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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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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

不管多討厭他,他此刻的傷有她的責任,若真被長風重傷在此,後續麻煩無窮!她不及細想,袖中寒光一閃,一枚柳葉鏢直射長風手腕,意在逼他收招!

長風萬萬沒料到顧驚鴻會對“自己人”出手,手腕一麻,攻勢頓緩,驚怒交加:“顧姑娘,你!”

“好妹妹,幫得好!”謝琰得了喘息,抹去嘴角血跡,眼中戾氣暴漲,怪笑一聲,竟不顧傷勢,再次狀若瘋狂地撲向長風!

場面瞬間失控。

長風要應付謝琰的瘋狂反撲,還要提防顧驚鴻的暗器。顧驚鴻既要阻止長風下死手,又不能讓謝琰真的傷了長風。勁氣縱橫,藥圃邊的石塊被踢飛,泥土飛濺。

蕭承硯眉頭緊鎖成川,眼見長風在兩人夾擊下險象環生,他低喝一聲:“夠了!”

身形如電,強行切入混亂戰團,目標是隔開顧驚鴻和謝琰,同時一掌拍出,替長風擋下謝琰襲向他後心的一記陰狠指風。

四人混戰,徹底攪亂了禁地邊緣的平靜。

玄汝又驚又怒,厲聲呵斥:“都給我住手!這裏是藥師谷,不是你們的演武場!長風、謝琰、顧驚鴻、王爺!”

她手中再次扣住藥粉,試圖找準空隙灑向戰團中心,但四人身影交錯太快,勁風激蕩,竟讓她一時無法精準出手,急得額頭冒汗。

他們本就離那濃得化不開、翻湧著詭異甜腥味的瘴氣不遠。在激烈的閃避和碰撞中,不知是誰一腳踏中了地面某處不起眼的符文,或是觸動了無形的氣機——嗡!

“糟了!”玄汝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濃霧仿佛被驚醒的巨獸,帶著刺骨的、能侵蝕骨髓的寒意和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驟然加速,如活物般洶湧撲來,瞬間將四人吞沒。

“小心!”蕭承硯最先察覺不對,厲聲示警,同時憑著感覺猛地抓向顧驚鴻。

混亂中,謝琰為躲避長風斜刺裏削來的一劍,身體失控地狠狠撞向顧驚鴻;長風則奮力想將王爺護在身後;顧驚鴻被謝琰撞得一個趔趄,腳下不穩……

那濃霧帶著刺骨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和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無孔不入地鉆進來。

蕭承硯首當其沖。

他只覺得一股陰寒歹毒的氣息順著口鼻瞬間侵入肺腑,如同千萬根冰針狠狠紮進經脈。原本就因重傷而滯澀的內力,此刻更像是被凍住的江河,幾乎完全停止了運轉。

眼前濃稠的乳白色霧氣劇烈地扭曲、旋轉起來,幻化出無數光怪陸離、充滿殺意的殘影,刀光劍影、死去的將士面孔,尖銳的耳鳴聲蓋過了其他一切聲響,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如同巨浪般將他淹沒。

他悶哼一聲,身形巨震,全靠強大的意志力才沒有當場倒下。

顧驚鴻同樣被這極致的寒冷和詭異的甜香沖擊得頭暈目眩,內力滯澀。她聽到身旁蕭承硯那聲壓抑的悶哼,心頭一緊,模糊的視野裏,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在濃霧中猛地一晃,仿佛風中殘燭。

混亂中,顧驚鴻感覺一只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極大,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和一絲熟悉的溫度——是蕭承硯。她似乎還聽到不遠處傳來謝琰一聲惱怒的咒罵和長風短促的驚呼……但聲音迅速被翻滾的濃霧隔絕、拉遠、消失。

濃霧邊緣,玄汝面沈如水,眼中再無半點平日裏的慵懶戲謔,只剩下凜冽與凝重。她迅速從腰間摸出幾個不同顏色的小瓷瓶,倒出數枚藥丸自己服下,又將另一個藥瓶扔給聞聲趕來的藥童:“快,分給所有人含在舌下,是‘蝕骨瘴’!”

她一邊飛快地指揮藥童,一邊死死盯著那翻湧不息、甜腥味越發濃郁的濃霧,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取我的‘清心散’來,還有解毒金針,快!”

禁地瘴氣被意外觸發,困在裏面的不僅有她的貴客燼王,還有她的好友顧驚鴻,必須盡快想辦法!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運轉著進入瘴氣相對安全路徑的每一個細節和風險。

僅僅幾息之間,濃霧似乎散開些許,又或者他們跌入了一個相對平靜但仍在瘴氣籠罩範圍內的低窪處。

顧驚鴻劇烈地喘息著,冰冷刺骨的霧氣讓她牙齒打顫。她定睛一看,抓著自己手腕的正是蕭承硯,而謝琰和長風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白茫茫、死寂一片的濃霧深處。

“阿嚏!”刺骨的寒意和濕氣讓顧驚鴻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她抱著胳膊,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這瘴氣邪門得很,不僅冷得鉆心,似乎還在不斷抽走體內的熱量和力氣。

顧驚鴻喘息著看向身旁的蕭承硯,心猛地一沈——他的情況顯然更糟。

本就舊傷未愈,尚在治療階段,身體更是虛弱,強行出手又吸入瘴氣,此刻那張臉白得嚇人,呼吸粗重急促得如同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讓她仿佛能聽到他內腑傷痛的拉扯聲,細密的冷汗正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不斷滑落。

但他依舊強撐著站得筆直,一手如同鐵鉗般緊抓著顧驚鴻的手腕,另一只手緊握成拳抵在身側微微顫抖著,鷹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濃得化不開、仿佛有生命般緩緩蠕動的霧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壓抑著翻湧的氣血。

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的反應,他長臂一伸,強勢地將顧驚鴻整個兒攬入自己懷中。

他剛將她攬入懷中,顧驚鴻就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猛地一僵,一聲壓抑的悶哼從頭頂傳來,箍著她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如巖石,帶著一種強弩之末的僵硬感。

“你幹什麽?”顧驚鴻又驚又怒,下意識掙紮。冰冷的空氣和他身上傳來的、屬於成年男子的陌生氣息讓她極度不適。

“別動!”蕭承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卻難以掩飾那絲因疼痛和寒冷而產生的細微沙啞和喘息,箍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那份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決心,卻也透出他此刻能調動的、近乎極限的力量。

“這瘴氣古怪,寒毒入體非同小可……保存體力,別做無謂掙紮,你應該不想凍死在這裏吧?”

顧驚鴻掙紮的動作猛地一頓。他說得沒錯,這瘴氣的寒冷邪門透頂,仿佛能凍結血液,掙紮只會讓熱量流失得更快。

而且……他身上傳來的、隔著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的體溫,在這冰窟般的環境裏,確實像一塊散發著誘人熱量的磁石,讓她本能地想要靠近。理智告訴她,此刻保命要緊。

“冷成這樣,就別逞強了。”他的語氣依舊帶著慣常的冷硬,但在這刺骨的環境中,卻奇異地透出一絲近似於無奈的東西?

“在屋頂上對著月亮品酒論手的時候,膽子不是大得很?”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需要這短暫的間隙來平覆翻騰的氣血和刺骨的寒意,“還敢抓著本王的手細細品鑒……”

“我那是……”

“閉嘴。”蕭承硯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尾音甚至帶著一絲因虛弱而產生的飄忽,手臂收得更緊了些。顧驚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傳遞過來的、並不十分穩定的體溫。

“省點力氣暖身子。本王沒興趣在這種地方聽你狡辯。”他說完這句話,微微閉了閉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他微微低下頭,氣息拂過她冰冷的發頂,那氣息灼熱卻有些短促不穩,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是陳述事實般的直白,語速也比平時慢了些許:“你抖得沒那麽厲害了。證明……這法子有用。”

最後一個字吐出,仿佛用盡了他維持說話的力氣,只剩下沈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在她頭頂響起。

顧驚鴻所有反駁的話都被堵了回去。羞惱、氣結,卻又無法否認——靠著他,那刺入骨髓的寒意確實在緩慢地、一點點地被驅散,身體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他說的……是事實。

這認知讓她更加憋悶,卻又無可奈何。她只能閉上嘴,把臉埋得更低些,僵硬地維持著這個姿勢,感受著那份在極端環境下被迫接受的、帶著蕭承硯特有氣息的“溫暖”。

寂靜重新籠罩下來,但之前純粹的尷尬和抗拒,似乎微妙地摻雜進了一絲認命的妥協,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由體溫傳遞的、在生死邊緣奇異的依賴感。

蕭承硯也不再說話,只是保持著守護的姿態,目光依舊警惕地投向濃霧深處,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唯有胸膛規律地起伏,傳遞著生命的暖意。

顧驚鴻擡眸,怔怔地望著蕭承硯護著她的樣子。他眉宇間那份不容置疑的專註與守護,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所有紛擾與窺探。

剎那間,無數畫面如走馬燈般掠過——南風鎖、鑰匙、九轉還魂草、重傷照顧、允她去書房、懂她的顧慮……還有那幾次氣息交纏的溫熱與唇齒間的悸動……

自十歲那年踏入潛淵閣,她早已習慣了將委屈咽下,將傷痛藏起,將所有的在意與期冀都碾碎在冰冷的算計裏。無人問津,亦無人憐惜。

可偏偏是他,這個曾被她視作龍潭虎穴的男人,竟將她所有無人拾取的破碎、所有強撐的倔強、所有隱秘的渴望……都一一拾起,妥帖安放,並給予了最珍重的回饋。

瘴林寒冷,可顧驚鴻的心底,卻似有暖泉悄然破開經年冰封的凍土,汩汩流淌,浸潤過每一寸曾被世情冷透的角落。

那暖意並不熾熱,卻帶著一種足以撼動心魂的、沈甸甸的力量,無聲地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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