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第四十九章

誰都知道盛斯洋最近過得很黯然。

以前最討厭加班,現在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待在公司,不舍晝夜地辛苦勞作,進化成了卷王中的卷王。幸而良心未泯,只折磨自己,還記得周末雙休,放廣大員工一條生路。

秘書看了眼老板。

秘書又看了眼老板。

盛總這幾天很少看手機,也不怎麽聊他弟弟,是兄弟倆吵架了嗎?

盛斯洋自從知道她家裏還有個弟弟之後就來了勁,暫時沒被工作包圍的閑聊時間裏都在向她請教該如何與弟弟如何相處。

但這幾天裏,盛斯洋再也沒找她詢問過類似的話題。

“盛總,您之前問我現在的學生都喜歡什麽,我回家也去問了一下我弟弟……”八卦之心起來了實在是抵擋不住,秘書試探性地出擊。

盛斯洋本來認真工作的堅毅眼神忽地變得躲閃:“這件事先放放,你去把王經理叫來。”

試探失敗,秘書失望地出去了。

等到快下班,盛斯洋才舊事重提,不過換了一個話題:“你要是……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你弟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該怎麽辦?”

秘書內心早已驚濤駭浪,似乎捕捉到了一些豪門恩怨的苗頭,但她仍然十分具有職業素養地提供了建議:“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想,把話說開了就好了吧?”

不,他這事的完蛋之處恰恰在於把話說開。

等秘書離開,盛斯洋立刻痛苦地趴在辦公桌上抓頭發。

已經幾天了?

小瑜再也沒回過家,也不和他聯系。

他都忘了自己那晚是怎樣失魂落魄地走出小瑜房間的,把自己送上門給人玩,卻又一個人狼狽尷尬地被趕了出來——

盛斯洋啊盛斯洋,你真的是瘋透了。

靈魂被撕裂成了兩半,一部分說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告訴小瑜你愛他,不只是哥哥的愛,還是情人的愛;另一部分則在痛罵他是個禽獸不如的無恥之人,昔日嘲諷許躍說上趕著也不嫌丟人,今天自己卻是真正把丟人的事幹了個幹凈。

九天了。

足足九天,小瑜沒和他發過一條消息,說過哪怕一個字。他每天都去對方家等他,可小瑜對他視而不見,擦身而過時就像路過一團空氣。

對方走遠一點,就會上另一臺車,他看見過車上下來的人,有時候是孫堯青,有時候是許躍。

每一幕都那麽刺眼。

盛斯洋腦海裏的那根弦又在日益緊繃。

明知道他在意什麽,是為了什麽而抓心撓肝地吃醋嫉妒,謝鈞瑜就是要讓他看著。

簡直是成心把他逼瘋。

今天早上他甚至看見許躍降下車窗朝他笑了一下。

那絕對不是一個善意的笑。

他們會去做什麽?小瑜……小瑜說過他不喜歡許躍的,但是為了氣自己,會不會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呢?

比如說接吻,比如說上床。

不愛他沒關系,年輕人總歸是容易沖動的,他總要確定一下小瑜有沒有好好自愛。

越想越焦慮,最終他下定了決心。

就今天。

今天他一定要見到謝鈞瑜。

*

門開得很快,關得也快,盛斯洋在軍隊久經訓練,反應比常人快得多,用膝蓋抵出了一條勉強能看清門內人眼睛的縫隙。

似曾相識的場景,兩人隔著一層窄小的門縫,彼此只能看見對方的雙眼。

“已經九天了,你無視我九天了,”盛斯洋嗓音喑啞,“我受不了了小瑜……行行好,和我說說話吧。”

門內的眼睛眨了眨:“我無視你是錯誤的嗎?正常兄弟間該保持什麽距離你不清楚嗎?我沒有告訴過你應該怎麽做嗎?”

頓了頓,他又問道:“是我引誘過你嗎?你越界了,是我的錯嗎?”

盛斯洋的眼裏充斥著無言的疲憊悲傷。

謝鈞瑜一連串的反問把他的心砸得全是血窟窿,悲傷成河,也血流成河。

“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哥哥的錯。小瑜,這當然不怪你,都是我、是我道德淪喪,我怕、我怕我又要失去你,怕我再也找不到你。”

“怕這些,所以想跟你弟弟睡一覺?”門內的人輕笑:“盛斯洋,你沒覺得你的理由很搞笑嗎?”

“……”

他一開始真的只是想當一個好哥哥。

可是賓館那一夜之後一切都變了,他享受到了對方情人的待遇,就再也回不去一個兄長該待的位置。

不再是遙遠印象中的弟弟,而是一個男人,成熟的、會使壞的、熱情卻又冷漠的、忽遠忽近的,情人。

他騙自己好像自己真的是一個渴望兄弟情誼的好哥哥,但謝鈞瑜只是站在那兒,就像是一顆蘋果,伊甸園裏啟迪智慧的禁忌之果,有一條毒蛇無時無刻不在自己耳邊煽動:

去摘下他,去吃掉他。

去親吻他,去得到他。

他得不到。

這是一顆邪惡的蘋果,吃下去沒有美好和智慧,只會讓他意識到自己的羞恥和不堪,他是一個下作齷齪的人,見不得人的欲望在對方眼裏一覽無餘,狼狽得像條狗。

不對,謝鈞瑜說他像狼。

“你說過我的眼神不會騙人……你明知道我在乎。小瑜,你明知道我在乎,但是你還是要在我面前和旁人關系好到讓我嫉妒,無視我,去和別人說說笑笑,他們懷的什麽心思明明你也心知肚明。”

盛斯洋絕望地問道:“我什麽心思都瞞不過你,你就是故意刺激我,你就是想把我逼成這樣,是不是?”

門忽然開了。

隔著一道門檻,謝鈞瑜冷笑著看他:“你拿來的那份檢測報告讓我弟弟很傷心,盛少。你說,我應該讓你好過嗎?”

盛斯洋卻震驚地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輕聲開口:“你只是想報覆?”

“對啊,報覆。”謝鈞瑜挑了挑眉。

那點稀薄的血脈激不起他的兄弟情,突如其來從天而降的便宜哥哥在他這裏怎麽能抵得過自己養大的弟弟。

他不舍得讓叔叔阿姨傷心,那些隱去的怒火自然盡數施加到了盛斯洋身上。

謝鈞瑜一聲聲“哥”喊他,聽著乖,其實從沒真心實意過,對方只是故意裝乖,讓他放松警惕,以為自己真的失而覆得,結果被捅了鮮血淋漓的一刀。

只是報覆,對方還玩膩了。

盛斯洋眼睛因過於激動而布滿血絲,他死死盯著眼前人,沈重的腳步跨過門檻,手攥成拳,嘴唇繃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他擡手——

抱住了謝鈞瑜。

“為什麽不報覆得徹底點?報覆我直到我跑去爸媽面前跪下說想和你結婚,讓他們都知道他們的兒子生了三十年,一直裝得像正常人,原來脫了衣撕了皮只是一頭不顧倫理綱常的畜牲……這不是很好的報覆嗎?”

好輕的抱,盛斯洋抱他就像是抱一朵雲,好像很怕稍微用點力他就會消散掉。

謝鈞瑜又笑了,清亮的笑,嘲笑對方的愚蠢。說出來的話擦著盛斯洋的耳邊過去,如同調情似的輕輕吹了一口氣,但遠沒有調情好聽:“你還不值得讓我在你身上浪費那麽多時間。”

“那有誰值得,許躍?你今天和他出去了……你們去做了些什麽?”

盛斯洋吸了吸鼻子,反手把大門關上,直勾勾盯著謝鈞瑜:“要報覆我就該把這些說清楚。你知道我在乎什麽,你們牽手了嗎,你們接吻了嗎,你回應了他的……愛嗎?許躍賣賣可憐你就心軟,我要怎麽做,你才願意原諒我?”

謝鈞瑜重重地閉了一下眼,睜開時眸子中透出一絲玩味:“他又沒有過界,他知道該怎麽當一個好朋友,你總跟許躍哥過不去做什麽?盛斯洋,你敢說你不知道要做什麽嗎,但你現在這樣,說讓我原諒你?”

他推開了盛斯洋的懷抱,卻立馬被牽住了手,後者壓上來,低頭親了一口他的手腕。

手腕落下一滴涼意。

一貫淩厲的臉上卻有著不相符的脆弱神情,就好像主人自我厭棄到了一定地步。

對方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別原諒我,也別懲罰我,就只報覆我,好不好?”

他是該下地獄,下地獄前,他要窺探一眼天堂長什麽樣。

*

謝鈞璟結束了今天的家教,婉拒了家長的留飯,趕著最近的一班公交。

哥哥今天在家。

時間還來得及去一趟菜市場,他在心裏盤算一會兒該買些什麽菜,肉還有,雞蛋還有幾個,蔥姜蒜要買了,還需要買些蔬菜,這個季節有什麽哥哥愛吃的嗎?

他問謝鈞瑜想吃什麽,對方怕他辛苦,總是報最簡單的菜名。他哥不挑食,也不怎麽額外顯露自己對菜肴的偏愛,他觀察對方愛吃什麽,都是在餐桌上觀察對方一道菜夾了幾筷子。

日覆一日的簡單菜肴,不會讓對方厭倦嗎?謝鈞璟總擔心這一點,於是變著法兒地換花樣,想以此來討哥哥的喜歡。

從菜市場回家,拎著一兜蔬菜,謝鈞璟掏了鑰匙開門,覺得有些不對。

客廳太安靜了,也很黑,但屋子深處有門沒掩好而透出來的光線。他放下手中提著的塑料袋,輕輕走到光線透出來的房間門口。

這是謝鈞瑜的房間。

門縫在透出光線的同時也洩露了聲音。

“小瑜……好痛,親我,親我一下……”

血液因此而凝固,謝鈞璟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

在縫隙中,他看見了室內一片旖旎的光景。

他只認出來謝鈞瑜,他對他哥的身形太熟悉,不可能認不出來。從他的角度只能窺見對方的側臉,沒什麽表情,但就是有一種蠱惑的魔力,引得人想要讓這張臉上有點什麽。

那個索吻的人一定也作如是想,見謝鈞瑜不搭理自己,自己撐起身子想湊近對方的臉,卻又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那人慌起來,開始掙紮,謝鈞瑜越是不讓,他越是渴望。

“親我一下,就一下,小瑜……”

聽上去竟隱隱有哭腔。

如此渴求一個得不到的吻,像沙漠裏焦渴的旅人渴望一捧甘泉。

謝鈞璟在男人的掙紮中看清了對方的正臉。

就一瞬,他意識到自己曾經見過對方。

剎那間暴怒充斥在胸膛,理智焚燒殆盡,情緒不允許他做過多的思考。

他毫不猶豫地踹開了眼前的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