塌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致■■的一封信】

我可能還沒睡醒,不然為什麽我感覺這麽奇怪。

意識朦朦朧朧的,周圍的一切也模模糊糊的,什麽都看不清,我到現在都有點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

不過眼睛那裏畫著的妝一直都很痛。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痛。

呼啊……難道鬼也會睡眠不足嗎?鬼需要睡覺嗎?

太奇怪了吧?

不過仔細一想也是有可能的哈,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好像有一只鬼的血鬼術能力就是跟睡眠有關的……但是我只在很久之前見過他,在那之後他怎樣了我也不清楚。

有那種能力的話,在鬼裏應該也能混得出頭吧。

說實在的,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十二鬼月到底是個什麽鬼了啦!

為什麽在我那個時候沒有那種特別酷炫的稱號啊!雖然我不是很想要往眼睛裏面刻數字,但是就是有一種微妙的不爽啊!

感覺好像那個時候的鬼都不重要似的,呵呵呵呵。

算了,如果我真的成為的話,我估計要瘋掉。

拿數字去衡量一個人的價值就好些商店裏面會有特等品跟次等品一樣讓人感覺莫名其妙。

不過那家夥把我變成鬼之後就沒怎麽管我了,畢竟他自己也在躲著人家,所以也給我創造了一個比較好的逃跑機會。

不過現在應該就沒有那個機會了,以後的鬼應該很難逃出來了。

真是的……

感覺最近腦子裏面越來越亂七八糟,我都有點分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難過,為什麽鬼就沒有腦科醫生呢?

雖然是想要讓珠世幫我看看,不過總覺得會被她當成小白鼠解剖一遍……

賣藥郎就不要提他了,對他沒興趣。

銀古也是,不靠譜沒興趣。

怎麽感覺我認識的醫生都很那什麽啊……

別吧QAQ

你認不認識什麽比較好的醫生啊?救救孩子吧!

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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