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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命運的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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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命運的蛇(上)

“倪絡, 倪筱。”

柴胡南看著這兩人,淡淡叫出她們的名字。她也沒有想對倪桑二字解釋什麽,只是偏過頭, 對林承燁道。

“小心, 是假面河的人。驚鴻冊上的死人傘倪筱,假面河少主,以及……”

她沈了沈聲音。手腕兒一翻,鐵器冷光閃過,她慣用的密蝶刃便被握在手中。雖然她整個人隱沒於黑袍下, 可手背上青筋分明,昭示其已如警覺的猛獸。

“雲崖奕天譜, 如今武林排名第三的, 萬骨枯倪絡,假面河現任掌門。”

假面河,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殺手組織, 極其擅長偽裝與追蹤, 殺人於無形。林承燁心猛得一沈。

柴胡南的過去就很可能與假面河有關, 而這人的行蹤她從來捉摸不透。

恐怕倪絡和倪筱二人就是這個門派之中最頂尖的殺手。

這次真的兇多吉少,林承燁手。她與倪筱實力相近,可那人手上究竟沾染多少鮮血,經驗完全不是她可以比的。且雲崖奕天譜之上前三甲皆達到了內力第九層,柴胡南雖排第四,內力卻只第八層。

那張籠罩於整個臨溯城之上的網終於收攏, 顯露於的她面前, 林承燁這才發覺原來她也早已沈醉在“長公主”所搭建的海市蜃樓之中。

而一朝明悟,她身後是懸崖,身前是兩條饑餓的蟒蛇。

巫馬奕早就安排好了她與邊迤的死期。

“她們?”

倪筱笑起來, 驚訝道。

“倪桑師姐,你難不成真的以為能夠與我們撇清關系?”

“……”

柴胡南依舊沈默不語,她想了想,其實沒什麽好反駁的,唯有一點不對。她淡淡開口道。

“我叫柴胡南。”

聽到此話,一直在一旁看熱鬧的倪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若不是你僥幸流落入江金盟境內,又被那個盟主護著,你早就該死一萬次了!”

倪筱狹長的眼睛瞇起,說出的話卻帶著濃濃怨毒。

“再說……你殺了多少人?卻想一走了之?”

“師姐,別做夢了。”

師姐二字聽著刺耳,林承燁皺了皺眉。倪筱偏偏要這樣叫,幾乎是從牙齒縫隙中擠出來的,嚼碎了也要吐出來給人看看她們之間的關系。原本親昵的稱呼,卻成了她捆住柴胡南的唯一方法。

“你先走,她們的目標不是你,也不會動你。”

林承燁手放在腰間的兩柄劍上,瞬間刃出,殺意壓過這滿天寒冷,她對著身後的人說道。

“三殿下,回到墨夢澤。今夜之事全部忘了,不要提,不要想。”

長公主未必想要連帶著魏景辰一起殺了,只是想要慢慢拔除這人的羽翼,這人的野心,將她囿於一隅之地。

“你我之間……橋歸橋,路歸路。”

魏景辰沒有說話,她抿了抿唇,挺直脊背從林承燁身後走出,越過倪絡與倪筱時,她的腳步頓了頓,輕輕向後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下一刻,她身後驀然響起兵刃相接的嗡鳴!

……

盟主,這可不是我不想忘前塵。

柴胡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難得語調上揚,帶上了一絲別的情緒。

“少盟主,你得替我跟盟主解釋一下。我確實是想要忘掉的。”

只是,是命運祂窮追不舍,不肯放過我。

祂像一條首尾相接的蛇,從過去而來,又回到過去。祂不知道什麽時候鋪展在腳下,死死得困住我,我們,所有人。

……

“……倘有叛遁者,雖遠必戮,無有赦焉。”

“……倘有叛遁者,雖遠必戮,無有赦焉。”

幾句單調話反反覆覆,從一側的牙齒滾到另一側。那人站立於陰冷潮濕的地下洞穴之中,背對著身後的燭光,面容模糊,只有白白的牙隨著嘴巴的開合一亮一亮。

那張大嘴巴又說道。

“記住了嗎,重覆一遍。”

接著,無數張小嘴巴一張一合。

“凡我門人,當效死以報。倘有叛遁者,雖遠必戮,無有赦焉。”

一字不差。

大嘴巴卻不是很滿意,她嘖了一聲。隨意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在第三排左邊第二個的小嘴巴。

“你,出來。”

接著,她打了個響指。忽然,有兩個穿著黑衣服的人從地下洞穴深處走出來,一左一右拖拽著一個披頭散發的人,那人似乎是瘋了,嘴中不斷地重覆著幾句話。

“我不會再……殺人了……”

“我不想……”

“放過我……”

瘋子渾身是傷,新傷疊舊傷,鮮紅的肉向外翻出,兩只腿已經磨去皮肉,露出膝骨。白色的裏衣被浸染成血紅,當拖著她的兩個人松手時,她也像一攤爛肉一般倒下去。

“給我個痛快……我不敢了……”

“這就是叛遁者。”

大嘴巴指著這個人對著小嘴巴說。

“你要怎麽做?”

“雖……雖遠必戮,無有赦焉……”小嘴巴懵懂道。

“很好,去做。”大嘴巴俯下身子,拍了拍小嘴巴的肩膀,遞給她一把匕首。

小嘴巴走到那人的面前,高高地擡起手臂,她透過沾著血跡的長發看到那人絕望的黑瞳還在顫動,卻忽然有些畏懼,握住匕首的手也猶豫著不肯落下。

忽然,小嘴巴的瞳孔一縮,如幼貓一樣細微的哀嚎一聲,咚得一聲栽倒在地,沒了氣息。

“廢物。”

大嘴巴從小嘴巴的身體裏抽出刀刃,不屑地瞟了一眼。又隨手指了指隊伍中另一個小嘴巴,說。

“你來。”

這樣的循環很漫長,一個個小嘴巴被拉出隊伍,卻都沒有回來。她們東倒西歪地倒在那個奄奄一息的瘋子前,倒是不懂誰才是準備要死的那個。

濃烈的血腥味在洞穴之中彌漫,熏得人喘不過氣。

“你來。”

還剩的人不多,大嘴巴眉頭緊皺,不耐煩地又點了一個。

被點到女孩一下繃直了脊背,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手指不由自主地胡亂勾起,恰巧勾到身邊人的衣角。忽然,身邊像木頭一樣沈默的人轉動眼珠,輕輕瞥了女孩一眼。

“我來。”

忽然,那根木頭舉起手,主動走出人群,奪過大嘴巴手中還沒有浸血的匕首。

持刀的木頭緩緩蹲下身,從淩亂的發絲中找到那個瘋子猩紅的眸子。那個瘋子倏爾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從這個女孩的眼睛裏看不到任何可稱之為感情的東西。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這次死去的不會是這根木頭,而是她自己。瘋子費勁兒地開口,求饒道。

“不,不要……”

匕首挑開淩亂的發絲,找到柔軟的脖頸,那個木頭只是輕輕一劃,頓時,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她一身。瘋子蹬了一下腿,眼球突起,死死地看著前方,終於與滿地小嘴巴一樣,變成淩亂屍體中的一個。

“好!好!從此,你就有名字了!你就叫……”

大嘴巴滿意地點點頭。她蹲下身,掀開那個死去瘋子的衣服,左肩下方有一塊褐色的疤痕,刻著一個“桑”字。

“你就叫倪桑。”

於是那個大嘴巴用剛剛殺人的匕首,在同樣的位置,在木頭的身上刻下同樣的字。

木頭果然是木頭,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身軀在不停的打顫。

“這個合格了,把她帶給倪絡長老。”

大嘴巴招呼那兩個穿黑衣服的人,她們一左一右站在倪桑身邊,抓住她細瘦的手臂,向前方一個幽深的洞窟走去。

“你們剩下的人……只能活一個!”

大嘴巴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倪桑回頭望了一眼。

有艷羨,有驚恐,有絕望……一雙雙眼睛浮在小嘴巴上。但倪桑依舊覺得她們的面容很模糊,好像每個人都一種模樣。

還有……倪桑忽然頓住,她看到剛剛碰到自己的女孩眼神與她人都不同,其中的情緒覆雜而強烈,她說不清那是什麽。

於是倪桑多看了一眼那雙眼睛。

……

假面河組織位於萊國最北端,極端苦寒之地,雪來的比太陽還要頻繁。誰也不清楚這個組織究竟如何形成,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

但也有人說,應當是很多年前流放去那裏的罪人,她們僥幸存活,又在漫長的時間中為了生存而形成這樣一個地方。

江湖上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若是誰想要求這個門派辦事,便去北地找一條名為北倪河的溪流,將你想要殺的人名刻在石頭上,投入其中,然後在原地等一日,自會有穿著黑衣的人來找,告訴你所需的銀兩。

但這個組織,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冰冷無情。其主體位於陰冷的地下洞穴之中,不見天日,也分不清晝夜。她們收養許多北地棄嬰,等到十歲,便讓她們通過入門選拔,或殺人,或相殘。

活下來的孩子擁有姓名,加入假面河拜師學武,卻也算不得什麽恩賜。

因為在那之後便是更為殘忍的修煉。赤身浴雪,浸體猩紅。直至戮人如刈草,不見生息,不縈心懷。而她倪桑,是她們這一輩中,習武最有天賦,也是做得最好的。

“倪桑,新任務。”

女人飄渺的聲音傳來,回蕩在洞穴之中。倪桑耳尖一動,從冥想的狀態中醒過來,她應了一聲,走到那個名為倪絡的女人身邊,問道。

“殺誰?”

這是她的師傅,假面河中最強的人,甚至比現任掌門還要強。

“這次的任務不難,你帶著你的新師妹一起去。”

倪絡笑笑,勾了勾手,很快從她身後走出一個小小的人。

“她的廢物師傅死在上一個任務裏了,但她的天賦僅在你之下。我看著喜歡,就收為徒兒了。”

倪桑盯著那個女孩看了會兒,忽然開口道。

“……是你。”

這是當初入門選拔時站在她身邊的女孩,原來她竟也通過了入門選拔。

“您還記得我?”

女孩笑起來,直直地盯著倪桑,眼睛彎彎。

“我有名字了,我叫倪筱。”

倪桑點了點頭。

其實,她早就忘了那時身邊女孩的模樣。但倪筱與她對視的一剎那,便記起了這人。

只因如今倪筱看她的眼神,與當初別無二致。甚至幾年過去,那裏面的情緒只增不減,愈發濃烈。

而這種眼神,她竟也從任務對象的眼中看到過無數次。倪桑曾在某次任務結束後抹去臉上的血,轉過頭問身邊的倪絡。

“師傅,他為何這樣看我。”

倪絡彎起枯瘦的手指,抹去倪桑眼角上的血紅,憐憫地撫摸過她的面頰。

“傻孩子,因為恨呀。”

作者有話說:周末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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