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 朝暮與共，歲歲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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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華裏小區露天平臺。
四年光陰倏忽而過, 周遭事物變遷更疊，唯獨這方小小的頂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磚一瓦、一風一息都還是舊時模樣, 靜靜地等候著當年的那群孩子, 等待他們再次踏入這方年少時的玩鬧天地。
蔣德宇把小彩燈掛好通上電，摸著下巴一臉得意，“不愧是我買的，質量就是好, 這麽多年了居然還能亮。”
姜歲難得讚同蔣德宇的話, “確實，這絕對是你買過最值的一樣東西了。”
蔣德宇叉腰, “那可不，它可是同時見證過季哥和顧辭哥表白的，我要把它當傳家寶傳下去。”
季璟虞從頂樓開著的小門處走進來，兩只手上都端著食材。
今天他們準備聚在一塊吃火鍋。
季璟虞看了眼在晚風中微微搖曳的彩燈, 視線落到蔣德宇身上，言簡意賅, “下樓幫忙。”
蔣德宇將工具收拾好放到一邊, “得嘞。”
說完便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下沖。
季璟虞將手裏的東西有條不紊地擺到長桌上, 目光掃過姜歲面前堆得小山似的零食，又落在她鼓得圓圓的腮幫上，紅潤得有些異常的嘴裏還叼著半根來不及咽下去的辣條，唇角也沾了點細碎的辣渣。
“不辣？”
姜歲含著辣條, 說話聲有些含糊，“還行，能接受。”
季璟虞看了眼只剩小半的奶茶, 緩緩說道：“好吃嗎？”
“好吃。”姜歲點頭。
要是不好吃她也不會被辣得一口辣條一口冰奶茶了，還舍不得停下來。
季璟虞勾了勾嘴角，“我嘗嘗。”
“季哥，給。”
坐在一旁的夏繁聞言把辣條拿起來，正準備遞給他時，就看到對方俯身湊近姜歲，一只手自然扶在姜歲身後的椅背上圈住她，另一只手的指腹親昵地蹭過她沾了紅油的唇角。
下一秒，姜歲嘴裏的辣條便換了主人。
下頜線繃緊一瞬，喉結順著吞咽的動作滾了滾，“確實不錯。”
“我就說好吃吧。”姜歲仰頭看他，清淩淩的眼裏滿是笑意。
“但是，”季璟虞捏了捏她的小臉，“真的不能再吃了。”
姜歲撅嘴。
季璟虞哄她，“你乖，現在吃飽了，待會火鍋還吃不吃？”
“吃呀。”
季璟虞又被姜歲可愛到了。
不過，笑歸笑，姜歲的胃口有多大他再清楚不過，更何況她不會吃辣，吃這麽多辣條，身體肯定不舒服。
他朝夏繁使了個眼色。
夏繁立即心領神會，雙手奉上剩下的辣條，“都在這了，任您處置。”
等季璟虞離開後，於曉澄迫不及待地問道：“辣條怎麽一下就到季哥嘴裏去了？”
夏繁：“你剛急得拍大腿，不會就因為這事吧？”
於曉澄：“當然，你剛擋著我，我什麽都沒看到，你快給我講講，那辣條到底怎麽過去的？”
“果然還我熟悉的班長，這麽多年一點沒變。”
有那麽一瞬間，夏繁恍惚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高三。
她跟於曉澄坐在姜歲和季璟虞前面，於曉澄每次聽到從後排傳來的隱約動靜，都樂得跟掉進米缸的小老鼠似的。
夏繁嘟起嘴巴，壞笑著還原了當時的場景。
“啊——”
毫不意外地響起一聲興奮的尖叫。
姜歲趕忙撲過去捂於曉澄的嘴。
於曉澄一邊抱住姜歲的胳膊，一邊要跟夏繁確認，“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於曉澄語氣頗為感慨，“季哥這是完全當咱倆不存在呀。”
“季哥可是能當著一整個高三年級向歲歲表達愛意的人，這都是小場面。”
說起這事，於曉澄更來勁了，“那段視頻我現在還保存著呢，‘因為是我對她一見鐘情，從頭到尾都是我追的她’，啊啊啊太好磕了！”
姜歲抿了口奶茶，“別說我了，說說你跟蔣德宇，你倆現在什麽情況？”
“對呀，什麽情況？”
夏繁跟著投來好奇的目光。
蔣德宇覆讀一年，還是沒能考上於曉澄所在的大學，反倒陰差陽錯去了雲鏡的大學。
他知道於曉澄喜歡雲鏡的景色，便每天雷打不動給她分享當地的照片。哪怕於曉澄忙起來根本沒時間搭理他，他也樂此不疲，從來不會因為受到冷落而跟於曉澄生氣。
這幾年，兩人的聯系從未斷過，可卻也沒能再近一步。
“還是那樣。”於曉澄停頓片刻，神情難辨，“怎麽說呢，高中時候我覺得他仗義直爽，尊重女生，對我更是好得沒話說，所以我對他有好感。但我也知道他幼稚，不著調，我不確定這點好感足不足以支撐我們在一起。”
姜歲和夏繁是她最好的朋友，於曉澄把藏在心底許久的話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語氣裏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我知道他很好，可我有點害怕，怕那些曾經讓我心動的特質會在日後的相處中變質，怕我以後只會看到他的缺點，更怕連這點朋友間的熟稔和體面都留不住，最後落得個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
就像她的父母。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充斥著在於曉澄耳邊只有他們對彼此的嫌棄和埋怨。
仿佛他們不是親密的夫妻，而是一對被對方坑害過的仇敵。
等於曉澄高考後，兩人就立刻辦理了離婚手續，仿佛跟對方多待一天都覺得晦氣。
可她分明記得小時候，她最引以為傲的就是有一對浪漫而恩愛的父母。
於曉澄一想到她跟蔣德宇或許也會走到這一步，心裏就莫名難過。
倒不如繼續維持現狀，沒有開始就不會有結束。
姜歲和夏繁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措。
她們沒想到看上去這麽樂觀開朗的於曉澄，在談及自己的愛情時，竟會如此消極悲觀。
姜歲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班長……”
尾音輕輕拖著，後面的話卻卡在喉嚨裏。
姜歲懂於曉澄的顧慮，懂她那份怕失去的小心翼翼，可偏偏這種感情裏的糾結，旁人半句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也許我根本沒那麽喜歡蔣德宇，否則不會這麽糾結。其實我挺羨慕你們兩個的，在一起很簡單，真正難的是攜手走下去。”
於曉澄越講越心煩，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的喑啞：“不是所有學生時代的朦朧好感，都能順理成章地長成愛情的模樣。我跟蔣德宇，可能真的不合適。”
許是為了緩和氣氛，她扯了扯嘴角，“哎呀你們這是什麽表情，我跟你們說，這些年追我的人可不少，好幾個都是大帥哥，我最近正在考慮要不要答應其中一個。”
大學都畢業了，她一次戀愛都沒談過，說起來都有些丟人。
姜歲和夏繁是幸運的，但她也未必就一定會不幸。
姜歲用力抱了於曉澄一下，“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夏繁忙不疊應聲：“我也是。”
於曉澄用力揉了揉把臉，再擡頭時已收斂好所有的情緒，“謝謝你們。”
—
蔣德宇看著季璟虞，“我有個問題。”
季璟虞：“問。”
蔣德宇：“你們為什麽選在明天領證？明天也不是你倆的生日啊。”
夏繁跟著點頭，“我看其他親人領證都選520、521之類的，這828是有什麽特殊寓意嗎？”
蔣德宇：“828，發啊發？季哥你什麽時候變這麽迷信了？”
於曉澄：“胡扯，怎麽可能是因為這個？”
“說不定季哥是為了我，特意選在我開學前去領證。”蔣德宇說得煞有介事，“作為季哥最好的哥們，他肯定希望我能見證他的幸福時刻。”
於曉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人貴有自知之明，哪涼快哪待著去。”
季璟虞將燙好的嫩牛肉放到姜歲碗裏，“因為這天是我們重逢的日子。”
十七歲的盛夏。
暴雨如註，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淹沒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裏。
季璟虞與姜歲重逢。
一個心跳驚擾了另一個心跳。
八月二十八日，諸事皆宜。
—
八歲初見。
十七歲重逢。
十八歲在一起。
二十二歲領證。
自此，他與她的人生緊密相連。
朝暮與共，歲歲相依。
—
最先察覺到姜歲身體異樣的自然是季璟虞。
姜歲的身體狀況，他比姜歲本人知道得還要清楚。
傍晚六點的江大，梧桐葉被夕陽燙成暖金色，風穿過枝葉的縫隙，卷起細碎的光斑，簌簌落在林蔭道上。
偶爾有騎著單車的學生掠過，驚起幾片落葉，旋即又悠悠墜回地面。
遠處教學樓的玻璃窗上映著漫天的橘紅，靜謐又悠長。
姜歲抱著一疊資料從理科樓快步走出。
季璟虞斜倚在車邊，款式簡約的黑襯衫勾勒出挺拔流暢的肩線，袖口被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勁瘦的小臂。
夕陽的餘暉落了他滿身，好似給冷白的皮膚鍍上一層暖光，沖淡了他眉宇間慣有的清冷與疏離，更多幾分漫不經心的矜貴。
看到季璟虞，姜歲嘴角倏地漾開笑意。
“等很久了嗎？”她仰頭看他，聲音裏帶著些許倦意，“組會拖了半小時，導師又揪著我的論文模型問個沒完，好累呀。”
季璟虞搖搖頭，接過懷裏姜歲的資料，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手背，明明是盛夏，她的手卻涼得像揣了一捧碎冰。
他蹙眉，“手怎麽這麽涼？”
修長白皙的手指與姜歲十指相扣，將她冰涼的指尖全數攏進掌心，溫柔揉捏。
比起季璟虞的緊張，姜歲反倒不以為意，“可能是會議室的空調打得有些低，過會就好了。唔，真暖和。”
指尖輕輕撓著季璟虞的掌心，企圖汲取更多的熱意。
季璟虞攥緊她不安分的小手，拉開車門，“昨晚不是說想吃日料嗎，我已經訂好位置了，咱們現在過去？”
姜歲坐進副駕，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眼底洇出淺淺水色。
她擡手揉了揉眼睛，那點濕意暈開，連帶著眼尾都染上幾分慵懶的軟意。
季璟虞口中的日料店是夏繁安利給姜歲的，據說味道很不錯。
姜歲原本挺感興趣的，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累到了的緣故，她突然就沒了胃口。
她朝季璟虞撒嬌，“我想回家吃老公做的菜。”
“老公”二字裹著軟糯的鼻音，像根羽毛似的，輕輕落在季璟虞的心尖上。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成功被姜歲的這聲“老公”取悅到了。
季璟虞空出一只手，伸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行，那咱們回家，老公做給你吃。”
回家之前還得先去趟超市。
車窗外的景色疾馳而去，早早亮起的路燈與樹影揉成模糊的流光。
季璟虞的車裏一直都備著姜歲愛吃的各種小零食。
“先吃點小蛋糕墊墊肚子。”
來接姜歲之前，他還特意去了趟她最愛的甜品店。
“不餓，回家再說吧。”
姜歲一反常態地拒絕，右手朝下捏了酸脹的後腰，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湧上來。
“困了？”季璟虞餘光瞥見她的模樣，將座椅調整到舒適的角度，溫聲說，“靠著睡會，到了叫你。”
姜歲“嗯”了一聲，乖乖靠在椅背上，沒一會功夫便睡了過去，精致的臉上浮著一抹倦意。
她是真的累了。
季璟虞沒說話，目光如深潭般幽邃。
這段時間發生的很多細節在他腦海裏一一串聯起來，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把車停在路邊，季璟虞拿出手機在線上平臺下單了待會要用的食材。
他原本打算和姜歲一起逛超市，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現在他只想趕緊帶姜歲回家。
目光掠過路邊亮著燈的藥店招牌，季璟虞喉結輕滾，沒有叫醒熟睡的姜歲，自己輕輕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快步走進那家藥店，目光掃過貨架，很快就鎖定了要買的東西。
重新回到車裏的季璟虞側頭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姜歲，她的臉頰蹭著座椅，呼吸清淺，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上去安靜又柔軟，像一只無害的小貓咪。
季璟虞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眼神中藏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車子重新平穩地駛入晚高峰的車流裏，
斑駁錯落的光影落在姜歲恬靜的側臉上，也落在季璟虞緊抿的唇線上。
—
這算意外嗎？
好像也不是。
那天深夜，姜歲被季璟虞抱在腿上，她被欺負狠了，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了個幹凈，發絲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頸側，指尖還殘留著細微的顫栗。她每動一下，都能感覺到四肢百骸裏漫開的酸軟。
姜歲面上一片濕熱潮紅，被吻得腫脹的紅唇微微張著，呼吸格外急促。
季璟虞摸著她汗涔涔的後背幫她平覆呼吸，極致的狂熱過後，他漸漸壓下心底那股不可言說的占有欲和破壞欲，低聲哄著姜歲。
哄了好一會，他才起身去拿溫水餵給姜歲。
喉間的幹渴被緩解，姜歲坐在季璟虞懷裏跟他聊天，“今天師哥把他寶寶帶過來了，小小的一只，好可愛。”
季璟虞把玩著姜歲的手指，挨個啄吻她的指尖，忙裏偷閑，“是嗎？”
“小家夥可喜歡我了，我一逗他就笑。”姜歲回憶起白天的場景，忍不住嘴角上翹，“最後還說要跟我回家，連師哥都得靠邊站。”
“我的寶寶可真招人喜歡。”
顯然季璟虞嘴裏的“寶寶”跟姜歲說的並不是一回事。
“所以……”姜歲躲在他懷裏，臉頰滾燙緋紅，難得見她吞吞吐吐。
“嗯？”季璟虞捏住她的下巴，指節微屈，迫使她擡頭，“所以什麽？”
“我們也生個寶寶吧。”
大抵是因為有些不好意思，姜歲的眸子裏蒙著一層水霧，熱意從她的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連帶著鎖骨凹陷處都泛著淡淡的粉。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環著姜歲腰肢的手臂猛然收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胸腔裏的心跳如擂鼓，季璟虞的嗓音更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本來想說生命中多一個小家夥意味著什麽，還有屬於他們的“責任”和“義務。”
但後來一想又覺得沒必要。
姜歲柔軟、堅韌，在充滿愛意的環境裏長大，她一定會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而他也會盡其所能照顧好他們，不叫他們受到一點傷害。
季璟虞親親她，氣息灼熱，“真的想好了？”
姜歲偏頭在他頸側蹭了蹭，語氣憧憬，“我特別想生一個像你的小寶寶，那得好看成什麽樣呀。”
季璟虞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那我倒希望ta能像你。”
他和姜歲的的孩子……
光是想想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
姜歲睡眼朦朧地看了眼窗外，發現他們的車停在小區地下車庫。
“我們不去超市了嗎？”
“嗯，不去了。”季璟虞揉揉她的腦袋，“食材我已經在網上訂好了，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姜歲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老公真好。”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暖色的光。
姜歲半躺在沙發上，“好奇怪，最近總覺得睡不夠。”
季璟虞伸手將她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作勢要抱她房間休息。
姜歲搖搖頭，“再睡晚上該睡不著了，我就在這陪著老公做飯。”
“這麽乖？”
“那是當然。”
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氣漸漸彌漫開來。
“好香呀，我感覺能一口氣喝三碗湯。”姜歲捧著手機走過來。
她在跟蘇亦年和姜雲釗視頻。
手機裏傳出姜雲釗不服氣的聲音，“當初我給你做的輔食，你一口氣也能幹三大碗！”
“不是兩碗嗎？”姜歲疑惑。
姜雲釗哽了哽，異常篤定，“你記錯了。”
季璟虞在一旁笑而不語。
“這也要跟小璟比，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蘇亦年接過手機，“歲歲，我跟你爸爸準備回國了。”
“真的啊！”
“嗯，爸爸媽媽想你了。”
“那訂好機票告訴我，我和季哥去機場接你們。”
—
吃完飯，季璟虞將碗筷放進洗碗機。
“寶寶。”
姜歲走向書房的腳步一頓，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怎麽啦？”
季璟虞沈默片刻，將自己從藥店買的驗孕棒拿了出來。
姜歲對這個突然出現在家裏的陌生東西有些戒備，她下意識後退兩步，“這是什麽？”
“驗孕棒。”季璟虞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他看似神色如常，但語氣中的微顫還是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這是驗孕棒。”姜歲看上去有些手足無措，“我、我的意思你買這個幹什麽？”
“寶貝你的生理期已經推遲好幾天了。”季璟虞把姜歲抱進懷裏，輕撫她的後背，“不怕，我陪你去測一下。”
本著嚴謹的態度，季璟虞在藥店一共選了三種不同品牌的驗孕棒。
當然驗孕棒只是為了初步確定，畢竟資料顯示驗孕棒準確率只有85%～95%左右，所以他還預約了次日一早中心醫院的產科專家號。
三根型號不一的驗孕棒被依次擺放整齊，季璟虞摟著姜歲，靜靜等待結果。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幾分鐘後，三根驗孕棒上都出現了一深一淺兩條紅杠。
姜歲剛剛已經認真研讀過說明書了，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她擡頭看向季璟虞，發現他的下頜緊繃著，姜歲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胸口，小聲喚他，“哥哥？”
“嗯。”季璟虞如夢初醒般親親她的頭頂，眼眶發燙，“我們明天再去趟醫院確認一下，好不好？”
“好。”
姜歲下意識撫了撫自己的肚子，真的有個小生命在裏面生根發芽了嗎？
她和季璟虞居然要當爸爸媽媽了。
好神奇。
—
姜歲的整個孕期都被照顧得很好。
季璟虞懂得她所有的小情緒與小別扭，每次都能給予她最正確的反饋。
就連一向吹毛求疵的姜雲釗都挑不出一點錯處。
反倒是姜雲釗本人，情緒起伏比姜歲這個準媽媽還大。
蘇亦年嘆了口氣，“等寶寶出生以後，你可得控制好情緒，馬上要當外公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情緒化？”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姜雲釗望向蘇亦年的目光裏滿是歉疚。
看著姜歲一天天發生變化，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的蘇亦年。
越想心裏就越難過。
可過去的永遠也無法再重來。
蘇亦年的目光落在正在哄著姜歲喝湯的季璟虞身上，“你看同樣都是第一次當爸爸，小璟多穩重。”
姜雲釗欲言又止。
季璟虞比他穩重。
個屁。
要不是因為姜歲這次懷孕，他都不知道季璟虞有這麽多眼淚可以流。
簡直嘆為觀止。
姜雲釗第一次抓到季璟虞背著人哭是在姜歲因為孕反吃不下東西那會。
淩晨兩點，萬籟俱靜。
睡不著出來透氣的姜雲釗在陽臺碰上了同樣毫無睡意的季璟虞。
月色亮得晃眼。
姜雲釗一眼就瞧見了季璟虞泛紅的眼眶。
“你……”他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大半夜，他差點以為自己見鬼了。
季璟虞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哽咽，“爸，歲歲今天又沒怎麽吃東西。”
姜歲這段時間孕反嚴重，吃什麽吐什麽，體重不漲反減，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
姜雲釗也是因為這事睡不著，但他沒想到會撞見這樣的季璟虞。
在姜歲面前，他可不是這副模樣，沒想到也只是強裝鎮定。
姜雲釗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誰都沒說話。
兩人相顧無言，默默垂淚。
許久之後——
季璟虞忽然開口，“再也不會讓歲歲受這種罪了。”
這段時間他已經看完了很多關於孕期知識的書籍，孕吐僅僅是準媽媽遇到的其中一個難關而已。
姜雲釗楞了楞，擡眼看向他，“什麽？”
“我們有這個孩子足夠了。”
姜雲釗聽懂了季璟虞的話，“你真考慮清楚了？”
“嗯。”
姜雲釗一副過來人的模樣，“不用緊張，這就是個小手術，到時候我陪你去。”
這事他的確有經驗。
姜振楷連給他下藥這種惡心事都幹的出來，所以等手臂恢覆得差不多後，姜雲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做了結紮手術。
這輩子，他有姜歲一個寶貝就夠了。
沒想到在這一點上，季璟虞的想法倒是和他不謀而合。
“行了，趕緊回去睡覺吧。”姜雲釗起身，“你得先照顧好自己，才能更好地照顧歲歲。”
—
肚子還沒顯懷時，姜歲很喜歡被季璟虞抱著。
整個人跨坐在季璟虞腿上，小腦袋搭在他頸側，聞著清冽的薄荷氣息，姜歲總是能很快入睡。
而季璟虞就這麽一手攬著她，一手處理工作。
絲毫不覺得麻煩，他巴不得姜歲能再黏自己一點。
後來姜歲肚子大了，就沒法讓季璟虞這麽抱著了，為此她還小小生氣了一下。
不過，很快就被季璟虞哄好了。
夜色漸深，房間裏的燈光調得柔和。
季璟虞抱著姜歲，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小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她身上甜暖的氣息。
“寶寶又動了。”姜歲握住季璟虞的手，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讓他細細感知寶寶的一舉一動。
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受胎動，但季璟虞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他和姜歲的寶寶。
姜歲開口道：“寶寶的小名我想好了。”
“嗯。”
耳邊的季璟虞的心跳聲，姜歲彎起嘴角，“叫小薄荷。”
季璟虞眼底浮起一絲笑意，無比讚同，“真好聽。”
姜歲笨拙地仰頭去看他，“你不問問為什麽要叫‘小薄荷’？”
“我知道。”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姜歲抱著他的手臂，心滿意足，“我就知道你知道。”
這話說的跟繞口令似的。
仿佛是在應和媽媽的話，肚子裏的寶寶又踢了姜歲一下。
姜歲驚喜地睜大眼睛，“你看，寶寶也很喜歡這個小名。”
—
小薄荷出生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盡管她現在只有小小的一團，渾身皺巴巴紅彤彤的，但在季璟虞眼裏，她就是全世界第二漂亮的小公主。
姜歲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連擡手的勁兒都快沒了。
她的脖頸處一片濡濕，上面既有她自己的汗，也有季璟虞落下的眼淚，燙得她的心都跟著發顫。
她微微側頭，平時裏那麽清冷內斂的一個人，此刻臉上卻盡是慌亂與無措，紅著眼眶，眼淚掉得毫無章法。
怎麽哭得比她這個生孩子的人還要慘？
姜歲費力地擡起胳膊覆在季璟虞冰涼的臉頰上，慢慢抹去他臉上的眼淚，“別哭啦，我跟小薄荷不是好好的嗎？”
季璟虞緊緊握住了姜歲的手，帶著濕意的吻不停地落在她的指尖上，聲線混著濃重的鼻音，“辛苦了，寶貝。”
—
“小薄荷？怎麽叫這名呀？”蔣德宇一聽這小名就樂了，“聽著就提神醒腦，咱們小公主以後上課肯定不犯困。”
“高三那會，歲歲一犯困季哥就餵她吃薄荷糖，寶寶叫小薄荷多正常呀。”於曉澄略微一想，就明白了這名字的深意。
夏繁看著嬰兒床裏可愛又漂亮的小薄荷，根本舍不得眨眼睛，“那寶寶的大名取好了嗎？”
姜歲點點頭，“姜潯。”
—
小薄荷跟媽媽姓。
這是她爸爸的決定。
季璟虞蹲下身親了親姜歲的肚子，“媽媽那麽辛苦，寶寶當然要跟媽媽姓。”
因為他的這句話，姜雲釗又偷偷愧疚了好久。
姜歲找到正在暗自神傷的老父親，“別難過啦，你那時候不是情況特殊嘛，我要是真跟媽媽姓蘇，不用等到第二天，就會被抱出去丟掉。”
“你不用總是跟季哥比，他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得小薄荷說了算。在我心裏，你就是最好的爸爸。”
“我知道。”
這下輪到姜歲不解了，“那你怎麽還不高興？”
姜雲釗看了眼寶貝女兒，張了張嘴，都到嘴邊的話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不是個好爸爸。
他真正在意的是……
“你不用跟小璟比，他是不是個好丈夫，只有歲歲有資格評判。”蘇亦年推開門進來，“至於你是不是好丈夫……”
姜歲撐著後腰，慢慢朝門口走去，“今天太陽真好，曬太陽去嘍。”
季璟虞自然在外面等她。
她握住他的手，“全世界最好的老公，要不要陪我去曬太陽？”
這叫人怎麽忍得住！
季璟虞吻了吻她的嘴角，“好。”
—
夏繁好奇，“是‘潯寧’的‘潯’嗎？”
“對呀。”
潯寧這個地方於姜歲和季璟虞而言，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他們在潯寧相識、分離、重逢、相愛。
眾人不約而同地誇讚道：“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姜歲畢竟才剛剛生完寶寶，需要好好休息，所以夏繁幾人並沒有待很久。
季璟虞送他們離開後，快步回到了臥室。
姜歲睡著了，呼吸綿長而輕緩。
小薄荷倒是醒著。
舉在頭頂的小胖手軟綿綿地舉在圓嘟嘟的臉頰旁邊，大拇指和食指指尖輕輕碰在一起，其餘三根胖乎乎的小手指自然地蜷著，竟比出了一個的“OK”手勢。
陽光落在她那藕節似的手指上，把那半透明的指甲蓋照得粉粉嫩嫩。
可愛得叫人挪不開眼睛。
原本自娛自樂的小薄荷一看到爸爸，立刻癟嘴要哭，一副委屈壞了的可憐小模樣。
“乖，爸爸抱。”
季璟虞將小薄荷從嬰兒床裏抱了出來，小薄荷落進熟悉的懷抱後倏地就安靜了。
“媽媽好辛苦的，我們不吵她。”
父女倆坐在床邊的沙發上，一齊靜靜地守著姜歲。
這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最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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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真的抱歉久等了，這段時間病了一下，斷斷續續終於寫完了。
接下來應該還有福利番外，這個寶們不用買就能看。
1.以蝌蚪視角
2.小薄荷的一天
暫時就想到這兩個。
再次感謝大家這一路的陪伴
這章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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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華裏小區露天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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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德宇把小彩燈掛好通上電，摸著下巴一臉得意，“不愧是我買的，質量就是好, 這麽多年了居然還能亮。”
姜歲難得讚同蔣德宇的話, “確實，這絕對是你買過最值的一樣東西了。”
蔣德宇叉腰, “那可不，它可是同時見證過季哥和顧辭哥表白的，我要把它當傳家寶傳下去。”
季璟虞從頂樓開著的小門處走進來，兩只手上都端著食材。
今天他們準備聚在一塊吃火鍋。
季璟虞看了眼在晚風中微微搖曳的彩燈, 視線落到蔣德宇身上，言簡意賅, “下樓幫忙。”
蔣德宇將工具收拾好放到一邊, “得嘞。”
說完便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下沖。
季璟虞將手裏的東西有條不紊地擺到長桌上, 目光掃過姜歲面前堆得小山似的零食，又落在她鼓得圓圓的腮幫上，紅潤得有些異常的嘴裏還叼著半根來不及咽下去的辣條，唇角也沾了點細碎的辣渣。
“不辣？”
姜歲含著辣條, 說話聲有些含糊，“還行，能接受。”
季璟虞看了眼只剩小半的奶茶, 緩緩說道：“好吃嗎？”
“好吃。”姜歲點頭。
要是不好吃她也不會被辣得一口辣條一口冰奶茶了，還舍不得停下來。
季璟虞勾了勾嘴角，“我嘗嘗。”
“季哥，給。”
坐在一旁的夏繁聞言把辣條拿起來，正準備遞給他時，就看到對方俯身湊近姜歲，一只手自然扶在姜歲身後的椅背上圈住她，另一只手的指腹親昵地蹭過她沾了紅油的唇角。
下一秒，姜歲嘴裏的辣條便換了主人。
下頜線繃緊一瞬，喉結順著吞咽的動作滾了滾，“確實不錯。”
“我就說好吃吧。”姜歲仰頭看他，清淩淩的眼裏滿是笑意。
“但是，”季璟虞捏了捏她的小臉，“真的不能再吃了。”
姜歲撅嘴。
季璟虞哄她，“你乖，現在吃飽了，待會火鍋還吃不吃？”
“吃呀。”
季璟虞又被姜歲可愛到了。
不過，笑歸笑，姜歲的胃口有多大他再清楚不過，更何況她不會吃辣，吃這麽多辣條，身體肯定不舒服。
他朝夏繁使了個眼色。
夏繁立即心領神會，雙手奉上剩下的辣條，“都在這了，任您處置。”
等季璟虞離開後，於曉澄迫不及待地問道：“辣條怎麽一下就到季哥嘴裏去了？”
夏繁：“你剛急得拍大腿，不會就因為這事吧？”
於曉澄：“當然，你剛擋著我，我什麽都沒看到，你快給我講講，那辣條到底怎麽過去的？”
“果然還我熟悉的班長，這麽多年一點沒變。”
有那麽一瞬間，夏繁恍惚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高三。
她跟於曉澄坐在姜歲和季璟虞前面，於曉澄每次聽到從後排傳來的隱約動靜，都樂得跟掉進米缸的小老鼠似的。
夏繁嘟起嘴巴，壞笑著還原了當時的場景。
“啊——”
毫不意外地響起一聲興奮的尖叫。
姜歲趕忙撲過去捂於曉澄的嘴。
於曉澄一邊抱住姜歲的胳膊，一邊要跟夏繁確認，“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於曉澄語氣頗為感慨，“季哥這是完全當咱倆不存在呀。”
“季哥可是能當著一整個高三年級向歲歲表達愛意的人，這都是小場面。”
說起這事，於曉澄更來勁了，“那段視頻我現在還保存著呢，‘因為是我對她一見鐘情，從頭到尾都是我追的她’，啊啊啊太好磕了！”
姜歲抿了口奶茶，“別說我了，說說你跟蔣德宇，你倆現在什麽情況？”
“對呀，什麽情況？”
夏繁跟著投來好奇的目光。
蔣德宇覆讀一年，還是沒能考上於曉澄所在的大學，反倒陰差陽錯去了雲鏡的大學。
他知道於曉澄喜歡雲鏡的景色，便每天雷打不動給她分享當地的照片。哪怕於曉澄忙起來根本沒時間搭理他，他也樂此不疲，從來不會因為受到冷落而跟於曉澄生氣。
這幾年，兩人的聯系從未斷過，可卻也沒能再近一步。
“還是那樣。”於曉澄停頓片刻，神情難辨，“怎麽說呢，高中時候我覺得他仗義直爽，尊重女生，對我更是好得沒話說，所以我對他有好感。但我也知道他幼稚，不著調，我不確定這點好感足不足以支撐我們在一起。”
姜歲和夏繁是她最好的朋友，於曉澄把藏在心底許久的話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語氣裏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我知道他很好，可我有點害怕，怕那些曾經讓我心動的特質會在日後的相處中變質，怕我以後只會看到他的缺點，更怕連這點朋友間的熟稔和體面都留不住，最後落得個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
就像她的父母。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充斥著在於曉澄耳邊只有他們對彼此的嫌棄和埋怨。
仿佛他們不是親密的夫妻，而是一對被對方坑害過的仇敵。
等於曉澄高考後，兩人就立刻辦理了離婚手續，仿佛跟對方多待一天都覺得晦氣。
可她分明記得小時候，她最引以為傲的就是有一對浪漫而恩愛的父母。
於曉澄一想到她跟蔣德宇或許也會走到這一步，心裏就莫名難過。
倒不如繼續維持現狀，沒有開始就不會有結束。
姜歲和夏繁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措。
她們沒想到看上去這麽樂觀開朗的於曉澄，在談及自己的愛情時，竟會如此消極悲觀。
姜歲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班長……”
尾音輕輕拖著，後面的話卻卡在喉嚨裏。
姜歲懂於曉澄的顧慮，懂她那份怕失去的小心翼翼，可偏偏這種感情裏的糾結，旁人半句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也許我根本沒那麽喜歡蔣德宇，否則不會這麽糾結。其實我挺羨慕你們兩個的，在一起很簡單，真正難的是攜手走下去。”
於曉澄越講越心煩，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的喑啞：“不是所有學生時代的朦朧好感，都能順理成章地長成愛情的模樣。我跟蔣德宇，可能真的不合適。”
許是為了緩和氣氛，她扯了扯嘴角，“哎呀你們這是什麽表情，我跟你們說，這些年追我的人可不少，好幾個都是大帥哥，我最近正在考慮要不要答應其中一個。”
大學都畢業了，她一次戀愛都沒談過，說起來都有些丟人。
姜歲和夏繁是幸運的，但她也未必就一定會不幸。
姜歲用力抱了於曉澄一下，“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夏繁忙不疊應聲：“我也是。”
於曉澄用力揉了揉把臉，再擡頭時已收斂好所有的情緒，“謝謝你們。”
—
蔣德宇看著季璟虞，“我有個問題。”
季璟虞：“問。”
蔣德宇：“你們為什麽選在明天領證？明天也不是你倆的生日啊。”
夏繁跟著點頭，“我看其他親人領證都選520、521之類的，這828是有什麽特殊寓意嗎？”
蔣德宇：“828，發啊發？季哥你什麽時候變這麽迷信了？”
於曉澄：“胡扯，怎麽可能是因為這個？”
“說不定季哥是為了我，特意選在我開學前去領證。”蔣德宇說得煞有介事，“作為季哥最好的哥們，他肯定希望我能見證他的幸福時刻。”
於曉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人貴有自知之明，哪涼快哪待著去。”
季璟虞將燙好的嫩牛肉放到姜歲碗裏，“因為這天是我們重逢的日子。”
十七歲的盛夏。
暴雨如註，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淹沒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裏。
季璟虞與姜歲重逢。
一個心跳驚擾了另一個心跳。
八月二十八日，諸事皆宜。
—
八歲初見。
十七歲重逢。
十八歲在一起。
二十二歲領證。
自此，他與她的人生緊密相連。
朝暮與共，歲歲相依。
—
最先察覺到姜歲身體異樣的自然是季璟虞。
姜歲的身體狀況，他比姜歲本人知道得還要清楚。
傍晚六點的江大，梧桐葉被夕陽燙成暖金色，風穿過枝葉的縫隙，卷起細碎的光斑，簌簌落在林蔭道上。
偶爾有騎著單車的學生掠過，驚起幾片落葉，旋即又悠悠墜回地面。
遠處教學樓的玻璃窗上映著漫天的橘紅，靜謐又悠長。
姜歲抱著一疊資料從理科樓快步走出。
季璟虞斜倚在車邊，款式簡約的黑襯衫勾勒出挺拔流暢的肩線，袖口被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勁瘦的小臂。
夕陽的餘暉落了他滿身，好似給冷白的皮膚鍍上一層暖光，沖淡了他眉宇間慣有的清冷與疏離，更多幾分漫不經心的矜貴。
看到季璟虞，姜歲嘴角倏地漾開笑意。
“等很久了嗎？”她仰頭看他，聲音裏帶著些許倦意，“組會拖了半小時，導師又揪著我的論文模型問個沒完，好累呀。”
季璟虞搖搖頭，接過懷裏姜歲的資料，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手背，明明是盛夏，她的手卻涼得像揣了一捧碎冰。
他蹙眉，“手怎麽這麽涼？”
修長白皙的手指與姜歲十指相扣，將她冰涼的指尖全數攏進掌心，溫柔揉捏。
比起季璟虞的緊張，姜歲反倒不以為意，“可能是會議室的空調打得有些低，過會就好了。唔，真暖和。”
指尖輕輕撓著季璟虞的掌心，企圖汲取更多的熱意。
季璟虞攥緊她不安分的小手，拉開車門，“昨晚不是說想吃日料嗎，我已經訂好位置了，咱們現在過去？”
姜歲坐進副駕，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眼底洇出淺淺水色。
她擡手揉了揉眼睛，那點濕意暈開，連帶著眼尾都染上幾分慵懶的軟意。
季璟虞口中的日料店是夏繁安利給姜歲的，據說味道很不錯。
姜歲原本挺感興趣的，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累到了的緣故，她突然就沒了胃口。
她朝季璟虞撒嬌，“我想回家吃老公做的菜。”
“老公”二字裹著軟糯的鼻音，像根羽毛似的，輕輕落在季璟虞的心尖上。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成功被姜歲的這聲“老公”取悅到了。
季璟虞空出一只手，伸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行，那咱們回家，老公做給你吃。”
回家之前還得先去趟超市。
車窗外的景色疾馳而去，早早亮起的路燈與樹影揉成模糊的流光。
季璟虞的車裏一直都備著姜歲愛吃的各種小零食。
“先吃點小蛋糕墊墊肚子。”
來接姜歲之前，他還特意去了趟她最愛的甜品店。
“不餓，回家再說吧。”
姜歲一反常態地拒絕，右手朝下捏了酸脹的後腰，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湧上來。
“困了？”季璟虞餘光瞥見她的模樣，將座椅調整到舒適的角度，溫聲說，“靠著睡會，到了叫你。”
姜歲“嗯”了一聲，乖乖靠在椅背上，沒一會功夫便睡了過去，精致的臉上浮著一抹倦意。
她是真的累了。
季璟虞沒說話，目光如深潭般幽邃。
這段時間發生的很多細節在他腦海裏一一串聯起來，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把車停在路邊，季璟虞拿出手機在線上平臺下單了待會要用的食材。
他原本打算和姜歲一起逛超市，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現在他只想趕緊帶姜歲回家。
目光掠過路邊亮著燈的藥店招牌，季璟虞喉結輕滾，沒有叫醒熟睡的姜歲，自己輕輕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快步走進那家藥店，目光掃過貨架，很快就鎖定了要買的東西。
重新回到車裏的季璟虞側頭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姜歲，她的臉頰蹭著座椅，呼吸清淺，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上去安靜又柔軟，像一只無害的小貓咪。
季璟虞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眼神中藏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車子重新平穩地駛入晚高峰的車流裏，
斑駁錯落的光影落在姜歲恬靜的側臉上，也落在季璟虞緊抿的唇線上。
—
這算意外嗎？
好像也不是。
那天深夜，姜歲被季璟虞抱在腿上，她被欺負狠了，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了個幹凈，發絲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頸側，指尖還殘留著細微的顫栗。她每動一下，都能感覺到四肢百骸裏漫開的酸軟。
姜歲面上一片濕熱潮紅，被吻得腫脹的紅唇微微張著，呼吸格外急促。
季璟虞摸著她汗涔涔的後背幫她平覆呼吸，極致的狂熱過後，他漸漸壓下心底那股不可言說的占有欲和破壞欲，低聲哄著姜歲。
哄了好一會，他才起身去拿溫水餵給姜歲。
喉間的幹渴被緩解，姜歲坐在季璟虞懷裏跟他聊天，“今天師哥把他寶寶帶過來了，小小的一只，好可愛。”
季璟虞把玩著姜歲的手指，挨個啄吻她的指尖，忙裏偷閑，“是嗎？”
“小家夥可喜歡我了，我一逗他就笑。”姜歲回憶起白天的場景，忍不住嘴角上翹，“最後還說要跟我回家，連師哥都得靠邊站。”
“我的寶寶可真招人喜歡。”
顯然季璟虞嘴裏的“寶寶”跟姜歲說的並不是一回事。
“所以……”姜歲躲在他懷裏，臉頰滾燙緋紅，難得見她吞吞吐吐。
“嗯？”季璟虞捏住她的下巴，指節微屈，迫使她擡頭，“所以什麽？”
“我們也生個寶寶吧。”
大抵是因為有些不好意思，姜歲的眸子裏蒙著一層水霧，熱意從她的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連帶著鎖骨凹陷處都泛著淡淡的粉。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環著姜歲腰肢的手臂猛然收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胸腔裏的心跳如擂鼓，季璟虞的嗓音更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本來想說生命中多一個小家夥意味著什麽，還有屬於他們的“責任”和“義務。”
但後來一想又覺得沒必要。
姜歲柔軟、堅韌，在充滿愛意的環境裏長大，她一定會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而他也會盡其所能照顧好他們，不叫他們受到一點傷害。
季璟虞親親她，氣息灼熱，“真的想好了？”
姜歲偏頭在他頸側蹭了蹭，語氣憧憬，“我特別想生一個像你的小寶寶，那得好看成什麽樣呀。”
季璟虞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那我倒希望ta能像你。”
他和姜歲的的孩子……
光是想想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
姜歲睡眼朦朧地看了眼窗外，發現他們的車停在小區地下車庫。
“我們不去超市了嗎？”
“嗯，不去了。”季璟虞揉揉她的腦袋，“食材我已經在網上訂好了，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姜歲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老公真好。”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暖色的光。
姜歲半躺在沙發上，“好奇怪，最近總覺得睡不夠。”
季璟虞伸手將她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作勢要抱她房間休息。
姜歲搖搖頭，“再睡晚上該睡不著了，我就在這陪著老公做飯。”
“這麽乖？”
“那是當然。”
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氣漸漸彌漫開來。
“好香呀，我感覺能一口氣喝三碗湯。”姜歲捧著手機走過來。
她在跟蘇亦年和姜雲釗視頻。
手機裏傳出姜雲釗不服氣的聲音，“當初我給你做的輔食，你一口氣也能幹三大碗！”
“不是兩碗嗎？”姜歲疑惑。
姜雲釗哽了哽，異常篤定，“你記錯了。”
季璟虞在一旁笑而不語。
“這也要跟小璟比，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蘇亦年接過手機，“歲歲，我跟你爸爸準備回國了。”
“真的啊！”
“嗯，爸爸媽媽想你了。”
“那訂好機票告訴我，我和季哥去機場接你們。”
—
吃完飯，季璟虞將碗筷放進洗碗機。
“寶寶。”
姜歲走向書房的腳步一頓，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怎麽啦？”
季璟虞沈默片刻，將自己從藥店買的驗孕棒拿了出來。
姜歲對這個突然出現在家裏的陌生東西有些戒備，她下意識後退兩步，“這是什麽？”
“驗孕棒。”季璟虞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他看似神色如常，但語氣中的微顫還是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這是驗孕棒。”姜歲看上去有些手足無措，“我、我的意思你買這個幹什麽？”
“寶貝你的生理期已經推遲好幾天了。”季璟虞把姜歲抱進懷裏，輕撫她的後背，“不怕，我陪你去測一下。”
本著嚴謹的態度，季璟虞在藥店一共選了三種不同品牌的驗孕棒。
當然驗孕棒只是為了初步確定，畢竟資料顯示驗孕棒準確率只有85%～95%左右，所以他還預約了次日一早中心醫院的產科專家號。
三根型號不一的驗孕棒被依次擺放整齊，季璟虞摟著姜歲，靜靜等待結果。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幾分鐘後，三根驗孕棒上都出現了一深一淺兩條紅杠。
姜歲剛剛已經認真研讀過說明書了，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她擡頭看向季璟虞，發現他的下頜緊繃著，姜歲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胸口，小聲喚他，“哥哥？”
“嗯。”季璟虞如夢初醒般親親她的頭頂，眼眶發燙，“我們明天再去趟醫院確認一下，好不好？”
“好。”
姜歲下意識撫了撫自己的肚子，真的有個小生命在裏面生根發芽了嗎？
她和季璟虞居然要當爸爸媽媽了。
好神奇。
—
姜歲的整個孕期都被照顧得很好。
季璟虞懂得她所有的小情緒與小別扭，每次都能給予她最正確的反饋。
就連一向吹毛求疵的姜雲釗都挑不出一點錯處。
反倒是姜雲釗本人，情緒起伏比姜歲這個準媽媽還大。
蘇亦年嘆了口氣，“等寶寶出生以後，你可得控制好情緒，馬上要當外公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情緒化？”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姜雲釗望向蘇亦年的目光裏滿是歉疚。
看著姜歲一天天發生變化，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的蘇亦年。
越想心裏就越難過。
可過去的永遠也無法再重來。
蘇亦年的目光落在正在哄著姜歲喝湯的季璟虞身上，“你看同樣都是第一次當爸爸，小璟多穩重。”
姜雲釗欲言又止。
季璟虞比他穩重。
個屁。
要不是因為姜歲這次懷孕，他都不知道季璟虞有這麽多眼淚可以流。
簡直嘆為觀止。
姜雲釗第一次抓到季璟虞背著人哭是在姜歲因為孕反吃不下東西那會。
淩晨兩點，萬籟俱靜。
睡不著出來透氣的姜雲釗在陽臺碰上了同樣毫無睡意的季璟虞。
月色亮得晃眼。
姜雲釗一眼就瞧見了季璟虞泛紅的眼眶。
“你……”他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大半夜，他差點以為自己見鬼了。
季璟虞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哽咽，“爸，歲歲今天又沒怎麽吃東西。”
姜歲這段時間孕反嚴重，吃什麽吐什麽，體重不漲反減，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
姜雲釗也是因為這事睡不著，但他沒想到會撞見這樣的季璟虞。
在姜歲面前，他可不是這副模樣，沒想到也只是強裝鎮定。
姜雲釗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誰都沒說話。
兩人相顧無言，默默垂淚。
許久之後——
季璟虞忽然開口，“再也不會讓歲歲受這種罪了。”
這段時間他已經看完了很多關於孕期知識的書籍，孕吐僅僅是準媽媽遇到的其中一個難關而已。
姜雲釗楞了楞，擡眼看向他，“什麽？”
“我們有這個孩子足夠了。”
姜雲釗聽懂了季璟虞的話，“你真考慮清楚了？”
“嗯。”
姜雲釗一副過來人的模樣，“不用緊張，這就是個小手術，到時候我陪你去。”
這事他的確有經驗。
姜振楷連給他下藥這種惡心事都幹的出來，所以等手臂恢覆得差不多後，姜雲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做了結紮手術。
這輩子，他有姜歲一個寶貝就夠了。
沒想到在這一點上，季璟虞的想法倒是和他不謀而合。
“行了，趕緊回去睡覺吧。”姜雲釗起身，“你得先照顧好自己，才能更好地照顧歲歲。”
—
肚子還沒顯懷時，姜歲很喜歡被季璟虞抱著。
整個人跨坐在季璟虞腿上，小腦袋搭在他頸側，聞著清冽的薄荷氣息，姜歲總是能很快入睡。
而季璟虞就這麽一手攬著她，一手處理工作。
絲毫不覺得麻煩，他巴不得姜歲能再黏自己一點。
後來姜歲肚子大了，就沒法讓季璟虞這麽抱著了，為此她還小小生氣了一下。
不過，很快就被季璟虞哄好了。
夜色漸深，房間裏的燈光調得柔和。
季璟虞抱著姜歲，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小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她身上甜暖的氣息。
“寶寶又動了。”姜歲握住季璟虞的手，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讓他細細感知寶寶的一舉一動。
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受胎動，但季璟虞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他和姜歲的寶寶。
姜歲開口道：“寶寶的小名我想好了。”
“嗯。”
耳邊的季璟虞的心跳聲，姜歲彎起嘴角，“叫小薄荷。”
季璟虞眼底浮起一絲笑意，無比讚同，“真好聽。”
姜歲笨拙地仰頭去看他，“你不問問為什麽要叫‘小薄荷’？”
“我知道。”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姜歲抱著他的手臂，心滿意足，“我就知道你知道。”
這話說的跟繞口令似的。
仿佛是在應和媽媽的話，肚子裏的寶寶又踢了姜歲一下。
姜歲驚喜地睜大眼睛，“你看，寶寶也很喜歡這個小名。”
—
小薄荷出生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盡管她現在只有小小的一團，渾身皺巴巴紅彤彤的，但在季璟虞眼裏，她就是全世界第二漂亮的小公主。
姜歲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連擡手的勁兒都快沒了。
她的脖頸處一片濡濕，上面既有她自己的汗，也有季璟虞落下的眼淚，燙得她的心都跟著發顫。
她微微側頭，平時裏那麽清冷內斂的一個人，此刻臉上卻盡是慌亂與無措，紅著眼眶，眼淚掉得毫無章法。
怎麽哭得比她這個生孩子的人還要慘？
姜歲費力地擡起胳膊覆在季璟虞冰涼的臉頰上，慢慢抹去他臉上的眼淚，“別哭啦，我跟小薄荷不是好好的嗎？”
季璟虞緊緊握住了姜歲的手，帶著濕意的吻不停地落在她的指尖上，聲線混著濃重的鼻音，“辛苦了，寶貝。”
—
“小薄荷？怎麽叫這名呀？”蔣德宇一聽這小名就樂了，“聽著就提神醒腦，咱們小公主以後上課肯定不犯困。”
“高三那會，歲歲一犯困季哥就餵她吃薄荷糖，寶寶叫小薄荷多正常呀。”於曉澄略微一想，就明白了這名字的深意。
夏繁看著嬰兒床裏可愛又漂亮的小薄荷，根本舍不得眨眼睛，“那寶寶的大名取好了嗎？”
姜歲點點頭，“姜潯。”
—
小薄荷跟媽媽姓。
這是她爸爸的決定。
季璟虞蹲下身親了親姜歲的肚子，“媽媽那麽辛苦，寶寶當然要跟媽媽姓。”
因為他的這句話，姜雲釗又偷偷愧疚了好久。
姜歲找到正在暗自神傷的老父親，“別難過啦，你那時候不是情況特殊嘛，我要是真跟媽媽姓蘇，不用等到第二天，就會被抱出去丟掉。”
“你不用總是跟季哥比，他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得小薄荷說了算。在我心裏，你就是最好的爸爸。”
“我知道。”
這下輪到姜歲不解了，“那你怎麽還不高興？”
姜雲釗看了眼寶貝女兒，張了張嘴，都到嘴邊的話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不是個好爸爸。
他真正在意的是……
“你不用跟小璟比，他是不是個好丈夫，只有歲歲有資格評判。”蘇亦年推開門進來，“至於你是不是好丈夫……”
姜歲撐著後腰，慢慢朝門口走去，“今天太陽真好，曬太陽去嘍。”
季璟虞自然在外面等她。
她握住他的手，“全世界最好的老公，要不要陪我去曬太陽？”
這叫人怎麽忍得住！
季璟虞吻了吻她的嘴角，“好。”
—
夏繁好奇，“是‘潯寧’的‘潯’嗎？”
“對呀。”
潯寧這個地方於姜歲和季璟虞而言，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他們在潯寧相識、分離、重逢、相愛。
眾人不約而同地誇讚道：“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姜歲畢竟才剛剛生完寶寶，需要好好休息，所以夏繁幾人並沒有待很久。
季璟虞送他們離開後，快步回到了臥室。
姜歲睡著了，呼吸綿長而輕緩。
小薄荷倒是醒著。
舉在頭頂的小胖手軟綿綿地舉在圓嘟嘟的臉頰旁邊，大拇指和食指指尖輕輕碰在一起，其餘三根胖乎乎的小手指自然地蜷著，竟比出了一個的“OK”手勢。
陽光落在她那藕節似的手指上，把那半透明的指甲蓋照得粉粉嫩嫩。
可愛得叫人挪不開眼睛。
原本自娛自樂的小薄荷一看到爸爸，立刻癟嘴要哭，一副委屈壞了的可憐小模樣。
“乖，爸爸抱。”
季璟虞將小薄荷從嬰兒床裏抱了出來，小薄荷落進熟悉的懷抱後倏地就安靜了。
“媽媽好辛苦的，我們不吵她。”
父女倆坐在床邊的沙發上，一齊靜靜地守著姜歲。
這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最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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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真的抱歉久等了，這段時間病了一下，斷斷續續終於寫完了。
接下來應該還有福利番外，這個寶們不用買就能看。
1.以蝌蚪視角
2.小薄荷的一天
暫時就想到這兩個。
再次感謝大家這一路的陪伴
這章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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