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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勿念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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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勿念吾(上)

“好。”

林承燁沈吟了一下, 便答應下來。

“不過那地方很危險,少莊主請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放心,我的武功不弱, 只是不良於行。”

蔡文游點了點頭。接著, 她拿出筆墨,邊畫著,邊對林承燁講。

蔡文游說,蠹確實是巫馬家的秘技。

而她們家族中,那個百年人肉餵養的母蠹只有一只, 而那個母蠹自身也只產出三個子蠹,被稱作親子蠹。

“其中兩個呢, 就如同你所說的, 是用來控制人的。可還有一個卻不是,它的作用就是用來餵養母蠹的。”蔡文游說道。

餵養?林承燁有些意外。

“一般來說,母蠹與子蠹要分別種入人的體內才能發揮作用, 子蠹會與人的血肉長在一起, 無法取出。而人體若種入母蠹, 則要日日飲血餵養,但可以引出,且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

而母蠹若沒有種入人體內,或者被引出,就要另謀它法飼養,不然它就會饑餓而死。”

蔡文游沈吟了一會兒, 繼續道。

“我一開始未曾想過與蠹有關, 道你這麽一說,確實有一些很可疑的地方都能對的上號。”

“用於控制人的親子蠹沒有生育能力,而那個與眾不同的親子蠹卻可以, 它可以源源不斷的產卵,並以人類的血肉為床,又產生下一代子蠹,名為肉子蠹。”

“而肉子蠹,就是母蠹的糧食,它沒有別的能力。它們卵化成為成蟲後,會自己回到母蠹那裏,並且主動爬入母蠹的嘴巴,成為它的口糧。”

“居然……是食子?”

林承燁聽得心驚,蠹這東西天生就由人骯臟的欲望而來,所以它的一生都如此血腥骯臟。先是食人,再是食子。

同類相殘。

“對,而且母蠹若不種入人體,便是半沈睡狀態,只會在冬日醒來,春日又睡去。”

“所以此時……正巧是它的進食期?”

林承燁問道。

“是的,所以這點也能對上了。”蔡文游點了點頭,又道。

“但它的活躍期不長,我想,我們的機會不多了。”

林承燁忽然沈默下來,手指在椅子把手上不斷地點,眉頭皺得很緊。

蔡文游帶來了絕對關鍵的信息,到同時也帶來了催命符。若是今年母蠹的進食期結束,鬼病消失,也就代表著她們就徹底沒有機會了。還要再等到來年,可那時,又要死去很多人。

“既然要帶你去,那我將這段時間我的所見所聞盡數告知於你……”

燈燭下,兩個年紀的相仿少年說得很認真,林承燁講的事無巨細,只是將魏景辰與長公主二人部分隱去。

當林承燁說道自己如何找到那些未完全被洗腦之人時,蔡文游實在沒忍住大笑起來,直到笑得被自己口水嗆住才閉嘴。

“我懂了。所以最有可能,孟令雲所見到的一條血線就是肉子蠹離開時留下的,若是能一路跟著血線走,我們便可以找到母蠹所在。”

蔡文游腦子轉得很快,哦了一聲,伸手打了個響指。

“我覺得沒那麽簡單,孟令雲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子蠹的蹤跡,說明那東西速度快且不怎麽大,定不好跟蹤,隨便鉆到哪裏就無法找到了。其實若能活捉最好,只是我目前並沒有想到能夠活捉的好方法。”

林承燁搖了搖頭。

蔡文游也安靜下來,她冥思苦想了一陣,發現自己竟也不知如何解決,便有些挫敗地抓了抓頭上的巾帽。

等到講完,時間已經來到三更,林承燁與蔡文游幹脆躺在那間房裏歇息了一段時間。

窗外雞鳴天光微亮之時,她二人便趕緊起身,林承燁抓著蔡文游肩膀用輕功,兩人用了不多時便趕回了千佛國之中。

林承燁急匆匆推開樓三白的屋門,那人還睡得正香,嘴裏還念念有詞的說著什麽,林承燁俯身去聽,就聽到她說。

“二白啊,悅風啊,我要去陪你們了,你們還在等我嗎?你們千萬要等我啊……”

……

樓三白感覺到有人在推她,她煩惱極了,其實她知道肯定是那個叫阿燁的姑娘,因為十幾年了,這個看房子從未有外人踏入,除了她。

只是她不願意起來,她覺得自己都要死了,要趕緊睡足了才行。但那只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搖得越來越快,好像不把她搖醒誓不罷休。

忽然,她聽到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那聲音賊兮兮的,尾音上揚,問道。

“這老太不會還活著嗎?不會死了吧?”

樓三白就氣呼呼地睜開眼了,一睜眼,她就去看那個咒她死的姑娘。那個姑娘長得倒是好看,渾身都粉粉的,臉上還一直笑,像是一朵春桃花。

“沒死呢。阿燁,你好煩。你這個桃花精也很煩。”她說道。

“蔡文游!我叫蔡文游!”桃花精不高興了,還要瞪她。樓三白忽然笑起來,但她身體很不好,一笑,寒風就灌入她的喉嚨,笑聲很快變成咳嗽聲。

“你倆等一下,我去做飯。”阿燁嘆了口氣,說完就去做飯了,她做得很快。可能是因為家裏只有點蘿蔔了,也沒法做別的,所以只能一人盛了一碗蘿蔔湯。

樓三白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她看著桃花精一連三碗,就好像自己也吃了,還吃撐了。

她其實這些日子一點都不餓,她的身體好像已經不需要食物了,似乎只要等待,等待把這具軀體所有的一切消耗完,她就可以離開了。

阿燁似乎很著急,桃花精剛放下筷子,她就說。

“樓三白,你得幫幫我們,你是不是可以知道哪裏會死人?我們得提前去找到那個快要死的人,我們……”

“只是一個大概的方向,神明會告訴我。但她們也很調皮,不告訴我知道具體的人。”

樓三白搖了搖頭。她看到阿燁的眼睛裏一下子暗淡下來,多了很多愁緒,還喃喃自語,說著,那怎麽辦,我們怎麽去逮蟲子,還有什麽別的辦法?

其實她知道呀,但她現在不能說。

樓三白抿著嘴,看桃花精也著急起來,開始原地打轉,她其實早就發現桃花精的腿腳像她一樣,也不太好。但那人沒她這麽不愛動,反而格外喜歡使用那雙殘缺的腿,樓三白覺得這很好。

“不用著急,真的。我有辦法。”

樓三白感受到手中的蘿蔔湯已經開始慢慢變涼了,忽然看著阿燁,說道。

“你要聽我的故事嗎?我現在講給你好嗎?”

……

林承燁不知道樓三白哪裏來的自信。

她甚至在她和蔡文游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慮時,還能悠閑地說出講故事這種話。林承燁又生氣又好笑,但最終還是疑惑,因為樓三白並不是真的瘋子,也並非分不清輕重緩急。

可她到底有什麽辦法?林承燁想不通。

“好啊,你講故事吧。我愛聽。”

蔡文游忽然來了興致,她又坐回椅子上,等著聽。

這家夥。林承燁咬牙切齒,剛要訓斥,卻聽見樓三白那有些沙啞,厚重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

這時,她卻不忍心打斷了。因為樓三白說得很慢,似乎在數著,算著,算著她那漫長而不算幸福的人生。

……

樓三白想,她的故事要從更久以前說起,從還沒有鬼病的千佛國說起,從她還不叫樓三白的時候說起。

她是流浪到這裏來的,起初是天災,就是旱災,老天不給飯吃,但若是互相扶持,還是能夠堅持的。後來那些大人物克扣賑災糧,貪汙朝廷撥下的銀錢,這就變成了人禍。

她那時候還小,每天餓得直哭。後來她娘帶她走了,離開了那裏,走了很久,好像很多年,直到娘死了,她還在走。

有一天,她走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她忽然不再餓肚子了,有很多人給她吃的,說,這是行善,有神明在看著這裏。而且這裏走兩步就有一個佛寺,有人燒香拜佛,虔誠地叩拜。

有人告訴她,給她指路,讓她去找神婆,神婆就是能聽見神明說話的人。還說,既然來到這裏,就是與神明有緣分,神婆會問問神明你能幹什麽的。

於是她去了,她敲了敲門,敲了三遍才有人開。開門的是個比她年輕的,瘦瘦的女人,但已經被人叫做神婆了。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她叫什麽名字。

她不說話,只搖頭。那女人瞇了瞇眼,對著空氣問:她從哪裏來?她是誰?她的家人呢?

最後,那女人叫她進屋,說。

“算了,你跟著我吧,我叫樓二白。以後……以後,你就叫樓三白。”

樓三白想,她終於可以停下了,她不用再走了,真好啊。

樓二白對她很好,給她吃的,喝的。所以樓三白也很賣力,每天吭哧吭哧地種地,從早忙到晚,將家裏的田地照顧的十分肥沃。

她做飯好吃,把樓二白從一個瘦瘦的女人,餵得壯壯的。

閑暇之餘,她就搬個板凳坐在門前,很多人來來往往,都喜歡跟她說幾句話。說什麽,陛下又來千佛國啦,又來陪著公主殿下了。

還有什麽,公主殿下撿了兩個女孩兒,當侍女了。還有東鄰西舍誰家結親,誰家中舉,就這種瑣碎的事,但樓三白依舊 聽得很開心。

樓二白家裏每天都會來很多人,一個接一個的,都來問關於“命運”的事,但樓二白有的回,有的不回。

她看著很新奇,於是就問,你真的能聽到神明的話嗎?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的命運是什麽?

樓二白說以前不行,後來她來到這裏住了一段時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能聽到神明說話了。

然後樓二白頓了頓,說,你真的想知道你自己的命運嗎?其實並不好。

樓三白納悶,她說,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很不好,我在遇見你以前的日子就很不好呀。

樓二白忽然沈默了,她搖了搖頭說,還是算了,不說了。

但樓三白從此以後更好奇了,每天就纏著樓二白問,問了大概半個月,樓二白終於被問煩了,生氣地指著她鼻子說。

“你……你命裏無人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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