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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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那麽我就講一個有關於……”

“我的故事是這樣的……”

“你們有誰知道……”

聽故事真的很無聊,尤其是你聽的故事你都知道結局。

“這個我知道。”鶴銜燈一臉暴躁的翻著花繩,“那個巨大的人偶在一年之後徹底報廢了,可憐的小女孩從此沒了爸爸。”

“停停停停停。”鶴銜燈搶人頭上癮了,“那個愛上妖怪的巫女平凡的死掉了,故事結束了!”

“怎麽又是這個,太俗了,當我不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尾是那個國王只能孤零零的一個人守著也沒幾個人的國家嗎,他的朋友沒啦,下屬沒啦,大家都炸了啦!”

“別講啦別講啦,我來替你講!那個倒黴孩子因為種種原因殺了自己的親弟弟然後成為了骯臟角落裏的幽靈!好了就是這樣!我講完啦!”

“啊——你們就不能講點新鮮的嗎?”

鶴銜燈在一邊散發低氣壓。

經過幾次的試驗,賣藥郎逐漸摸清了青行燈對故事的要求,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只物怪格外的喜歡帶有悲劇色彩的故事,別人講一個喜劇還會出來叨叨兩句把人吊到房梁上逼他換一個。

不管你的故事是自己瞎編的還是有真實依據的或者說是從哪本書上看來的,只要這個故事是個悲劇,青行燈都會感到心滿意足。

但,如果違反了這條的話——

“噫呀!”被捆在房梁上的男人瘋狂的掙紮著,“我改,我改就是了!那個和幽靈結緣的女孩子最後守了活寡,行了吧!”

砰的一下,男人從房梁上掉了下來,正好落在了鶴銜燈剛才拿照柿編的小紅網兜裏。

“所以說,我們只能講悲劇。”賣藥郎頭疼的捂住腦袋,“為什麽她那麽喜歡這些癡男怨女的糟糕故事呢?”

怎麽說呢,物怪是爽了,但是甘露寺蜜璃和鶴銜燈很不爽。

一個因為超低的虐點和超高的同情心,現在每講一個故事就會在一旁哼哼唧唧的像小豬一樣哭。

一個是因為活的太久聽的太多,現在每說一個就會一臉不耐煩的在旁邊大聲劇透。

“我討厭這個物怪。”鶴銜燈說,“她居然連兄弟之間相認相親相愛相守的故事都不讓我講,硬要我編一個兄弟鬩墻的全新版本。”

“幸好我還真的知道有這麽一對兄弟可以拿來給我當藍本做參……不對,她怎麽可以這樣!”鶴銜燈哐當哐當的捶起桌子,其力度之劇烈,表情之猙獰,無不例外的宣示著他內心凈土被踐踏之後反應出來的狂躁情緒,“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是美好的!她怎麽可以這樣!”

……鶴銜燈被精準踩雷,目前處於神志不清的渾噩狀態。

賣藥郎默默地離正在拿頭敲桌的鬼遠了一點。

“那個,到我了是嗎?”在所有人圍觀著鶴銜燈堪稱癔癥的行為藝術之時,甘露寺蜜璃堅強的站了出來接過話題,“我終於可以說了對嗎?”

鶴銜燈很小聲:“你之前不是說過幾個了嗎?”

甘露寺蜜璃連忙揮手澄清,“那不一樣!”

她把一只手握拳壓在下巴處,清了清嗓子開口:“我要講的故事是一個有關於紅薯妖精的故事!”

“……哈?”

最先給出回應的是賣藥郎。

他剛聽完甘露寺蜜璃的話,馬上反應過來迅速轉頭扯了扯在旁邊撞墻的鶴銜燈示意他回神。但是活在自己世界裏的鶴銜燈根本沒有在意賣藥郎善意的提醒,反而一把甩開了賣藥郎,自己一個鬼在那邊噸噸錘大墻。

“拜托啦,這對你真的很重要!”賣藥郎艱難的把鶴銜燈拉回正軌上,“過來聽一下啊!”

“從前有一個勤勞的男人……”甘露寺蜜璃還卡在開頭上,她咕嚕了好一陣,眼神漂移目光閃爍,在確認了視角的邊邊上某個白色的東西回過頭的那一刻才接上了下文,“他真的是一個很勤勞的男人!”

鶴銜燈:“……”

你就是讓我聽這個廢話的嗎?他拿手肘去勾賣藥郎,沒意思,這真的沒意思。

賣藥郎:“……”

叫你聽你就聽,他把鶴銜燈伸過來和自己打架的手指壓到了自己的手臂下面,不要在這裏逼逼賴賴。

另一頭,甘露寺蜜璃的演講才剛剛開始。

“這個勤勞的男人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吃紅薯,可能是因為紅薯吃的太多了,惹得一只紅薯妖精非常的不高興。”

“‘哪有這樣的人?’紅薯妖精在田裏嘟囔著,都吃了這麽多年的紅薯,做紅薯的方法居然還是這麽糟糕!’”

“紅薯妖精從田埂上跳下來,決定小小的報覆一下那個男人,但是要怎麽報覆呢?如果只是讓他田裏的紅薯變少的話,好像有一點吃虧哦……”甘露寺蜜璃開始盯著鶴銜燈,“於是紅薯妖精想了個好辦法。”

“那天,他變成了一個農民老伯,趁著男人幹完農活在睡覺的時候,偷偷的在他的窗戶底下烤起了好多好多好多的紅薯!”

鶴銜燈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兩下鼻子,繼續聽甘露寺蜜璃的胡編亂造。

“第一天男人醒的很晚,可能是因為醒的太晚了,香香的味道沒了,他只能留著眼淚啃著家裏硬硬的紅薯。”

“第二天男人醒的稍微快了點,但還是不行,香香的味道又不見了,他只能捂著肚子去吃已經冷掉的紅薯飯”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男人終於受不了了,他告訴兒子,我因為沒有東西吃快要餓死了,求求你,請一定要幫我查清到底是誰天天在我家窗戶下弄很香很香的味道來誘惑我!”

甘露寺蜜璃講的那叫一個激情澎湃,她已經完全沈浸到自己瞎編的故事裏了,但她的故事似乎並沒有得到周圍旁聽者的心,尤其是鶴銜燈,聽到後面都差點睡過去了。

“你就是在忽悠我吧。”顧及甘露寺蜜璃的面子,剛醒過來的鬼把聲音壓的又低又細,“讓我聽小朋友的睡前故事有什麽好處?我又不會去種紅薯。”

“……噗。”

賣藥郎漏氣了。

他悶咳了兩聲後低下頭,兩條手搭在桌子上一顫一顫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個家夥自己做過什麽自己心裏沒點數嗎?還敢裝自己不記得!

賣藥郎在心裏放聲大笑:遲早有一天,我要拿著你給我寫的信在那群當事人面前大聲朗讀!

他笑著笑著突然不笑了,不管是憋在喉嚨裏的聲音還是翹起的嘴角都像從鍋子上離開的糖漿似的慢慢的凝固冷卻,直到變成一團吞到胃裏的唾沫和一個在臉上抿起來的小點。

啊,希望是我的錯覺,賣藥郎看向趴在桌子上的鬼,手裏捏著一個小小的瓷瓶子。

瓶口上貼著標簽,上頭格外端正的註上了“失魂癥”這樣幾個小字。

“……男人的孩子同意了,但他也被紅薯妖精折騰的不行,直到某一天夜裏,剛收攤準備走人的紅薯妖精聽著窗戶裏面少年委屈巴巴的嘟囔聲……”

“他!”甘露寺蜜璃猛地一拍桌子,鶴銜燈差點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搞得跳起來,“良心發現了!”

鶴銜燈已經聽不下去了。

他從側腰中抽出了一疊紙,從自己的手往裏拉出了一根筆,搗鼓了一陣後摸出了一個硯臺,往裏頭倒了點自己的血又隨手磨了點墨,做好準備後又是一篇洋洋灑灑。

“致——”

賣藥郎湊過去看了一眼,在發現開頭還是那個眼熟的框框之後面無表情的把臉挪了回來,手裏的藥瓶子抓的更緊了一些。

那邊,甘露寺蜜璃終於講到了尾聲:“少年終於吃到了讓自己魂牽夢繞的烤紅薯,那味道真好啊,吃著甜甜的又鹹鹹的,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紅薯呢?”

“他還收到了那只紅薯妖精的道歉信,某一天在他翻來覆去的看那封信的時候,意外的發現那封信的背面有幾點殘留的墨跡。”

“他玩心大起,拿著筆在墨跡上點了點,按著順序連成了一片。他意外的發現,這張紙背面的墨跡……”

甘露寺蜜璃看著鬼淡粉的眼睛,猶豫著咬住了嘴唇道:“是一個名字。”

“哦吼。”鶴銜燈終於有了幾分興趣,“所以結局是什麽?那個男人被什麽妖精是加了咒語也變成了紅薯?”

“……聽起來好惡心。”橘宗月感到反胃。

“不是啦,不是啦,結局是那個呃……嗯……啊啊!”

甘露寺蜜璃編不出來了。

她絞盡腦汁的想要給這個故事增加上幾分悲情基調,可奈何這個故事的主旋律已經定了型,不管她再怎麽努力,再怎麽往裏頭添加悲傷的文字語言,整個故事依然透著一股傻憨憨的氣息。

“你完蛋了。”鶴銜燈安詳的開口,他甚至假惺惺的用袖子摁了兩下眼角,“再見吧,很高興在這短短的時間裏認識了你。”

“哇啊!你什麽意思!”

甘露寺蜜璃臉皺成一團:“不愧是惡鬼!”

“是的。”鶴銜燈合攏掌心,朝著鬼殺隊隊員鞠了一躬,“我真的很高興能在這短短的時間裏認識你,雖然我們在剛見面的時候你就砍了我好幾刀,但是我還是很高興認識你。”

“再見。”白色的鬼做作的吸吸鼻子,“希望你在上面好好反思一下。”

“紅薯真的一點都不好吃。”

他格外斬釘截鐵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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