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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我知道自己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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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我知道自己不正常。……

周末的商場人流熙攘, 暖色的燈光帶照亮了每一個角落,喧鬧而明朗。

奶茶店的一處角落卻異常安靜。

陸書禾坐在椅子上,頭垂得很低, 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一直神經質地絞著手指。

姜歲甚至有些擔心她會把自己的手指拗斷。

“要不你先擦擦汗?”姜歲將紙巾推到陸書禾手邊, 試圖打斷她的動作。

奶茶店裏開著空調, 溫度適宜,可陸書禾卻一直在冒冷汗。

她的狀態差到一度讓姜歲覺得她們不該來奶茶店, 而是應該去醫院。

“你要不要喝點奶茶?”姜歲又把奶茶往人跟前推,“聽說喝甜的,可以緩解情緒。”

不管姜歲說什麽, 陸書禾始終一言不發。

這場談話還沒開始,就已經陷入了僵局。

姜歲長這麽大, 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無視。

可要是就這麽讓陸書禾走了, 姜歲又不放心。

萬一她又跑去偷東西呢?

萬一下次她沒那麽幸運,被人抓住了呢?

【季哥,救命!】

姜歲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季璟虞。

微信發送成功兩秒後,她的手機就響了。

是季璟虞打來的。

但姜歲現在接不了電話。

掛斷季璟虞的電話後,姜歲看到了自己之前發給他的聊天記錄。

嘖。

姜歲微微擰了下眉。

這會冷靜下來再看,突然就覺得自己剛剛有些矯情了。

她想季璟虞可能是誤會了什麽。

【我沒事。】

【我就是碰到陸書禾了。】

看到姜歲說自己沒事, 季璟虞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等他看完姜歲發過來的下一條內容後, 面色微怔,怎麽還碰到陸書禾了?

若只是單純碰見陸書禾,姜歲不至於跟他喊救命。

【[魚]:碰到上回在舊書店的事情了?】

季璟虞幾乎是秒回,問得很隱晦,只有姜歲能看懂他說了什麽。

姜歲偷偷瞄了一眼陸書禾,見對方還低著頭, 這才放心地繼續打字,【未遂,差點就被人發現了。】

【[魚]:你們現在在一起?】

【嗯,在奶茶店坐著呢。】

【[魚]:好。】

姜歲剛要問季璟虞“好”是什麽意思,就聽到了陸書禾的聲音。

“你都看到了?”

陸書禾像是終於緩過來了,擱在桌上的手指還在痙攣似地顫,上面布滿扣弄後的細小紅痕。

這是姜歲第一次聽到陸書禾的聲音。

她的聲線嘶啞低沈,仿佛剛剛經歷過一場撕心裂肺的爭吵。

有點耳熟。

“嗯。”

姜歲飛快地將手機藏到身後,裝作若無其事地低頭抿了口奶茶。

她都把人帶出來了,這事沒法否認。

陸書禾直勾勾地盯著姜歲,“你為什麽要幫我?”

她瘦得臉頰凹陷,因而也襯得她那雙眼睛越發得大,盯著人瞧的時候,烏黑瞳孔裏滿是戒備。

陸書禾不信任姜歲。

在得到幫助時,她的第一反應是懷疑對方是否別有用心。

明明處在最好的年紀,可姜歲覺得陸書禾馬上就要枯萎了。

直到這一刻,姜歲終於確定,即使沒有蘇亦年,她也想幫陸書禾。

十七歲的陸書禾不該過這樣的生活,她應該擁有更好的人生。

姜歲直視陸書禾的眼睛,語氣認真:“哪來的為什麽,就是想幫你啊。”

陸書禾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麽說。

過了幾秒後,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驀地笑出了聲,只是這笑意並未達眼底,泛著冰涼冷意。

“你當你是救世主嗎?”

這話既不識好歹,又帶著些許尖酸刻薄。

換作其他人聽到她這麽說,早就甩手走人了。

可姜歲偏不。

“你都沒試過,怎麽就知道我當不了你的救世主呢?”她笑道,“這家店的奶茶味道挺好的,你真的不嘗嘗?”

冰涼的掌心和指尖觸及到杯子時,陸書禾才發現姜歲給她點的是熱奶茶,讓她有種被灼傷的錯覺。

她好久都沒碰過這麽溫暖的東西了。

“對了,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姜歲也不管陸書禾樂不樂意聽,直接開口,“你餵那些流浪貓的時候,有叮囑它們要感恩蝌蚪大王嗎?”

陸書禾兀地一楞。

姜歲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了除一潭死水以外的表情。



在姜歲來尋濘的第二天,她就見過陸書禾。

那天,她去寵物店給蝌蚪買零食。

店裏除了她,還有兩三個顧客也在挑選寵物用品,而距離她最近的是一個穿著長袖,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女生。

這麽熱的天,怎麽打扮成這樣?

姜歲一邊在心裏嘀咕,一邊拍了架子上零食的照片發給季璟虞,等他的回覆。

那個女生很快就選好了自己要買的物品,去前臺結賬。

“又去餵流浪貓啊?”

寵物店的老板應該是認識她,一邊結算物品,一邊跟她聊天。

相較於老板的熟稔,女生反而有些拘束,話很少,“嗯。”

“那這幾個罐頭就當我送你了。”

“謝謝老板。”

連道謝的聲音都是小小的。

“對了,你上次救的那只小貓已經找到領養人了,領養人剛給我發了它的視頻,我給你看看視頻。”

老板伸手要去拿手機,女生卻搖了搖頭,“不用了,新主人對它好就行。”

她似乎很不適應跟人交談,付了錢就立刻離開了寵物店。

女生走了之後沒多久,又有人去結賬。

“老板,你也送我幾個罐頭唄。”

“小本買賣,送不了。”老板笑呵呵地拒絕了。

那人不服,“剛剛那女生你怎麽就送了?我也算老顧客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老板看了眼女生離去的方向,“那個女生每個月都要花好多錢餵流浪貓。上上個月,還救了一只被車撞斷腿的小貓,那貓血糊淋剌的,眼看著就不成了,我勸她放棄,你猜她怎麽說?”

“怎麽說?”那人也好奇。

“她說,只要小貓沒斷氣就一定得救,錢不是問題。”老板點開手機上的視頻,“就是我剛剛說被人領養了的那只,為了救活它可真花了不少錢。你能跟人家比?”

“那比不了,我連家裏的那只祖宗都快養不起了。”那人撓撓頭,不再嬉皮笑臉,“小姑娘心眼這麽好呢。”

“唉,我估計她把錢都花在這些小貓小狗身上了,剛剛結賬的時候,手腕瘦得就剩一層皮了。”老板嘆了口氣,語氣有些不忍,“我呢,也就是小本生意,平時能幫就幫一點吧。”

輪到姜歲結賬的時候,她問老板,“你們這能辦會員卡嗎?”

老板點點頭,“能啊,現在會員充值有優惠,充的越多折扣越大。”

“辦一張。”

“我靠。”看到姜歲充值的金額後,老板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小姑娘你是不是輸錯數字了?”

他之前只在網上看過有人把支付密碼錯輸成了付款金額的新聞,沒想到現實裏也給他遇上了。

“沒有。”

老板以為是小孩子要面子,趕緊苦口婆心地勸她,“要是真充錯了,我現在就給你退回去,不然到時候你家長也得來找我退。”

“放心,不會有人來找你退錢的。”姜歲說,“下次那個女生再來你這買東西,費用就從這張卡裏扣。”

“啊?”

“只許給她用。”姜歲的五官冷艷精致,板起臉來看著就不好惹,“我會定期來查看支出明細的。”

老板正色道,“這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給別人用的。不過她要是問起來,我怎麽說呀?”

“你就說……”

姜歲話還沒說完,微信提示音響了起來。

是季璟虞的微信。

照片上蝌蚪愛吃的零食被他圈了幾樣出來。

“你就說是橘貓蝌蚪大王做好事,讓那個女生去餵貓的時候一定要提這事這個,吃了蝌蚪大王的貓糧和罐頭,就要祝福蝌蚪大王長命百歲,無病無災。”

季璟虞說蝌蚪已經九歲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把蝌蚪照顧得很好。

姜歲希望這只跟她一見如故的小貓咪能長命百歲,平安順遂。

老板:“……”

剛剛還覺得這小姑娘氣質凜然不好惹,現在又覺得對方就是個錢多的沒處花的中二小孩。

見到陸書禾的第一眼,姜歲就覺得她眼熟。

現在聽到她的聲音,終於確定了。



“原來是你……謝、謝你。”

不知是在謝這杯熱奶茶,還是在謝姜歲剛剛拉她出文具店,亦或是流浪貓的事。

“不客氣。”

姜歲敏銳地發現陸書禾又變了。

不似一開始的沈默不語,也不似前一分鐘的咄咄逼人。

褪去所有的偽裝和尖刺,眼前這個看上去柔軟又無助的小姑娘才是真正的陸書禾。

“我知道你。”

陸書禾知道姜歲。

知道她是這學期新來的轉學生,入學第一天就把李林那個渣滓整治了一頓。

也知道她在食堂救下了一個差點被李林勒索的學生。

每次她路過四班,班裏的男生都會議論她。

“二班的姜歲,長得可真夠帶勁的。”

“姜歲一來,我看陳西霖的校花頭銜要保不住嘍。”

“不光校花頭銜保不住了,估計男朋友也懸了,季璟虞現在可是天天跟姜歲同進同出。”

“不是說他倆談戀愛是假的嗎,陳西霖和季璟虞都沒承認過啊。”

“無風不起浪,你懂不懂?”

“姜歲怎麽就沒被分到咱們班呢,你瞅瞅我們班這些女生……”

說話的男生目光掃視到她的座位時,說話聲一頓,隨即滿臉嫌惡地移開了視線,好似看到了什麽臟東西。

“沒一個能打的,還有一個神經病,可真夠晦氣的。”

那個男生估計是怕被班上的女生打,說後半句的時候其實聲音挺小的,可陸書禾就是聽到了。

聽得一清二楚。

陸書禾情緒不好,又像是很久沒有跟人好好溝通過了,說話顛三倒四,幾乎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我看到你跟蘇老師在一起吃飯,”陸書禾雙手捧著奶茶,慢慢汲取著上面的溫度,“我還聽見你叫她‘媽媽’。”

陸書禾是偶然間碰到她們的。

明明知道那是別人的幸福,可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像個無家可歸的乞丐,偷偷跟了她們一路。

也許姜歲自己都沒發現,當她喊蘇亦年“媽媽”的時候,蘇亦年的表情有多溫柔。

姜歲沒想到陸書禾會發現她和蘇亦年的關系,但又覺得被她發現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事。

她微微歪頭看陸書禾,“現在我們各自擁有了一個彼此的秘密。”

陸書禾沒有追問姜歲為什麽她跟蘇亦年的關系是秘密。

她早就已經失去了好奇和八卦的能力。

她只是用一種羨慕的語氣對她說:“蘇老師肯定是個很好的媽媽。”

姜歲露出點笑意,“嗯,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媽媽。”

說完又隱隱有些後悔,就算是事實,她也不該在陸書禾面前表露出來。

陸書禾像是渾然不在意。

“之前也是你吧。”

“什麽?”姜歲面對陸書禾的時候,不敢有片刻分神,但還是被她說得一頭霧水。

“我現在可以不用上體育課了,是你跟蘇老師說了什麽吧?”

看似在詢問,但陸書禾的語氣卻十分篤定。

當時羅奇找她的時候,姜歲和另一個女生就站在邊上。

陸書禾想,姜歲一定是發現了什麽。

蘇亦年找她談話時,那小心翼翼地呵護也間接佐證了這一點。

姜歲不理解,“可你什麽都不肯跟她說。”

“因為我想她多關心關心我,已經很久沒人關心過我了。”

指尖用力掐進掌心中,尖銳的疼痛讓陸書禾覺得很舒服,這是她這段時間新迷上的“小游戲”,樂此不疲。

瘦削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笑意,“我知道自己不正常。”

下一秒,一只溫暖瓷白的手強勢地掰開了陸書禾緊握的拳頭。

姜歲的動作再快,陸書禾的掌心還是被她掐出了一片紅印,新新舊舊的傷口重疊在一起,幾乎要破皮見血。

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姜歲捧著她的手,輕輕吹了吹,又拿起桌上的紙巾輕輕按壓她的傷口,“你別傷害自己呀!”

姜歲有些被嚇到了,說話的語氣也不是很好,但陸書禾只是一臉漠視地看著姜歲動作,好像受傷的不是她的手似的。

“你待會有事嗎?”

她問。

姜歲搖頭。

“好。”



在外人眼裏,陸書禾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

父親做生意,母親是全職太太,專註於陪她,無論是物質條件還是精神陪伴,她好像都不缺。

可事實上,她整個童年和少年時期都被籠罩在父母的高壓下。

他們對她極盡嚴苛,她只能拿第一,否則“迎接”她的就是無盡的言語責罵。

“考這麽點分數,你敢說你用心了?”

“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賺錢,你這麽不爭氣,對得起我嗎?”

“人家老李的小孩子沒人管,連補課都不補,還考得比你好,你也太沒用了!”

“你真是比豬還笨,我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小孩……”

陸書禾確實不是天資聰穎的小孩,她的好成績全靠用功和刻苦勉強維持著。

偏偏她的家長希望她成為一個天才。

不對,是希望她成為聽話的提線木偶。

而提線木偶是不配擁有朋友的。

她記得曾經有同學好心借她課外書看,被發現後,她媽直接跑去學校找到了那個女生,當眾質問她是什麽居心。

自那以後,陸書禾跟班上同學就有了隔閡。

“我曾經養過一只小貓,它小小的,非常黏我,我走哪它跟哪。但他們覺得養貓會影響我學習,有一天趁我不註意把貓扔了,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它是死是活。”

她餵養流浪貓,更多的是為了贖罪。

“我還有過一個弟弟,不過他只在我媽肚子裏待了不到六個月就離開了。”陸書禾低垂著眼睫,“因為她在接送我上補習班的路上流產了。”

所有人都覺得是陸書禾害死了她弟弟。

每一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有了光明正大指責陸書禾的權力。

沒有人在乎她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內疚。

就連她的父母也是這麽想的。

於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陸書禾都被嚴重的失眠所困擾,只要一閉上眼睛就好像有人在重重地捶她的眼窩。

她的腦海裏時不時會閃現出很多畫面,有時候是父母親人指責她的畫面,但更多時候是血淋淋的弟弟和小貓的哭泣聲。

失眠帶來的後遺癥讓她的大腦仿佛陷入了僵滯,難以接收來自外界的指令。

白晝黑夜還是不受影響地交替著。

而陸書禾掉進了惡性循環的怪圈中。

有天晚上,她偷聽到了父母的對話。

“早知道是這樣,當初就不該把她生下來。”

“要是沒有她,我兒子也不會死,害人精一個。”

“從明天開始,你好好調養身體,我們再生一個……”

陸書禾感覺自己被一雙無形的手按到了水裏,她無法呼吸,也無法思考,連綿不絕的漩渦向她靠近,想要徹底吞噬她。

昏暗的燈光下,父母的身影開始變形扭曲。

眼前的這兩個人真的是她父母嗎?

陸書禾想,會不會她的爸爸媽媽早就已經死了,現在待在她家裏的只是兩個披著他們皮囊的怪物。

原來真的有父母是不愛自己孩子的。

陸書禾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嘴裏很快彌漫起一股作嘔的血腥味,她面無表情地走回了房間。

她第一次偷東西是在初中,在學校的小賣部偷了一支筆。

偷竊的具體過程她其實已經不記得了,唯一記得就是當她走出小賣部後,她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輕松感與滿足感。

可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是滿滿的自我厭惡和濃重的悔意。

上了高中之後,隨著課業的增加,她在學習上越來越力不從心。

季璟虞、溫晉旭、於曉澄、黎霧……

陸書禾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的排名超過自己而無能為力,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她偷竊的頻率也由之前的幾個月一次變成了幾周一次。

李林拍下了她某次偷竊的過程。

他拿著這段視頻一次又一次向她勒索要錢,就像一只怎麽也餵不飽的鬣狗。

後來這段視頻又被羅奇看到了,他制止了李林敲詐的行為,但也讓陸書禾從此跌落進了另一個深淵。

當了羅奇的體育委員後,她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還經常會出現窒息的錯覺,為了保持清醒,她開始在自己的胳膊上刻下痕跡。

可是一點用也沒有。

即使她劃得一次比一次重。

自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穿過短袖。

成績自然一落千丈。

父母被請去學校的那天,她是真的想要去死。

可惜沒死成。

“我休學以後,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來了,幾個人還當場吵了起來。你知道他們吵架的原因是什麽嗎?”

姜歲看著她,心裏直打鼓,“是什麽?”

陸書禾咧嘴一笑,“他們在吵我這個神經病的基因到底是遺傳了哪一方。”

雙方互相推諉,吵得不可開交,因為他們都覺得自己的基因無可指摘。

陸書禾身上的劣質基因必然是遺傳自對方。

“抑郁癥怎麽就是神經病了,醫生沒跟他們解釋……”姜歲的說話聲驟然停下,她心裏有了一種可怕的猜測,“他們根本沒帶你去看病是嗎?”

“嗯。”陸書禾輕輕動了下腦袋,她的脖子僵硬得就像是生銹的機器,“他們覺得丟人,也不相信我是真的病了。”

他們認為她跳樓是想以死威脅家長,就是不想上學而已。

是在偷懶。

是作的。

“那你的康覆證明是怎麽回事?”

陸書禾望著某個角落,眼神有過瞬間的茫然,“我爸找關系托人開的。”

他們擔心她高三再不回去上課,會影響到高考。

姜歲沒再追問下去。

陸書禾或許有抑郁癥,但又不僅僅只是抑郁癥。

可不正常的何止陸書禾一個人。

他們全家都不正常。

一陣鈴聲打斷了沈默的氛圍。

是陸書禾的手機響了。

姜歲看著她滿臉厭惡地掛斷了電話。

大概能猜到給她打電話的人是誰。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陸書禾看了眼姜歲身後,“你朋友都等你好久了。”

姜歲順著陸書禾的視線看過去,不由得一怔。

原本應該在舊書店幫忙的季璟虞此刻正坐在她的身後。

“你怎麽……”

原來這就是“好”的意思。

但現在姜歲顧不上季璟虞。

見陸書禾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準備離開,姜歲慌忙將藏在身後的手機拿了出來,“陸書禾,我們加個好友吧。”

陸書禾微微皺眉,她們只是一起荒廢了一個小時的時間,還沒到可以互加好友的程度。

“加個好友吧,我把心理醫生的聯系方式推給你,她們都是很專業的醫生,肯定能幫到你。”

“不用了。”

“陸書禾。”姜歲叫她名字,“你得自己救自己!”

現在所有的結論都只是猜測,陸書禾必須要接受專業的檢查才行。

“快點,別讓我朋友等急了。”

她再次催促道。



姜歲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是坐她對面的人變成了季璟虞。

她把許則找來的心理醫生挨個推薦給了陸書禾。

“也不知道陸書禾會不會去聯系她們?”

姜歲放下手機,依然覺得心裏很不痛快。

她忍不住罵道:“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不是東西的父母!還有羅奇和李林,這兩王八蛋,一個都別想跑。”

季璟虞幽深的黑眸裏翻湧著姜歲看不懂的情緒,“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資格當父母的。”

見姜歲依舊一副被氣得不清的模樣,他輕聲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那做的不好是什麽樣的?”

姜歲忽然較真起來。

“撤掉蘇老師的班主任職位,讓她有更多的時間在家給你當媽媽。或者直接讓易珊和陸書禾離開四班,從源頭上徹底解決問題。”季璟虞望著姜歲的眼神格外溫柔,如同哄孩子一般,“但你並沒有這麽做,不是嗎?”

“季哥。”姜歲像是累了,瓷白的臉頰靠在自己的胳膊上,語調帶著點鼻音,“我好想我爸爸呀。”

季璟虞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她說話。

“我之前跟媽媽說如果她跟爸爸一直不和好,我願意陪在她身邊,但現在我發現我根本做不到。”

姜歲離不開姜雲釗,就像姜雲釗離不開她一樣。

可她同樣也不想離開蘇亦年。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媽媽的。

姜歲連奶茶都喝不下去了。

不是說這玩意可以緩解情緒嗎?她怎麽越喝越煩躁了!

“別杞人憂天。”季璟虞伸手摸了摸姜歲的腦袋,目光柔和,“他們會和好的,你永遠不會面臨‘選爸爸還是選媽媽’的難題。”

所以季璟虞一直都很清楚,姜歲不屬於潯寧,她遲早會離開這裏。

他的話就像是有種魔力,可以輕易撫平姜歲心頭的不安。

“對了,你怎麽來了呀?”姜歲湊近季璟虞,彎著嘴角同他對視,“是不是擔心我?”

季璟虞錯開視線,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過來幫你提東西。”

“對哦,差點把繁繁要買的東西給忘了。”姜歲從座位上站起來,拉著季璟虞往外走,“還得再去一趟文具店。”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們的評論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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