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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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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婚禮

“戴戒指的手輕輕撫去她的眼淚”……

11

婚禮的日子如期而至,場地選在一處莊園酒店。

清晨天還未亮透,孟瑤就被接回了林家別墅,巨大的衣帽間裏,她穿著那件價值不菲的定制婚紗,平靜地任人替她上妝。

林天海推開門,父女倆的目光短暫交匯,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臉上躊躇滿志:“都準備好了?”

“嗯。”孟瑤淡淡地應了聲,並不多言。

林天海沒有立刻離開,揮手讓其他人離開,造型師離開去準備配飾,他走到她的身後,雙手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認真端詳著鏡中盛裝打扮的女孩,眼神覆雜。

“真是……很漂亮的年紀。”

他的聲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語,隨後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嚴肅:“瑤瑤,今天是個大日子,關乎兩家人的臉面和後續的合作,演得更像些,你知道該怎麽做。”

他眼中的冷意暗示著不允許她有任何差池,孟瑤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抵著掌心,點頭:“明白。”

門後響起叩門聲,造型師拿著裝備重新走進,林天海立刻換上了一副慈父的面孔,拍了拍她的肩膀:“爸爸不打擾你了,別緊張。”

造型師不明情況,附和地誇讚:“這麽幸福的日子,緊張一下也在所難免,不過小姐一定是今天最漂亮的公主。”

孟瑤勉強地扯出一個笑,胃裏只覺得五臟六腑錯位似的翻湧。

她哪裏是什麽公主,只是個穿上了水晶鞋,心知肚明十二點鐘聲總會響起的灰姑娘。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渾渾噩噩地抵達了婚禮現場,又是怎麽捧著花站到了大門前。

宴廳兩道沈重的大門緩緩推開,莊嚴的婚禮進行曲也隨之響起。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身上,發出小聲的唏噓。

頭紗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猶能隱約窺見一張清冷俊俏的年輕面龐,孟瑤身前捧著一束聖潔的花束,一如她本人一般溫婉,在這恬靜的燈光下,仿佛也真的做了回童話裏的公主。

孟瑤只覺得燈光刺眼,走上前挽著林天海的手臂,一步步地走上鋪滿花瓣的走廊,林天海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低聲在她耳邊告誡:“笑一笑,擡頭,別喪氣個臉。”

孟瑤閉上眼片刻,緩緩擡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視線正好落在站在盡頭等待的方槐序。

他今天也將頭發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俊朗的五官,身穿經典的禮服,身姿挺拔,氣質卓然,英俊得讓人屏息,目光沈靜專註的望著她。

她下意識地回避視線,餘光卻不經意地掃到了主賓席的一側,一個穿著香檳色禮裙的女人。

只一眼,孟瑤就認出來了她:林玥。

她的姐姐。

她忽然楞住,以前對林玥的了解,僅僅來源於網絡上精修過的圖片和視頻,或是父親口中那個被寵壞了,四處惹是生非的麻煩精,這還是她第一次在眼前看到這個嬌艷奪目的人。

她們的容貌確實有六七分相似,但林玥的眉目明顯要比她精致動人得多,肌膚瑩潤透亮,舉手投足間的那種被萬千寵愛澆灌出來的張揚和自信,讓她像一朵盛開的極致的紅玫瑰,濃郁至極。

孟瑤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攥緊。

一瞬間,覆雜的情緒如失控的潮水,瞬間沖垮了她的防線。

她設想過無數次和她的見面,或許自己可以更加平靜,從容地接受這個活在她對立鏡像中,生來就擁有她不曾擁有過的一切的姐姐。

但那些被深深壓抑住的卑劣情緒,還是在見到她的這一刻迅速瘋長。

她人生為數不多的嫉妒和不甘,全都獻給了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姐姐,現在更是如同沈渣一般被洶湧翻起。

為什麽明明流淌著相似的血,一個眾星捧月,一個泥潭掙紮,為什麽她們的人生會有這麽大的差別?

為什麽她就要為了生存拾人牙慧,模仿著她的模樣,接替她的錯誤嘩眾取寵?為什麽她只能通過接手她錯過的人生和未婚夫,換取來一絲喘息的機會,還要時刻看著他們的臉色過活?

方槐序確實是個很好的人,好到讓她恍惚間忘了,她是個被隨意賣掉的棋子,這場盛大婚禮的光鮮,實際是建立在一場屈辱的交易上。

事實上,連她不要的婚姻,都能被別人視作她夢寐以求的恩賜。

可又有誰在乎過,哪怕真的要結婚,她也只能想邀請上她的朋友,身邊站著最愛的外婆,再由她將她交給對面那個她愛著的人,再聽完臺下人發自內心的祝福。

可現在呢。

外婆躺在冰冷的醫院裏前途未蔔,甚至不知道她踏上了怎樣一條道路。身邊這個外人看來最重要的角色,變成了將她當做籌碼的父親,即將把她交給一個相識不過一個月的男人。

她要瞞著所有她深愛著的人,完成這場她人生中本應是最閃耀幸福的時刻。

巨大的荒謬感和不甘心在此刻到達了頂峰。

她想著林天海的警告,想著過往所有的不公,又清晰地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但那股難以抵抗的洪流,還是逐漸沖垮了她努力維持的鎮靜。

音樂還在繼續,林天海已經將她的手放入了方槐序的掌心,主持人在旁宣讀莊嚴的誓詞。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你都願意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孟瑤張了張嘴,那句早已排練過無數次的“我願意”卻卡在了喉嚨。她擡著頭,眼底萬千的情緒洶湧,最終化作了一股無法抑制的酸澀直沖眼眶。

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滑落。

一向從容不迫的方槐序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手足無措,看著那精心修飾的臉龐留下一道清晰的淚痕,完全僵在了原地。

直到身邊的主持人迅速解圍:“新娘子太感動了,但我們的儀式還是要繼續的……”

孟瑤猛然驚醒,很快從失控的情緒邊緣拉了回來,強行壓下眼底的水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倉促卻足夠得體的靦腆笑容,用不大的聲音清晰道:“我願意。”

不能失態,絕對不能。

“現在時間留給新郎新娘!”

到了交換戒指的環節,臺下歡呼聲四起。

然而兩枚閃亮的銀戒帶上無名指,方槐序卻清晰地看到了她剛才眼底一閃而過的空洞,錯愕的視線在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後,逐漸恢覆沈穩。

他沒有按照事先說好的流程親吻她,反而擡起那只戴著戒指的手,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她的臉頰,為她抹去了臉頰旁未幹的眼淚。

指尖溫熱而略帶薄繭的觸感短暫地停留在皮膚上,像一道微弱的電流。

孟瑤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擡眸時,對上他了然的視線,笑意溫和地為她找了個解釋:“新娘靦腆,下一個流程吧。”

臺下也是一陣細微了然的唏噓,在他們看來,方槐序這個自然無比的動作,完全是戀人之間的愛憐體貼。

她垂下眼睫,心底的那根弦緊緊繃著,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圓回了場。

儀式照常進行,孟瑤也在極盡所能地扮演好妻子的角色,直到中間換敬酒服時才松一口氣。

方槐序陪她一同走向臨時休息室,走廊安靜,他才問:“剛才……沒事吧。”

“沒事。”孟瑤回答的很快,不敢看他的眼睛,扯出一個敷衍的笑容搪塞:“就是太緊張了,既然是演戲嘛,當然要演得真一些。”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剛才真是她編纂好的劇情。

方槐序沈默地看了她幾秒,深邃的眼神中似乎有很多想要說的,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快去換衣服吧。”

孟瑤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似的走進換衣間換上了敬酒服。

胃裏那股翻湧著的惡心自早上開始就一直沒有停下來過,她想去洗手間靜一靜,還沒歇上一秒,一個帶著嘲諷的聲音,就從身後響了起來。

“哭得那麽真情實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真有一腿。”

孟瑤的身體一僵,轉過身後,看見林玥正慢條斯理地從門口走進來,不緊不慢地關上手中的化妝鏡,眼神輕佻地上下將孟瑤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譏笑道:“不諷刺嗎?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孟瑤的呼吸緊促了起來,顯然沒有想到林玥會主動來招惹自己。

今天對方家和林家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日子,本來婚禮上的插曲就讓她有些心虛,孟瑤現在完全不想惹出來什麽是非,腦子裏正飛速運作著是否該以一個體面的方式,結束這場無意義的爭鬥時,卻被林玥視作了軟弱。

林玥更加不屑地哼了聲,紅唇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靠著模仿我才能混口飯吃,讓我爸出錢給你那個病癆鬼外婆治病,現在還撿了我不要的男人,才能勉強站在我面前……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乖乖給我們家當條搖尾乞憐的狗,祈禱你風光的日子更長久些吧。”

提到外婆,積壓的一整天的負面情緒忽然在這一刻被林玥這番刻薄的話點燃。

孟瑤腦中仿佛有一根被緊繃著的弦被啪地一聲挑斷。

面前這個自視甚高的人當然不會知道,她這樣的人是怎麽為了生存拼命頑強地活著,更不知道她對她的恨和嫉妒,已經積攢了將近數十年。

林玥用冷言冷語維護起來的自尊,比起她付出的努力,有多麽的不值一提。

她淡淡地擡起頭,視線銳利無比,冷笑一聲:“林大小姐,你好像搞錯了兩件事。”

她向前一步,氣場陡然壓過對方,靠著洗漱臺淡淡地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是你爸主動出錢出力,讓我歸林家的籍,求我嫁給方槐序……你不要的男人?你才是被方家退婚那個的人吧。”

“你!”

林玥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擊和毫不留情的話氣得臉色驟變。

她剛想要開口反駁,孟瑤根本不給她機會,極快地豎起第二根手指,字字誅心:“第二,你說的對,我就是拿著你們林家的錢,給我外婆治病。甚至你爸為了我能好好跟方槐序過日子,還要四處牽線搭橋替我外婆找醫生……這些你不是不知道吧?這次你爸怎麽不縱著你了?我猜你也是說服不了你爸,實在沒辦法了,才不得不專程來這裏找我兩句不痛快過過嘴癮吧。”

林玥是一點也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一副被戳中的心事的表情,眼底浮現出肉眼可見的憎惡,咬牙切齒地瞪著她:“孟瑤,你知不知道什麽是狗仗人勢?”

孟瑤不以為意,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林玥難看至極的臉色,嘴角扯出一抹帶著快意的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丟過去:“那怎麽辦?我現在就是拿著你們林家的錢,用著你們林家的關系,去睡你林大小姐怎麽也得不到的男人了。你準備怎麽辦呢?林大小姐。”

作者有話說:

不管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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