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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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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園(3)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公孫矜瑤瞬間慘白如紙的臉。另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按在桌沿,實則封住了公孫矜瑤所有可能的退路。

巨大的驚慌和秘密被當場戳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公孫矜瑤,讓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你……你胡說八道什麽?哪裏來的野丫頭,敢在我面前放肆?你知道我是誰嗎?放開我!”

她色厲內荏地低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拼命想掙脫顧驚鴻的鉗制,另一只手慌亂地想去掩住自己的袖口。

顧驚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公孫小姐不否認,那便是承認你下的是‘暖情散’了?此藥無色無味,遇熱即融,藥性熾烈……公孫小姐雖為高門貴女,但手段膽色倒不遜色於江湖中人。”

“只是不知,若燼王殿下和太皇太後知曉,冰清玉潔、端莊賢淑的鎮國公府嫡女,竟在皇家別院、太皇太後眼皮子底下,行此等下三濫的腌臜手段,會有什麽反應?”

公孫矜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驚怒交加地尖叫打斷,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極致的恐慌和難堪。

她猛地用力掙紮,帶翻了手邊小幾上的果碟。精致的瓷碟‘嘩啦’摔得粉碎,蜜餞滾落一地。

見狀,公孫矜瑤聲音更尖銳了幾分:“放肆!你這賤婢竟敢汙蔑我,還敢摔了瓷碟,快放開我!否則我馬上告訴王爺!”

“是麽……”

顧驚鴻笑著,手上的力道卻倏然收緊。

一個是潛淵閣樁目閣輔,一個是養尊處優的貴女,擺明了是一次實力懸殊的較量,某人以卵擊石。

公孫矜瑤一瞬間疼得眼淚掉下來,但她依舊嘴硬:“還不放手,你這個賤民!”

顧驚鴻又加了三分力道。

公孫矜瑤只覺得她纖細的手腕快要斷了,旋即嚎啕大哭起來。

也是在這個檔口,暖亭外兩個頎長的身影朝著暖亭中望過來。

見有人來,公孫矜瑤哭得更兇了,只是聲音也悄悄的收住了。

兩人看到顧驚鴻正扣著公孫矜瑤的手腕,氣勢迫人,而公孫矜瑤鬢發散亂、臉色慘白,哭得梨花帶雨,一副飽受驚嚇欺淩的可憐模樣。

“阿鴻,你在做什麽?還不快放開公孫小姐!”謝琰緊隨其後踏入,看到此景,臉色一沈,厲聲呵斥顧驚鴻,同時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將公孫矜瑤被顧驚鴻扣住的手腕解救出來,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隔開了顧驚鴻,眼尾卻對顧驚鴻漾出一股淡淡的挑釁意味。

被謝琰隔開的公孫矜瑤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口中喃喃:“謝公子,我不知道你妹妹為何突然就對我動武,我明明、明明只是喝了一口茶。”

顧驚鴻見公孫矜瑤這番樣子,倏然低頭一笑——還說是國公府嫡女,變臉比她這個江湖中人都快,這貴女也不知道貴到哪裏去了,便是她頭上頂著的那些繁覆華貴的首飾麽?

公孫矜瑤見顧驚鴻一笑,竟是比方才還要好看,頓時更為生氣,眼見著便要朝著蕭承硯撲過去。

顧驚鴻一把將她推開,而後自然而然將自己的手揣進了蕭承硯的臂彎,對著公孫矜瑤一挑眉:“公孫小姐,這兩個男人,咱們一人一個,你可不好吃著碗裏的,還看著鍋裏的。”

語畢,顧驚鴻只覺得他身邊的那道眸光如刀般打在她的身上。

蕭承硯只覺得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這個女人什麽意思?把他們兩個男當成了可以持有和攀比的貨品麽?

還有,她什麽眼神?謝琰有哪一點能同他去比?

他順手便將手臂從顧驚鴻的臂彎當中抽了出來,“胡鬧!”

分明是冷漠的兩個字,卻硬生生被謝琰聽出幾分縱容和嬌慣,他分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給顧驚鴻,又看看蕭承硯。

然而,對面的兩人卻渾然不覺。

倒是公孫矜瑤,一見蕭承硯主動“避開”顧驚鴻,她便抓住機會,淚眼婆娑,踉蹌著直接撲向了蕭承硯。

而後又擡眸看著他:“王爺,我怕。”

就在她撲入蕭承硯懷中的這一瞬間,借著身體撞擊的力道和寬大袖口的遮掩,她指尖殘留的最後一點微不可查的粉末,被她借著受驚的姿態和身體的遮擋,按揉進了蕭承硯胸前玄青色王袍的織金雲紋褶皺深處。

彼時的蕭承硯神思皆被顧驚鴻的“表演”吸引,一時間竟是沒能感受到一個“聽話”的貴女會對他做什麽。

而後公孫矜瑤又將那被顧驚鴻捏紅的手腕展示給蕭承硯看。

按常理,今日將她帶出來的王爺是不是得在她受傷了之後送她回家?這個時候“暖情散”是不是就該起效了?

公孫矜瑤內心一樂,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出蕭承硯對自己耳鬢廝磨的那副樣子了!

蕭承硯身形微僵,下意識地離開公孫矜瑤幾步。

與此同時,眾人亦是聽到謝琰告罪。

“王爺恕罪!舍妹她性子粗野,定是言行無狀沖撞了公孫小姐!謝琰管教無方,甘願領罰!”

這話,便是將顧驚鴻的罪責都給攬了下來了。

只聽顧驚鴻道:“謝琰,你傻了嗎,這麽簡單的事情看不出來?我是那種欺負弱女子的人麽?你……”

“驚鴻!休得無禮!還不快向王爺賠罪!”

蕭承硯倒是不疾不徐,只看向顧驚鴻:“你方才說你不是欺負弱女子的人,意即此番是遭人陷害。那麽你可以澄清,有本王在,不會讓你蒙冤,你說便是了。”

顧驚鴻雙眸冰冷地看著公孫矜瑤。

“她給你下毒。”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讓蕭承硯和謝琰都是一楞:“下毒?!”

公孫矜瑤的臉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掉下眼淚來:“這位姑娘真真是……為什麽如此容不下我?就是因為我是鎮國公府的嫡女,是你永遠都高攀不起的樣子麽?你既說了我是國公府之女,那下毒害人這種腌臜手段,我又如何會用?難道我連我國公府的臉面都不顧了麽?!”

她倒是膽子大,連國公府的臉面都可以隨時取用,這話威勢之盛,一時間倒是讓顧驚鴻找不到有力的反駁點。

然而,她邪魅一笑。

“既然公孫姑娘如此篤定沒有下毒,那今日便由我送你回國公府吧。國公府離雪梅園尚遠,王爺千金之軀,今日的天又這般寒冷,想來送公孫小姐回府也是不合適的。而我正好與公孫小姐順路……驚鴻不才,卻是願意擔此重任。”

公孫矜瑤道:“並非我擺貴女的架子,只是顧姑娘看上去如此單薄瘦弱,對付我也便罷了,若是路上真遇到什麽歹人,我們兩個都是女子,要如何能逃出生天呢?”

“那邊加上我兄長!”顧驚鴻寸步不讓。

謝琰楞楞地看著顧驚鴻,一時間卻也琢磨不出她想做什麽。

可是,他的樂趣就在於破壞顧驚鴻的計劃。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對著蕭承硯施禮,姿態恭謹:“燼王,舍妹闖下如此大禍,驚擾貴客,實在罪該萬死。但眼下公孫小姐驚嚇過度,需得盡快安撫送回。為免再生枝節,也為了給國公府一個交代,不如就由在下親自護送公孫小姐回府,並向鎮國公說明緣由、賠禮請罪。至於舍妹……”

他目光轉向顧驚鴻,帶著“痛心疾首”的嚴厲,“就交由王爺處置,帶回王府嚴加管教。要打要罰,悉聽尊便,謝琰絕無怨言!”

蕭承硯:“……!”

顧驚鴻:“……!!”

公孫矜瑤:“……!!!”

蕭承硯很快便冷靜了下來。謝琰的提議雖突兀,卻也是目前最快平息事端、分開這兩個麻煩女人的辦法。更重要的是,這個身份成謎、行為詭異的顧驚鴻,與其放任在外,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至於謝琰……他主動提出送走公孫,是心虛?還是另有所圖?也需留意。

念頭飛轉間,蕭承硯眸色深沈,緩緩頷首:“有勞謝公子。”

“王爺?!”公孫矜瑤如遭雷擊,猛地擡頭。

她萬萬沒想到謝琰會突然來這一手,更沒想到燼王竟然同意了!她不能走,藥已經下了,就在燼王身上,她必須跟著他,藥效隨時可能發作!

“不……我……”她急得語無倫次,抓著蕭承硯衣襟的手更緊,試圖尋找留下的借口,“王爺,矜瑤……矜瑤心慌……”

謝琰豈容她壞事?

手上巧勁一吐,如同鐵箍般扣住公孫矜瑤的手臂。

“不!”公孫矜瑤失聲尖叫,另一只手徒勞地去抓蕭承硯的衣袖,卻被謝琰不容分說地強行拖開,半架著朝外走去。她回頭死死瞪著顧驚鴻,眼中是無邊的怨恨和絕望的哀求交織,卻終究被謝琰高大的身影徹底擋住。

謝琰聲音依舊溫和:“公孫小姐莫怕,您這副模樣若被外人瞧見,恐生流言蜚語,於您清譽有損。還是速速回府為要,謝某定當護您周全。”

他一邊說,一邊手上用了巧勁,幾乎是半挾持地將她帶離蕭承硯身邊。

“至於她——”謝琰猛地回頭,目光如毒鉤般刺向沈默佇立的顧驚鴻,臉上那點偽裝的溫雅瞬間剝落,只剩下赤裸的惡意與報覆的快意,聲音冰冷地砸向蕭承硯,“驚擾貴客,罪責難逃!就請王爺帶回府中,嚴加管教!要打要罰,悉聽尊便!”

在場的所有人聽著謝琰的話,皆是一楞。

蕭承硯看著謝琰帶著公孫矜瑤離開,暖亭中只剩下他與顧驚鴻。

寒風卷著雪沫吹入亭中,顧驚鴻安靜地站著,方才的鋒芒盡數收斂,又變回那副清冷模樣。

“你方才說,她給本王下毒。”他開口,聲音比亭外的風雪更冷。

顧驚鴻擡眸,不閃不避:“是。”

“證據。”

“……暫時沒有,不過此毒會有反應……”

他停下腳步看著她:“中毒皆有反應不是麽?”

顧驚鴻亦是停下腳步:“可這個反應,與尋常毒藥不同。”

“有何不同?”

“……王爺恕罪,因為此毒並非驚鴻所下,是以無法判斷會有何反應。想來府中應有府醫,還是待府醫親自診治之後再斷吧。”

似乎有幾分道理。

蕭承硯眼底寒意驟凝。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極強的壓迫感:“你如何得知?又為何要告訴本王?”

“我如何得知,是我的事。”顧驚鴻迎著他的目光,“至於為何告知王爺——我若真想害你,只需沈默。”

這話大膽至極,卻也真誠至極。

蕭承硯凝視著她。

這個女人,像一團迷霧。她揭穿了下毒,卻又似乎別有所圖。她那個“義兄”將她丟給他,看似懲罰,又何嘗不是一種順水推舟?

太多的疑問,太多的算計,都纏繞在她一人身上。

放任在外,必生事端。唯有放在眼前,才能一寸寸剝開她的偽裝,看清這迷局之下的真相。

“顧驚鴻。”他喚她的名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跟本王回府。在毒性與你的身份查清之前,你,不得離開本王視線半步。”

顧驚鴻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面上卻依舊平靜。她微微屈膝:“是。”

一青一素兩道身影在雪梅園走著,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身影漸漸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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