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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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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家宴

第二天上午,秦樹風開車帶著莊凝前往趙家別墅。望見前面郁郁蔥蔥高大的桂花樹,看來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昨晚睡得並不早,莊凝情不自禁打了個哈欠,隨後就聽到秦樹風從前面傳來的聲音:“沒睡醒?”

“明知故問。”莊凝一邊嘟囔,一邊轉而問起趙家的事情,“等一下進去之後,我怎麽稱呼你爸啊?”

秦樹風語氣平平,絲毫不在意:“不用管他。他說什麽你都不用聽。”

不得不說,這話可謂是囂張至極,目無尊長,莊凝都有些好奇他們家平日是如何相處的。抱著心頭那點兒覆雜的念頭,莊凝隨著秦樹風踏入了別墅的大門。他的第一感覺是安靜,因為偌大的房子裏只留有幾個悄無聲息的傭人,門口的管家見到兩人,也只是很平靜地把兩人往樓上帶,甚至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上樓後,來到餐桌前,莊凝看見大桌子旁坐著的三個人,除了趙雅以外,還有一男一女。穿旗袍的女人眉目低垂很是溫順,主座上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眼神犀利,目光打量。

似乎是察覺到莊凝的不安,秦樹風很自然地挽住莊凝的手,拉著他坐在自己身旁,然後率先拿起桌上的筷子。

此時,趙志全冷冷發話:“不三不四的人也好意思帶回來。”

秦樹風往莊凝筷子裏夾了個湯圓,慢悠悠地說:“有點燙,慢點吃。”

就在趙志全怒目而視,正準備發作時,趙雅冒出來打圓場道:“爸,消消氣。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趕緊吃飯吧。”

趙志全冷哼一聲,這才拿起筷子,他身旁穿旗袍的女人也才開始用餐。

總之,這一場“團圓飯”吃得並不愉快。期間秦樹風擺足了秀恩愛的譜,不停往莊凝碗裏夾菜。莊凝真想說你別夾了,但礙於面子只好老老實實低頭吃飯。穿旗袍的女人,也就是現任趙夫人一直很沈默,只剩下趙雅偶爾和趙志全說幾句無趣的閑話,緊張又尷尬的氣氛卻並沒有得到緩解。

飯後,傭人收拾餐桌。趙志全和他那位夫人先行離開,不久後管家過來通知秦樹風去書房議事。

莊凝扭頭,發現秦樹風盯著自己,像是要說什麽。

趙雅插話笑道:“你趕緊去吧,小莊我會幫你照顧好的。”

秦樹風不置可否。

幾分鐘後,書房的門被推開,坐在真皮椅上的趙志全擡起頭,微微挺直了腰背,看向自己這個養了幾年的私生子。

與此同時,秦樹風也在打量著他的父親。

比起從前,這個在他印象裏始終居高臨下的男人終於顯出幾分疲態,頭上也多了些許白發,可見趙頌的事對趙志全的打擊確實不小。

當然了,這喚醒不了秦樹風的一點同情心。

秦樹風不會忘記當年趙志全是怎麽縱容趙頌的囂張跋扈,又是怎麽默許管家傭人的捧高踩低。當年的趙雅生母剛生下趙雅,他就急匆匆地把趙頌和現任趙夫人接進門來。也不知道他年輕時在外面留了多少風流種,秦樹風懷疑秦芬是否拿捏住了此人的把柄,否則當年怎麽成功把自己送入豪門。

趙志全把煙頭按進煙灰缸,說了父子倆見面的第二句話:“坐下。”

秦樹風緩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趙志全足足盯著兒子看了好幾秒,終於開口:“之前讓你回杭市,是讓你把人處理好,不是讓你把人帶回來。退一萬步來講,你在外面養情人我並不反對,女的也好男的也罷,但是該結的婚還是要結,不要丟了我們家的臉。”

秦樹風譏諷道:“趙家都這樣了,您還想著和畢家聯姻?”

趙志全:“就算沒有畢家,也有陳家、李家、謝家。你看看你,整天像個什麽樣子?出國兩年回來,繼續去搞你那個什麽娛樂業,還不如你姐姐!”

秦樹風:“你說的沒錯,我確實不如她,我對繼承趙家的產業沒有絲毫興趣。我也不會結婚。”

趙志全怒道:“你就不能做個正常人嗎?”

“正常人?”秦樹風面色淡然,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場景居然笑了一聲,“什麽是正常人,什麽是不正常?你朝三暮四出軌劈腿就是正常嗎?你教子無方導致趙氏集團走下坡路就是正常嗎?我可沒有你這樣的‘正常人’父親。”

這一番話實在大逆不道,仿佛面前之人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一般——是與不是在他心裏也差不多。

“放屁!”趙志全被氣得不行,“我叫你去相親結婚有錯嗎?”

秦樹風冷冷反問:“我是同性戀,我為什麽要找女的結婚?想要我結婚,等到同性婚姻合法的那一天,我自然會去領證。”

趙志全按捺住脾氣:“我難道還是不是為了你好?同性戀?你還好意思說得出口!同性戀能生孩子嗎?你不過就是被那些個娛樂圈的風氣帶壞了,趁著年輕能玩玩罷了!”

秦樹風說:“趙頌不是已經結婚了嗎?你想要抱孫子找他去啊?哦,我忘記了,他馬上判刑了,還不舉,無精癥是吧。那也很好解決啊,你可以自己再生一個啊。大不了把兒子當孫子養就好了。”

趙志全的臉色氣成豬肝,他大抵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個曾經憂郁沈悶的二兒子如今變得這麽無法無天:“混帳!”

秦樹風又恢覆成了原來那副冷淡模樣,沒有接話轉身就走,出門前還貼心地把門拉上,最後說了句“再見”。

下樓後,秦樹風沒看見莊凝,便問沙發上正在悠哉悠哉剝葡萄的趙雅:“他人呢。”

“剛上廁所去了。”趙雅又捏起一顆葡萄放入嘴裏,幸災樂禍問道,“怎麽樣?老爺子有沒有被你氣出心臟病來?”

“差一點。”秦樹風回答,“你今天就能說動他簽股份轉移協議了。”

“好。”趙雅笑道,“說好的那份資金我會打給你。”

莊凝剛從衛生間洗手出來,秦樹風就對他說:“走吧。”

完全不知曉情況的莊凝有些疑惑:“剛吃完飯就走嗎?”

秦樹風頷首。

莊凝又問:“回酒店嗎?”

秦樹風:“不回,帶你去一個地方。”

饒是莊凝想來想去,也沒想到秦樹風帶他來的會是墓園。車上,秦樹風也僅僅是很簡單地介紹說要去的是他母親的墓地。

莊凝三歲時母親便走了,“母親”二字對他更多只是個記憶裏模糊的縮影,但從秦樹風的神色來看,這二字的份量看起來要重得多,莊凝也不好詢問太多,免得觸景深情。

墓園裏松柏長青,繞過幾條交錯小路,很快便到了墓地前,灰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刻著“秦芬之墓”四個大字,下面是生卒年月。

秦樹風將白菊輕輕放在墓碑前,久久不言語。

莊凝幹巴巴地不知道說什麽好,片刻後擠出一句:“小時候聽人說,人死後就會化作天上的星星。如果阿姨化作星星的話,想必也會祝福你的吧。”

秦樹風突然覺得心裏一軟,然後他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是莊凝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秦樹風心裏有很多話,但是不會告訴莊凝。

他堅持認為自己的煩惱沒有必要告訴第二個人,就像小時候興沖沖地告訴母親自己拿了獎狀,得到了也只不過是敷衍的答覆。畢竟沒有人會真正懂你,因為沒有人是你。

他的思緒又飄得很遠,想起被送到趙家後是怎樣受欺辱的,想起幾年前的高考。高考後,秦樹風背著趙家去原來住的出租屋看過,卻發現房門緊閉,隔著窗戶縫裏頭似乎空無一物,門口還貼著低價的出租廣告。

隔壁的住戶出門準備倒垃圾,看見秦樹風,好心提醒道:“誒,我偷偷告訴你啊。這家的屋子你可別租啊,上個月剛死了人。”

秦樹風心跳如鼓:“你說什麽?”

“聽說是胃癌,被發現時還死在床上呢。”說著說著,住戶被他的臉色劇變給嚇了一跳,聲音也漸漸輕了下去。

住戶註視他片刻,突然覺得眼前人有點眼熟,剛想問“我是不是見過你”,就只見對方身體猛然顫抖,釀蹌著離開了。

後來秦樹風才知道,趙志全早就知道秦芬的死訊但並沒有透露給他。如果是顧及著高考也就算了,偏偏秦樹風問起的時候,趙志全只是居高臨下說了句“她早就不是你媽了,五年前你不就被她拋棄了嗎?”

秦樹風咬緊牙關,沈默下來。

那陣子趙志全正打算讓他改姓,秦樹風卻死活不樂意。如果不是已經填報好了高考志願,恐怕秦樹風才不會讀金融相關的專業。直到現在,秦樹風仍不知道秦芬的所思所想,在無數個迷茫與困惑的瞬間,他也閃過一絲念頭——她會不會是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癌癥,所以才把我送走

只是無論他怎麽想,都沒有人會回答他了。

但是現在,家庭並不幸福的莊凝居然會努力地安慰他,笨拙地握著他的手共情他安慰他,仿佛他們是天底下最親熱的交洽無嫌的家人一般。

思來想去,秦樹風垂下眼,輕輕說:“我以前一直覺得她對我不好,埋怨她把我賣到趙家。高考完後知道她得胃癌去世,我又怨恨自己。”

這下子輪到莊凝楞住了。

自從踏進趙家別墅到現在,他的心就一直沈甸甸的。無論是趙家別墅詭異的安靜,還是那種壓抑的相處氛圍,都讓莊凝感到說不出的難受。如果他生長在這種家庭,恐怕未必做的比秦樹風的更好,想來也怪不得秦樹風這麽不會說話。

莊凝生平沒什麽安慰人的經驗,同樣放輕語氣道:“很多事情發生了就無法改變,不如向前看。如果你不高興的話,也可以和我說點你想說的。無論以前怎麽樣,以後我會陪在你身邊。”

秦樹風扭過頭,久久註視著莊凝的臉,許久後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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