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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真正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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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真正的除夕

東棠沒有猶豫, 緊緊地握住那只手。

林承燁熄滅了那只照明的燭火,將身上的黑色袍子披在東棠身上,幾乎與濃濃夜色融為一體。

遠處, 盛德殿依舊千炬耀目, 金壁生輝。林承燁帶著東棠躲過宮內的巡守,來到那宮墻上的暗門前。

東棠有些詫異,她不知道林承燁是如何得知這個秘密。恍惚間,她想起自己己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這道門,更沒有看到過墻外的世界了。

“……江金盟, 在哪裏?在臨溯城裏嗎?”

東棠吞了吞口水,在即將跨越那道門時問道。她知道自己性子裏優柔寡斷的部分又在作祟,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

“不, 它不在萊國境內。它在南邊,此時應當沒有這樣寒冷。”

林承燁笑了笑,她適時地停下, 手只是輕輕搭在門上。這是最後的機會, 她也願意再等等這個女子。

忽然, 林承燁眨了眨眼,輕輕啊了一聲。

“但如果再等下去好像會趕不上一個叫什麽……驅儺的游行?”

東棠猛得擡起頭。

“是啊,大人。我們走吧,我們快些走吧。”

她聽到自己這樣說。

暗門在身後合上,腳底紮紮實實地踩在地面。東棠一瞬間覺得空氣爭先恐後的湧入肺裏,原來方才她一直緊張得不敢呼吸, 差點把自己憋死。

臨溯城內一如往昔。

明月高懸, 家家戶戶庭燎火光沖天,燈籠掛在沿街的屋檐下,提燈握在孩童手裏, 一夜如白晝。

而她也真真切切地看清了眼前這個少年,黑發束起,半邊臉被面具覆蓋,墨瞳中含笑意,正溫和地凝視著她。

林承燁開口道。

“你還沒回答我,你有見過宮外的除夕夜嗎?”

“見過的,我曾經見過的。”

東棠莫名其妙地開始流淚,視線中一片模糊。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臨溯城的街巷,只記得皇城道,可當她拉著林承燁去找驅儺隊伍時走的路時那麽熟練。

她什麽都記得。不過她這次已經長大長高了太多,不再需要坐在誰的肩頭,一踮腳就能看清。而林承燁更是比旁人都高出一節,都不用踮腳就能看到儺婆在隊伍前狂舞。

“這裏還像除夕的樣子,確實比塞北要熱鬧。”林承燁感嘆。

這才是她印象之中除夕夜,在犁洮州時,即便嚴寒,也擋不住百姓的熱情。穿著厚厚的衣服圍在巨大的篝火前,手鼓鈴鈴,載歌載舞一直到黑夜過去,黎明又至,這才是算將第二年順利接回這塞北之地。

“這是臨溯城最熱鬧的時候。您要不要去前面搶一下儺婆擲出的鮮花?據說來年能夠有好運氣。”東棠問道。

“我就不了,也不小了。”林承燁摸了摸鼻尖,她從小就不怎麽湊這種熱鬧,但林承桐會不由分說的將她拽進人堆裏。

“那就走完這條街吧。”

東棠笑著,拉起林承燁的手擠進人流之中,如兩條游魚回到大海,變成那蕓蕓眾生。

“大人……您從問我問題的那一刻就想要帶我離開了嗎?”

在即將行至中央街盡頭,驅儺游行快要結束時,東棠忽然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幾乎被淹沒在歡騰的人流中,本想若是林承燁未聽到就算了,沒成想林承燁居然微微彎下腰,認真道。

“那時候只是知道你會因為此事而死,所以我當然要想個辦法救你。不過後來我是真覺得江金盟很適合你。”

這話如此理所當然。可一個奴才的命何其輕賤,即便是置之不理,她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對了,這個還給你。”

林承燁忽然從懷中掏出什麽,放入東棠的掌心。

那東西的棱角硌掌心軟肉上,東棠一下就摸出那是什麽,卻還是難以置信。

一條粗糙的鯉魚躺在她的掌心。

“你和這條鯉魚的主人應該認識吧?我那日見到你的腰上有個同樣的。”林承燁笑了笑。

“其餘的,我便不問了。”

“我知道,我知道東黎為什麽會……”

東棠怔怔地看著那條鯉魚,眼淚落下,在掌心匯聚成一汪湖,將那條鯉魚淹沒。似乎在她的眼淚中,那條鯉魚又活了過來。

“什麽?”林承燁這次是真的沒聽清。

“沒什麽。”東棠咧開嘴,露出一個笑容。她將那條魚一並別在腰間,放在自己那條的旁邊。

系住兩條鯉魚的紅繩慢慢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在看到那條鯉魚時終於想明白了。

為什麽東黎會為了她而死,而她又想要為了面前這位少年而死。

僅僅是因為在那一瞬間,她倏爾窺見了另一方嶄新的天地,與當下完全不同。她麻木內心嘶吼著,掙紮著湧出濃烈的情緒,哪怕只是浮光掠影一般,她也想再看一眼,那一瞬間對於她來說即是永恒。

哪怕飛蛾撲火。

……

臨溯城街上漸漸安靜下來,林承燁獨自一人站在篝火旁,一下一下往其中扔著竹筒。看著火星子在半空炸開,發出砰的一聲。

看著有些淒苦,雖然她只是在想事情,手上無聊罷了。林承燁忽然意識到這點,咂了咂嘴巴,將手中七八個竹筒一起扔進去,只留了最後一個。

“人已經送到臨溯城內的江金醫館了,不日將找機會送她離開這裏。”

人聲先至,柴胡南再次像鬼一般出現在林承燁的身側。

“還有信已經寄出給神樞天機門,以最快的速度。”

“好。”林承燁緩慢的哈出一口氣,白色蒙蒙纏繞,她順勢將手中最後的竹筒子遞給柴胡南。

“玩玩看。”

“……在江金盟時玩兒得很多,小氣……東子一到過年時就不計較錢財了,銀錢如流水,說賺了一年的錢就是為的現在花。”

柴胡南將最後一個竹筒扔進火堆,兩人看著它被火焰炙烤得皺縮扭曲,最後砰的一聲炸開。

“可惜了,我也想看看江金盟的除夕。”

林承燁嘆了口氣。若是在江金盟,此時她們大概已經圍坐在一起吃一頓團圓飯,在暖融融的火爐旁等待第二天的到來。

“有的,不過就是你昏迷不醒罷了。”

柴胡南冷不丁回道。

“不過那次整個江金盟也沒什麽過年的意思,盟主一直憂心忡忡,飯也不吃覺也不睡,東子就沒有大操大辦。我們四位長老吃了一頓飯草草了事。”

“……那次不算。”

林承燁尷尬地摸了摸鼻尖。

忽然,二人沈默下來,耳邊只有接連不斷的劈啪聲。林承燁覺得面頰一涼,擡起頭,天空中竟有簌簌小雪開始飄落。

“……接下來你怎麽想的。”

柴胡南雙手抱在胸前,側身依靠在一顆巨大的枯樹上。她隱隱感覺到此時事情已經陷入僵局,諸多謎團無頭可解,但林承燁的表現卻不怎麽困擾。

“……我確實有種十分強烈的感覺。”

本以為朝堂是她此行終點,可調查至今,各種江湖勢力居然在能伸入這座皇城。

既然一切從江湖而起,為何不再去尋一次源頭。

林承燁借著火光從懷中掏出蔡百靈給她的那只小小的錦囊,緩緩展開,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四個字:

歸返本原。

還真是不謀而合。林承燁將那張紙條丟入篝火之中,轉身面對著柴胡南,一字一句道。

……

南齊,孟山城,青鸞銜枝觀。

即便是除夕,這裏比起旁處也太過於靜謐。不過若與它自己平時相比,倒是多了幾盞紅燈籠,像是個人住的地方。

“少觀主。”有門徒走近後山的暖泉,對著正打坐的楚河鞠了一躬。

“何事?”

楚河擡了擡眼。對於一名武癡來說,可沒有什麽過年,尤其是那百曉茶寮不久前又頒布了一次驚鴻冊,林承燁居然已經與假面河—'死人傘'倪筱並列第一甲。

林承燁這人恐怕已經突破到了內力第六層。

“我下山時,有一乞丐拍給我一只碗,我本以為那人神志不清,沒想到碗底有字,不知是何意,便想要問您。”

楚河接過那只碗,往那碗底一瞧,上面刻著一行字。

“孟山安否?百姓安否?君安否?”

她輕輕嘖了一聲,對著門徒揮揮手道。

“嗯,你走吧,這給我的東西。”

那門徒剛走,楚河便將那碗一下砸在山石上,頓時碎成一地瓷片,她望著北方喃喃道。

“既然掛念,那就自己回來看,何必扭捏。”

……

南齊,九辰城城東五十裏外,神樞天機門。

“娘!信!信!信!”

房門被人砰的一聲撞開,關曉閑看都不看,眉頭一皺,立馬將手中的筷子用雙指一夾,猛得一甩,楞是當做飛刀扔出去,吼道。

“信什麽信!說了多少次了,這麽大人了,能不能穩重點。”

她看了一眼被筷子打得抱頭鼠竄的關越南,更是來氣。

言舟這好孩子回風泉山莊陪母親過年去了,自己縱然喜歡也不能強留,否則她那愛女如命的親家非要除夕夜殺到此地,拿著劍給她兩下。

至於承燁……關曉閑一想到女兒,不由得嘆了口氣。

承燁不久前寄來的一封信中除了照例關心自己身體,附上了自己改良暗器“蓮紋戒”的圖紙,少見的提及了自己的事,說自己已經即將臨溯城,那裏萬事需小心謹慎,所以不能像之前那樣頻繁的寄信了。

這個除夕夜至於那水深火熱的皇城之中,恐無法享受了。關曉閑想到這裏,更是懸著一顆心。

但很快關曉閑又露出郁悶的神色,想到自己只能和這個傻兒子兩個人冷冷清清,在這一張飯桌上四目相對,再好的飯都都味同嚼蠟。

“哎呀,是承燁送來的信!這下您可高興了?”

關越南這次也不惱,反而笑嘻嘻的將一顆石頭巴掌大的龜甲放在飯桌上。

“剛剛我去街上,一人偏偏往我這裏撞,就落了這龜殼在我腳邊。好在我撿起來看了下,這上面可有字呢。”

這麽想著,每次關曉閑拆林承燁寄來的信時,關越南都要湊過來,美名其曰看自家妹妹的信有何不可?

“什麽?快,快拿過來給我看看!”

關曉閑剛夾了一塊油潤的鴨肉放進嘴巴,剛想嘆一句沒滋味,就聽到關越南這話,頓時眼睛一亮,嘴裏的鴨肉也頓時充斥著本應該有得酸梅子香。

“您就偏心眼子吧。”關越南嘴上說著,卻是笑嘻嘻地把龜甲推到關曉閑眼皮子底下,兩個人擠在一起,頭碰著頭。

想必這信極其難寄出,上面沒有落款,只有短短幾個字。

“女遠行,念母兄切切。”

她二人似有所感,齊齊望向北方的窗子,恰好看到竟有細雪緩緩而落。南齊溫暖,此景難得,似在傳遞遠方的牽掛。

……

萊國,青雲縣,臨君山巔。

邊迤坐在兩方墓碑旁的懸崖上,雙腿懸空,她只身著白色單衣,寬大的衣袖隨山間的風擺動,猶如一只半透明的鬼,馬上就要飛離人間。

她本想去山下買兩瓶酒再陪著師傅與師姐喝點,把自己灌的大醉,不去想往日種種,卻沒想到走過小時候那面館時,那年輕掌櫃叫住她,遞給她一塊木頭。

“你識字嗎?這今兒早塞在我家門縫,上面有字。”

邊迤掃了一眼,忽然深深笑起來,眉眼彎彎,她將那木牌收起,遞給年輕掌櫃幾個銅板。

“這是給我的,謝謝。”

遠處臨溯城的上空緩緩飛上千百只紅色的燈籠。邊迤手上帶著的蓮紋戒閃過一抹冷鐵的光,手指尖壓在那塊木牌上。

木牌上只有六個字。

“願明夕,君在側。”

她緩緩笑起來,忽然有雪落在她的頭頂,漸漸為其輪廓鍍上一層白色。她看著遠方的臨溯城,低喃道。

“除夕快樂,承燁。”

作者有話說:2025/10/11 晚十點已經更新完畢這一章,趕上了~

非常抱歉這次只有2400字,這幾天三次工作太忙了,臨時通知被老板通知晚上加班到十一點……不知道還能不能在十二點前更新,發現目前這裏可以斷開,暫時發上來。

如果下班早今天會把這一章剩下的五六百字補上!周末也爭取再加一更給大家,非常抱歉TT……

還有,謝謝大家的營養液和評論,這篇糊糊文能堅持寫到現在與大家的鼓勵和朋友的支持密不可分,最近被三次毒打,我會盡力調整好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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