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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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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3)

他必須帶她走,立刻!馬上!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無人窺視的地方,將這個女人徹底審問清楚!他需要弄清楚她為何出現在此?更要弄清楚……她為何要用這種方式來“求救”?

“閉嘴!”他厲聲喝斷了長風未盡的勸言,那聲音裏的暴戾讓長風瞬間噤若寒蟬。

蕭承硯不再看任何人,手臂如同鐵鉗般緊緊箍著顧驚鴻的腰,幾乎是半拖半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強硬地拽離了這喧囂混亂、讓他感到無比難堪和暴怒的中心!

他收緊手臂,幾乎是半攬半抱著將顧驚鴻帶離了喧囂的中心,走向不遠處一座臨河而建、視野開闊的觀景閣樓。

這裏是皇家產業,守衛森嚴,尋常百姓不得入內。

登上頂層雅間,喧囂被隔絕在外。

蕭承硯猛地松開手,巨大的力道讓顧驚鴻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她低垂著頭,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袖中的密匣滾燙無比。

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煙花沈悶的轟鳴。

蕭承硯並未走向窗邊,他就站在顧驚鴻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擡起頭來。”

顧驚鴻心尖一顫,緩緩擡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翻湧著風暴餘燼的眼眸。

蕭承硯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看進她靈魂深處。他看到了她強裝的鎮定,也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驚惶和心虛。

“顧驚鴻,告訴本王——你口口聲聲要去探望的‘義父’,此刻身在何處?你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還有,”他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幽深危險,“你袖子裏藏著的,是什麽?”

顧驚鴻被他連珠炮般的質問逼得呼吸一窒,尤其是最後一句關於“袖中物”的質問,讓她下意識想藏好那南風密匣。

但只是一瞬,她的臉上便努力擠出一個帶著後怕和窘迫的笑容,眼神閃爍得更加厲害,“回王爺,奴婢……奴婢確實先去看了義父。方才義兄說義父喝了藥剛睡下,不便打擾。奴婢、奴婢想著今日除夕,滿城煙火,從未見過這般盛景,便忍不住想來看看……”

她聲音驀的小了,幾乎帶著哭腔,“誰知人這麽多,爆竹又那麽響……奴婢一時害怕,就、就昏了頭……沖撞了王爺……”

她說著,又擡眼覷了一下蕭承硯那依舊冰冷緊繃的臉色,補充道:“王爺、您……您不會怪奴婢……擅離職守吧?”

“擅離職守?”蕭承硯蹙眉重覆了一遍。

他上前一步,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深邃的眼眸緊鎖著她,裏面沒有絲毫被糊弄過去的跡象,只有冰冷的審視和更深的不信,“顧驚鴻,你覺得本王此刻會在意你所謂的‘擅離職守’?”

顧驚鴻看著蕭承硯擰著的眉,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輕輕摁在了他緊蹙的眉頭中心,臉上強擠出一點脆弱的笑意:“除夕夜,王爺……您別總皺著眉,要開心些……”

這個動作,這個神態……像一道閃電,猝然劈開了蕭承硯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

——曾經也有一個小姑娘,如此討厭他忽然蹙起的眉頭,總是這樣伸手來按……

蕭承硯心頭驀地一震!一股強烈的、混雜著痛楚與懷念的悸動,毫無預兆地攫住了他。

他看著眼前這張帶著強裝的笑意、眼底卻藏著驚惶與心虛的臉,再聯想到她剛才在街上那真實的驚嚇和此刻的“狼狽”……胸中那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質問,竟奇異地被一種更覆雜、更洶湧的情緒浪潮狠狠沖撞了一下。

她那句“涇渭分明”帶來的冰冷隔閡,似乎在這猝不及防的回憶閃回和眼前這脆弱的討好面前,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片刻後,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緩緩移開,目光轉向窗外那漫天炸開的、絢爛到不真實的火樹銀花。

“……想看煙花,便看吧,這裏……安靜些。”他的聲音依舊低沈,卻似乎少了幾分剛才的刺骨冰寒,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某種壓抑的暗流。

顧驚鴻並未意識到此刻的蕭承硯還握著自己的手,也跟著望向窗外。

璀璨的光芒映亮了她清麗的臉龐,也暫時驅散了心頭的緊張和陰霾。

這閣樓視野絕佳,煙花仿佛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巨大的花火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綻放、墜落,流光溢彩,美得驚心動魄。

兩人並肩而立,誰也沒有再說話。室內只剩下煙花升空、炸開的轟鳴聲,以及窗外河水流淌的潺潺聲。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特有的氣息,還有一絲……屬於彼此的、若有似無的微妙氣息。

一束巨大的、形如金色牡丹的煙花在兩人正前方的夜空中轟然盛放!

金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雅間,也照亮了顧驚鴻仰起的側臉。她的眼眸被映得亮晶晶的,仿佛盛滿了星河。

蕭承硯的目光,不知何時從窗外收回,落在了她的臉上。看著她眉尾的紅痣,看著她難得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流露出純粹驚嘆的模樣,看著她被煙火映亮的眉眼和微微張開的、泛著自然光澤的唇瓣……

一股莫名的沖動和思念,毫無預兆地攫住了他。

也許是這氣氛太好,太不真實。

也許是那句“涇渭分明”帶來的不甘。

也許是此刻她毫無防備的、動人的模樣。

在又一束煙花升空的巨大轟鳴聲中,蕭承硯牽著顧驚鴻手腕的手忽然用力一拉,顧驚鴻整個人幾乎跌進蕭承硯懷中。

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絲微涼,輕輕擡起了顧驚鴻的下頜。

顧驚鴻驚愕地轉頭,撞進他深邃如海卻又亮如星辰的眼眸中。那眼神太過覆雜,有探究,有被壓抑的什麽,還有一種讓她心跳瞬間失序的危險熱度。

未等她開口,蕭承硯已經俯下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壓抑許久的渴望,吻上了她的唇!

溫軟的、帶著一絲煙火氣息的觸感,瞬間淹沒了兩人所有的感官……

顧驚鴻的瞳孔驟然放大,大腦一片空白!

世界只剩下窗外震耳欲聾的煙花轟鳴,和唇上那陌生而灼熱的溫度!

蕭承硯的吻起初帶著試探的意味,但在觸碰到那片溫軟後,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力道,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沈迷。他的一只手緊緊扣住了她的後頸,另一只手環住了她的腰,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不容她退縮分毫。

絢爛的煙花在他們身後無聲地綻放、墜落,將相擁親吻的兩人身影,映照得如同幻夢中的剪影。

涇渭分明?在這一刻,那堵冰墻終究被這突如其來的吻轟然推倒。

……

冬日的晨光帶著一絲清冷,勉強透過雕花窗欞,在室內鋪開一層薄薄的、灰青色的光暈,炭盆裏的餘燼散發著最後一點暖意。

顧驚鴻輾轉在床上一夜,蕭承硯和她之間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總是纏繞著她。

她是快天亮的時分才睡著的,這個時候卻也顫了顫睫毛,緩緩睜開了眼睛。

除夕夜的那兩個石破天驚的吻清晰得如同在眼前。

……太過直接,太過強勢,帶著一種不明的宣告和占有意味,完全超出了顧驚鴻“扮演”的界限。

更讓她心驚的是,那一刻,她竟忘了“阿寧”該有的反應,身體的本能……似乎背叛了她引以為傲的理智。

絕對是不該有的失誤。

顧驚鴻晃了晃頭,原本胡亂的思緒被她壓下,竟聽到蕭承硯的腳步聲在耳房門口來回踱步。

她默默睜大了眼睛……所以,他也睡不著?

片刻之後是長風刻意壓低的稟報聲響起:“王爺,都安排妥了,該出發了。”

顧驚鴻聽到蕭承硯的腳步聲在耳房門口有來回走了幾步,最後漸漸遠去,似是同長風一道離開了一般。

昨晚先是一時情急,而後又是“意亂情迷”。

顧驚鴻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長發——她出任務時向來冷靜自持,昨日是怎麽了?難道她顧驚鴻也是那般淺薄之輩,竟被蕭承硯的皮相給迷惑了?

顧驚鴻掀衾起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讓寒意給自己混沌的頭腦理清思緒。

昨日那幾條尾巴倒是危險……

“青梧。”

青梧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宸安居外頭,聽到閣輔喚她,立刻應聲而入,動作輕捷。

顧驚鴻走到窗邊,指尖挑開一絲縫隙,“時機到了。趁王爺今日入宮,你去摸清‘鷂鷹’那幾條‘尾巴’的落腳點和活動規律。”

她頓了頓,臉上莫名染上一些緋色,“昨夜我……,王爺他此刻必定疑心更重,府內府外盯著我的眼睛只多不少。我不能有絲毫異動,只能靠你了,務必小心。”

青梧用力點頭:“閣輔放心,青梧明白。定會辦得幹凈利落。”

顧驚鴻微微頷首,看著青梧迅速退下安排,心中稍定。

簡單的梳洗過後,顧驚鴻坐在妝鏡前,正欲去拿南風密匣,門外便傳來了通報聲——針線房的柳管事來了。

柳照晚帶著兩個小丫鬟,捧著一疊衣物走了進來。她敷衍地朝顧驚鴻福了福身,臉上掛著假笑,聲音卻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尖酸:“喲,顧姑娘起得可真‘早’啊。奴婢奉王爺之命,來給姑娘送新年的‘體面’。”

她站在顧驚鴻邊上像一尊沒有表情的雕像,只用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只穿著中衣、未施粉黛的顧驚鴻。

——顧驚鴻的這張臉,當真是狐媚子長相!連蘇管事都不是她的對手,也不曉得她用了什麽手段,今日一早便聽說王爺昨日和她在大街上……真是一副勾欄瓦舍的做派,恬不知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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