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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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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分歧

這麽大個事兒關曉閑只用了一盞茶時就決定了。

林承燁的話落地有聲, 殿上長老臉色各異,就是無人敢出聲多問一句。關越南站在隊末低著頭憋笑,以防自己的神色太精彩, 事後還要被其他長老逮著問個明白。

關曉閑走下去將林承燁扶起, 寬厚的手掌握住少年亦有薄繭的指尖,兩人對視一瞬,雖無話,意已盡。

“邊神醫,生骨雙頭蛇就交給你了。”

關曉閑顯然心情頗好, 竟是大笑著出門去。邊迤沒弄明白為何她忽然改了主意,又怎麽這生骨雙頭蛇就到手了, 就算是做夢也許久未有這樣好的美夢入她懷了。

“謝謝關門主成全, 此事邊某也欠您一個人情。”邊迤趕忙喊道。

“哦?這還真是份了不得的大禮。”

這句話在關曉閑意料以外,她回身挑了挑眉。其實她也就沒覺得虧,生骨雙頭蛇若不用, 也不過是個給天機門貼金的東西, 而且這畜牲戾氣極重, 開始餵養時還咬傷許多門人。

沒了這東西,神樞天機門依舊是如今的武林的第一大門派,沒什麽好心疼的。如今為了救自己女兒用上,又白白得了閻王叩首一情,怎麽看都是賺了。

“邊神醫也記得便是。當務之急是為承燁重塑內海,接續經脈, 本門主等您的好消息。”

“一月!”

像是怕關曉閑忽然反悔, 邊迤趕緊應道。其實接續後完全養好加起來要三個月之久,屆時已經是秋末冬初之時。

她一手抓起關著生骨雙頭蛇的籠子,那雙頭蛇忽然躁動起來, 張開血盆大口不停地在鐵質的籠上啃咬,雙目赤紅。

邊迤像喚狗一樣嘬了兩聲,雙指間金光一閃,兩根根發絲一般粗,卻有手掌長的針一下穿過兩只腳步一蛇頭與身子的交界處。那原本趾高氣昂的畜牲立馬痛苦地蜷起身子,在籠子裏扭曲翻滾了幾下便癱軟不動了。

……

“今天是個好日子。”

邊迤高高興興地哼了幾句不成調的歌與林承燁並肩走在回院的路上。

那籠子裏的東西太過顯眼,林承燁又用紅綢包回去,卻還是引得人頻頻側目。

“怎麽,你也不問我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林承燁笑了笑。

邊迤今日與往日已經幾乎沒什麽分別,笑著與她說些無關痛癢的事,什麽今日殿上的長老前些日子排著隊來找她調理身體,其實都沒什麽大病,只是人年紀一到,便開始著急活不長。

仿佛入南齊皇宮時什麽也沒發生。若不是她昨日親眼所見邊迤被宓梵的話折磨到幾欲瘋魔,大概會把今日她當真實。

可林承燁如今卻覺得看不懂邊迤,或許非她本意,只是她倆人之間相差二十年的歲月註定了很多事她無法參與,忘年交三個字原也是困難重重,這個認知還是讓人有些沒落。

“反正這東西已經到手了,關門主也不能反悔,我不多問。”邊迤搖搖頭,忽然她的話中帶上懊惱。

“不過我原本也是真的想讓你繼承江金盟的,這下可好倒是讓她搶先了,這麽大個江金盟怎麽辦。”

“你又沒多大,這就想考慮隱退的事?”林承燁驚奇道。

“我不擅長治理這麽大一個盟,能把我自己過好就不錯。我也說過,其實全靠她們四個,若是你當盟主,可能更好一些。”

忽然,邊迤認真地看著她道。

“不過雲崖奕天譜我定要給你,這東西被上一任譜主強行塞給我。但這東西只能算暫存我處,需要一個真正品性正直之人接手才是。”

這話聽起來很奇怪,林承燁皺了皺眉,開口道。

“品行正直也不過各花入眼罷了,你何至於……”

邊迤未等林承燁說完,自顧自地說道,又笑著看她。林承燁說不上心裏那種不對勁究竟從何而來,終究還是咽下滿腹困惑。

……

昨天回來得太晚,今天又起得太早,林承燁一回到房子便開始眼皮打架,哈欠連天,邊迤趕著她去屋裏睡個覺,也不用擔心睡到幾時。

此時的南齊已經很熱,屋內冰桶又不敢多放。林承燁躺在床上一會兒便有汗從額頭流下,熱得她心煩。

在床上翻來覆去捱了不知多久,林承燁的意識漸漸昏沈,猶如漂浮於湖海之上,但又未完全浸沒,思緒偏偏清晰地認識到她未真的睡著。

驀然,林承燁感到的身側的床榻緩緩陷下去一截,接著有一陣涼的風拂面,和緩地吹動貼於面頰發絲。

林承燁舒服地翻了個身平躺,讓那風能完全地落在露出的脖頸間。風吹醒了些許意識,她睜開一條縫隙,意料之中的那人正坐於床邊,平時高束的頭發全散下,神情寡淡,抿著唇看著手中一本書,另一只手中蒲扇上下呼扇。

“吵醒你了?”邊迤一下就感受到林承燁的呼吸變了,輕聲問道。

“不……是我有話想問你。”

林承燁示意邊迤靠得近些,她此時聲音沙啞,說不出話。

“怎麽?”

“我昨晚去見了楚無定,他……將半仙的事告訴我了。能知道的,大概我也都知道了。”

林承燁明顯看到邊迤臉色一僵,嘴唇霎時失了血色。她好似有很多話想說,嘴唇開開合合了很多次,卻怎麽也開不了口。最終,邊迤嘆了口氣,緊張地問道。

“你……怎麽看半仙?你對成為半仙有興趣嗎?”

“沒有任何興趣,我這輩子哪怕無法覆仇,我都不會成為半仙。”

林承燁斬釘截鐵地回答。

“楚無定告訴我半仙皆是罪無可赦之人,但我其實不確定。如果說宓梵口中的那個人,那的確罪無可赦,但其他半仙一定都是如此嗎?他曾說了最初三位半仙的故事,她們難道也罪無可赦嗎?”

“承燁,楚無定是對的。”邊迤神色極淡漠地扯了一下嘴角,甚至稱不上是笑。

“無論是什麽原因,半仙都不無辜。”

“你真的也這樣認為?”

“我一直這樣認為。”

兩人的眼神交匯時,猶如寒山觸碰不定的雲彩,互不相讓。邊迤的眼神堅定得有些過頭,甚至稱得上決絕。林承燁反而也有些惱火,她不明白為何邊迤沒有任何猶豫,哪怕楚無定都沒有她這樣毫不猶豫。

“算了。”

林承燁先挪開視線,偏過頭去,語氣有些生硬道。

“秦若榴是怎麽回事。你為何……告訴楚無定讓他不要去找她,真的不是她?”

“……是她,青鸞藥谷的覆滅中她是劊子手。”

邊迤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承燁。

“但承燁,你也知道了不是嗎?她不是主導者,她是一把刀,一把足夠強大,好用的刀。”

“我和楚無定只是猜測,為何你這麽確定?”

“……我親口問過秦若榴,我去質問過她。”

“那為什麽又要強調不讓楚無定去找?你解決不掉的半仙,但他可以。就算他不能去萊國,也不見得沒有辦法……”

“她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了!”

邊迤低吼出聲,眸中罕見得對林承燁帶上了慍色。兩人剛剛的對話語氣皆愈發急切,幾乎變為一場爭執,但驀然又被邊迤自暴自棄般甩下的話遏止。

兩人之間隱隱的火星找不到落點,只好蕩開悶熱的空氣,漂浮在空氣裏。

但不知為何,林承燁卻覺得邊迤的神色愈發可憐。她一定是極度憤怒的,可那憤怒究竟是沖著什麽呢,絕不是自己。

無論是邊迤快要哭出來的眼睛,向下的眼尾,嘴角扯出的無望感。都有一種令她不能理解的困苦,那種困苦又疊上了漫長的時間。

她的聰慧不可跨越時間,去理解一顆老樹身上所有的傷疤,也不可追溯其源頭。

“……是因為她的玉林城也被滅了?”林承燁頓了頓,平覆了一下心情。

“……抱歉,我不是對你發火。”邊迤揉了揉雙眼,呼出口中濁氣。

“是的,她也已經瘋了,就這樣吧,她已經……得到她的結局了。秦若榴如今已經是一具空殼了。她本人如今也僅僅是活著,在喘氣而已,在呼吸而已。她的抱負,她的親人,她要守護的東西都已經毀了,這比殺了她本人要更痛得多。”

她說的話有些顛三倒四,不得章法,林承燁只能勉強聽懂,她咬了咬下唇,伸出胳膊橫在眼睛上,皮膚膈著其下眼珠的轉動。

“算了,我要再睡會兒。”

這場對話沒有什麽結局。

林承燁在蒲扇沈默的涼風下很快又一次睡去,這次她睡得很沈,貪婪地享受如此靜謐而溫軟的時光。

她其實並不不擔心這次爭執會使兩人出現什麽隔閡,只是林承燁意識到在邊迤無比隨和與江湖人灑脫的外殼之下,還有固執而偏頗的東西。

……

再度醒來,是被一陣悉悉索索的交談聲鬧得。林承燁正納悶今日怎麽如此熱鬧,凝神細聽,卻發覺這聲音似乎就在耳邊。

“她怎麽還在睡?都等了半個時辰了。”一不耐煩地聲音道,但顯然已經是盡力壓低了音量。

“莫急,邊神醫說承燁今日睡的少,不讓吵醒她,你忘了?”另外的聲音溫吞,慢慢道。

“……我當然記得,要不是邊神醫說的,我早就將她喊起來了。”不耐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趕忙壓下去。

“唉,好事多磨……”溫吞的聲音還未說完,忽然又一個新的聲音幽幽地插進來。

“我醒了。”

餘槳和柳正林皆被嚇了一跳,兩人正站在林承燁床邊你一言我一語。

餘槳咳嗽了一聲,眉梢輕挑,語氣掩飾不住地喜悅。

她伸手就想將林承燁身上的被子掀開。林承燁暗叫一聲不妙,又眼疾手快地搶回。

“你何時回的?怎麽也不告訴我們,這消息還是夫子告訴我二人的。”餘槳不滿道。

“剛回,剛回。”林承燁心虛地摸了摸鼻尖,這幾天事情太多,確實給忘了。

“那走吧?”柳正林向著屋外努了努嘴,雙手擡起露出手上提著的兩壇酒。

“啊?”林承燁有些許茫然。

“你不會忘了吧?”餘槳不滿地雙手抱胸,冷哼道。

“你還欠我們一頓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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