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完）“怨過的，但你又對我很好，除了師哥，沒有人對我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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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完）“怨過的，但你又對我很好，除了師哥，沒有人對我好過。”
酈從雪是大帥的第三個女兒，隨母親的姓，上面還有兩個姐姐：酈從雲、酈從霧。
比起兩個已經嫁人了的姐姐，她更顯出小女兒的一派天真活潑，一見到尹故心就拉著他坐在沙發上問東問西。
“我聽說傅哥家裏的人對他很不好，是真的嗎？”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你難道能受得了他的脾氣？”
“你會唱戲啊！我在留聲機裏聽過，雖然聽不懂，但咿咿呀呀的很好聽！”
尹故心第一次和這樣的女孩子說話，難免有些局促，但這小姑娘實在太健談了，不到一上午的功夫，兩人便已經熟悉了起來。
傅山遲回來時，看到的就是二人坐在沙發上親親熱熱的一起吃王媽洗的葡萄這一幕。
“從雪。”
酈從雪一回頭，快樂的迎上去：“表哥！”
“走前說好了的，這次回來有沒有給我帶禮物！”
傅山遲示意小春，小春便從房間裏拿出了一個盒子，酈從雪迫不及待的打開看，是用上等淮城絲做成的一件小洋裝。
酈從雪一眼就愛上了，恨不得立刻回家試試合不合身，傅山遲叫住了她，問道：“誰叫你來的？”
酈從雪這才想起來：“哦對！我大姐讓我來告訴你，你前一陣子拖她打聽的那個看眼睛的英國醫生找到了！”
尹故心擡頭尋過去，傅山遲也很驚喜：“找到了？他人在哪兒？”
“他回英國去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你要是想找他，就只能跟著去咯。”酈從雪從隨身的珍珠小手包中拿出一張明信片，上面用英文寫了電話和地址。
“這是我姐姐翻到的，你應該用的到。”
傅山遲接了過來：“替我謝謝你姐姐。”
酈從雪揮了揮手，快要走前不忘將王媽親自做的點心連盤端走：“小事啦，我們都是一家人，嫂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
然後又神秘兮兮的：“但這事可千萬別告訴我爸哈，你知道他那人，老古董一個，都什麽年代了還表哥表妹結婚的……”
等到酈從雪走了後，傅山遲坐在尹故心旁邊也隨意的拿起一塊點心，王媽做東西很有自己的一套章法，味道比外邊賣的都要好吃很多。
尹故心的心思卻全然不在這裏，他舅久久等不到傅山遲說話，只能小心的問：“要給我治眼睛嗎？”
傅山遲這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撫了撫尹故心的脖頸：“嗯。”
而尹故心呼吸有些急：“我的眼睛還能治療嗎？師哥帶我去看過大夫，都說治不成了。”
傅山遲安撫的拍了拍他：“中醫西醫有別，擅長的東西也不一樣。未必就治不好了。”他看了看尹故心，緩緩到：“但你要告訴我，眼睛究竟是怎麽傷的？”
即使四年前情濃時，尹故心也不曾告訴過他。他視自己的病癥為恥，從不提及人前，傅山遲曾經問過幾次也都被岔開了話題，久而久之傅山遲也知道了他的心病，就不再提了。
而如今尹故心漸漸放下心防，聽到了自己的眼睛還有可能治好後有些害怕又期待，而傅山遲很有耐性的等著，直到他開口道：
“當時我學成青衣登臺，師父說我的桃花庵唱的好，我便三次登臺裏有兩次都唱這個，逐漸有了些名聲。”
尹故心低著頭，手攥著衣裳下擺：“當時聽戲的戲迷裏有一個老板，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但只要我唱這折戲，他就一定會來聽。”
“有一次下臺後，他來後臺見我，我以為他是常客，不會有什麽的，就見了。”
留花堂戲臺後頭的房間裏，還未卸妝的尹故心替人開了門：“老板，還有事嗎？”
那老板穿著一身合身的西裝，似乎是個煙癮極重的人，手上端了個四方的水晶煙灰缸，一邊進屋一遍將煙灰往裏彈。
“尹老板，幸會。”
那人笑著入內觀察著周圍的戲服和擺設，又將視線轉到尹故心的臉上，沒再挪開。
“知道我為什麽總愛聽你唱桃花庵嗎？”
尹故心搖了搖頭，向往後退卻忽然被摸上了臉。
那人面帶懷念：“因為你扮上這戲後的樣子，像極了我的夫人。”
尹故心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那客人卻忽然撤回了手，將煙灰缸沖著他的眼睛一揚。
那煙灰缸裏攢了不少的煙灰水，此時全潑在了他的眼睛上，尹故心捂住眼睛痛叫一聲蹲下身去，卻被抓起了頭發：
“尤其是這雙眼睛，一模一樣，一樣的薄情寡義。”
傅山遲靜靜的聽著，看向了尹故心半睜的眼睛。
“隔了好久師哥才發現了我，他本想帶著我去看大夫，師父卻不答應，說大夫都是騙錢的，自己用水洗一洗就好了。”
尹故心的指尖撫上眼睛：“當晚我痛了整宿，慢慢的，眼睛就看不見了。”
師父非常後悔，但又無可奈何，在這之後尹故心登不了臺，只能做一個來回討要賞錢的小子。
客廳裏靜悄悄的，尹故心坐在沙發上撫摸著自己的眼睛，傅山遲心中悶痛，第一次覺得，要是早一些遇到他就好了。
再早一些，興許就不會有這些年的事了。
他俯身親吻尹故心的眼睛，輕輕的，又有些虔誠：“我們坐船去英國，那裏的大夫在治療眼睛上很有造詣，說不定會想到辦法。”
尹故心想了想，又搖頭：“我如今已經習慣了……也怕再體會一次這種看得見希望的遺憾。”
“就這樣吧，二爺。”
傅山遲事事依著他，在此事上卻不肯：“故心，你不想看看我長什麽樣子嗎。”
他握著尹故心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撫摸著深邃的眼窩，鼻梁，和總是帶著笑的嘴唇。
“故心，我想讓你看看我。”
“百年之後我要死在你的前面，如果你看不清我，下輩子就會錯過了。”
尹故心呼吸顫抖，被燙到了一般收回了手：“我……我從來沒有去過這麽遠的地方，萬一要是治不好……”
傅山遲安撫的親了親他：“沒關系，即使治不好你也有我，我就是你的眼睛。”
尹故心終於流下淚來，他埋在傅山遲的懷中哭的大聲，像是要把這些年攢下的委屈全都發洩出來：
“我……可我不幹凈，傅老爺總用鞭子抽我，說我是最下等的妓子，我知道窗外有人聽著，可我沒辦法反抗……”
傅山遲心中的痛意使他咬緊了牙關，尹故心還在哭，語句有些顛倒：“我還被賊……你說傅府裏有個賊……”
“我知道。”傅山遲抱著他：“我知道，故心，那此是我，對不起，我做錯了事，當時沒問清楚就怨你，想給你個教訓……”
他看著懷中哭的眼尾通紅的尹故心，捧著他的臉緩緩道：“我讓故心受委屈了，該教訓的是我，我給故心賠罪，別哭了……”
尹故心卻沒有他預想的那樣崩潰和無法接受，他哽咽著擡頭：“我知道。後來慢慢猜到了。”
傅山遲的衣服常用熏香，久而久之身上也有了那股味道。
他雖然看不見東西，鼻子卻很好用。
傅山遲的懸著的心臟終於安穩的落地，他替尹故心擦著淚：“那你不怨我嗎？”
尹故心緩了緩，又搖搖頭：“怨過的，但你又對我很好，除了師哥，沒有人對我好過。”
他人生的十八年裏受過的疼惜太少，歷過的磨難又多，是那種別人給一顆糖都會覺得甜到了心裏的人。
傅山遲後悔的感覺攀升到了頂峰，仿佛那個捂著眼睛疼的發抖的少年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他卻無能為力。
“故心。”傅山遲抱著他，像惡狼終於奪回了那個瑩潤的珍珠：“我好愛你啊。”
他只能一遍遍的訴說愛意，祈求珍珠的原諒。
“故心，我好愛你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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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從雪是大帥的第三個女兒，隨母親的姓，上面還有兩個姐姐：酈從雲、酈從霧。
比起兩個已經嫁人了的姐姐，她更顯出小女兒的一派天真活潑，一見到尹故心就拉著他坐在沙發上問東問西。
“我聽說傅哥家裏的人對他很不好，是真的嗎？”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你難道能受得了他的脾氣？”
“你會唱戲啊！我在留聲機裏聽過，雖然聽不懂，但咿咿呀呀的很好聽！”
尹故心第一次和這樣的女孩子說話，難免有些局促，但這小姑娘實在太健談了，不到一上午的功夫，兩人便已經熟悉了起來。
傅山遲回來時，看到的就是二人坐在沙發上親親熱熱的一起吃王媽洗的葡萄這一幕。
“從雪。”
酈從雪一回頭，快樂的迎上去：“表哥！”
“走前說好了的，這次回來有沒有給我帶禮物！”
傅山遲示意小春，小春便從房間裏拿出了一個盒子，酈從雪迫不及待的打開看，是用上等淮城絲做成的一件小洋裝。
酈從雪一眼就愛上了，恨不得立刻回家試試合不合身，傅山遲叫住了她，問道：“誰叫你來的？”
酈從雪這才想起來：“哦對！我大姐讓我來告訴你，你前一陣子拖她打聽的那個看眼睛的英國醫生找到了！”
尹故心擡頭尋過去，傅山遲也很驚喜：“找到了？他人在哪兒？”
“他回英國去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你要是想找他，就只能跟著去咯。”酈從雪從隨身的珍珠小手包中拿出一張明信片，上面用英文寫了電話和地址。
“這是我姐姐翻到的，你應該用的到。”
傅山遲接了過來：“替我謝謝你姐姐。”
酈從雪揮了揮手，快要走前不忘將王媽親自做的點心連盤端走：“小事啦，我們都是一家人，嫂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
然後又神秘兮兮的：“但這事可千萬別告訴我爸哈，你知道他那人，老古董一個，都什麽年代了還表哥表妹結婚的……”
等到酈從雪走了後，傅山遲坐在尹故心旁邊也隨意的拿起一塊點心，王媽做東西很有自己的一套章法，味道比外邊賣的都要好吃很多。
尹故心的心思卻全然不在這裏，他舅久久等不到傅山遲說話，只能小心的問：“要給我治眼睛嗎？”
傅山遲這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撫了撫尹故心的脖頸：“嗯。”
而尹故心呼吸有些急：“我的眼睛還能治療嗎？師哥帶我去看過大夫，都說治不成了。”
傅山遲安撫的拍了拍他：“中醫西醫有別，擅長的東西也不一樣。未必就治不好了。”他看了看尹故心，緩緩到：“但你要告訴我，眼睛究竟是怎麽傷的？”
即使四年前情濃時，尹故心也不曾告訴過他。他視自己的病癥為恥，從不提及人前，傅山遲曾經問過幾次也都被岔開了話題，久而久之傅山遲也知道了他的心病，就不再提了。
而如今尹故心漸漸放下心防，聽到了自己的眼睛還有可能治好後有些害怕又期待，而傅山遲很有耐性的等著，直到他開口道：
“當時我學成青衣登臺，師父說我的桃花庵唱的好，我便三次登臺裏有兩次都唱這個，逐漸有了些名聲。”
尹故心低著頭，手攥著衣裳下擺：“當時聽戲的戲迷裏有一個老板，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但只要我唱這折戲，他就一定會來聽。”
“有一次下臺後，他來後臺見我，我以為他是常客，不會有什麽的，就見了。”
留花堂戲臺後頭的房間裏，還未卸妝的尹故心替人開了門：“老板，還有事嗎？”
那老板穿著一身合身的西裝，似乎是個煙癮極重的人，手上端了個四方的水晶煙灰缸，一邊進屋一遍將煙灰往裏彈。
“尹老板，幸會。”
那人笑著入內觀察著周圍的戲服和擺設，又將視線轉到尹故心的臉上，沒再挪開。
“知道我為什麽總愛聽你唱桃花庵嗎？”
尹故心搖了搖頭，向往後退卻忽然被摸上了臉。
那人面帶懷念：“因為你扮上這戲後的樣子，像極了我的夫人。”
尹故心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那客人卻忽然撤回了手，將煙灰缸沖著他的眼睛一揚。
那煙灰缸裏攢了不少的煙灰水，此時全潑在了他的眼睛上，尹故心捂住眼睛痛叫一聲蹲下身去，卻被抓起了頭發：
“尤其是這雙眼睛，一模一樣，一樣的薄情寡義。”
傅山遲靜靜的聽著，看向了尹故心半睜的眼睛。
“隔了好久師哥才發現了我，他本想帶著我去看大夫，師父卻不答應，說大夫都是騙錢的，自己用水洗一洗就好了。”
尹故心的指尖撫上眼睛：“當晚我痛了整宿，慢慢的，眼睛就看不見了。”
師父非常後悔，但又無可奈何，在這之後尹故心登不了臺，只能做一個來回討要賞錢的小子。
客廳裏靜悄悄的，尹故心坐在沙發上撫摸著自己的眼睛，傅山遲心中悶痛，第一次覺得，要是早一些遇到他就好了。
再早一些，興許就不會有這些年的事了。
他俯身親吻尹故心的眼睛，輕輕的，又有些虔誠：“我們坐船去英國，那裏的大夫在治療眼睛上很有造詣，說不定會想到辦法。”
尹故心想了想，又搖頭：“我如今已經習慣了……也怕再體會一次這種看得見希望的遺憾。”
“就這樣吧，二爺。”
傅山遲事事依著他，在此事上卻不肯：“故心，你不想看看我長什麽樣子嗎。”
他握著尹故心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撫摸著深邃的眼窩，鼻梁，和總是帶著笑的嘴唇。
“故心，我想讓你看看我。”
“百年之後我要死在你的前面，如果你看不清我，下輩子就會錯過了。”
尹故心呼吸顫抖，被燙到了一般收回了手：“我……我從來沒有去過這麽遠的地方，萬一要是治不好……”
傅山遲安撫的親了親他：“沒關系，即使治不好你也有我，我就是你的眼睛。”
尹故心終於流下淚來，他埋在傅山遲的懷中哭的大聲，像是要把這些年攢下的委屈全都發洩出來：
“我……可我不幹凈，傅老爺總用鞭子抽我，說我是最下等的妓子，我知道窗外有人聽著，可我沒辦法反抗……”
傅山遲心中的痛意使他咬緊了牙關，尹故心還在哭，語句有些顛倒：“我還被賊……你說傅府裏有個賊……”
“我知道。”傅山遲抱著他：“我知道，故心，那此是我，對不起，我做錯了事，當時沒問清楚就怨你，想給你個教訓……”
他看著懷中哭的眼尾通紅的尹故心，捧著他的臉緩緩道：“我讓故心受委屈了，該教訓的是我，我給故心賠罪，別哭了……”
尹故心卻沒有他預想的那樣崩潰和無法接受，他哽咽著擡頭：“我知道。後來慢慢猜到了。”
傅山遲的衣服常用熏香，久而久之身上也有了那股味道。
他雖然看不見東西，鼻子卻很好用。
傅山遲的懸著的心臟終於安穩的落地，他替尹故心擦著淚：“那你不怨我嗎？”
尹故心緩了緩，又搖搖頭：“怨過的，但你又對我很好，除了師哥，沒有人對我好過。”
他人生的十八年裏受過的疼惜太少，歷過的磨難又多，是那種別人給一顆糖都會覺得甜到了心裏的人。
傅山遲後悔的感覺攀升到了頂峰，仿佛那個捂著眼睛疼的發抖的少年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他卻無能為力。
“故心。”傅山遲抱著他，像惡狼終於奪回了那個瑩潤的珍珠：“我好愛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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