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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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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那支無聲的舞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祁念安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被邵斯志穩穩扶住。

兩人相視,不由都笑了起來,先前的沈重與隔閡,在這笑聲中似乎消散了大半。

“夜深了,回去歇著吧。”邵斯志的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

祁念安點點頭,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那……花的事?”

邵斯志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屈指在她額上輕輕一彈:“明日朕讓內務府想個說辭。下不為例。”

“謝陛下!”祁念安立刻眉開眼笑,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腳步輕快地告退了。看著她消失在月色下的背影,邵斯志站在原地,許久才收回目光,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方才跳舞時,衣袖拂過的微涼觸感。

第二日清晨。

祁念安難得睡了個好覺,夢裏沒有繁文縟節,沒有勾心鬥角,只有月下那雙含笑的眸和溫暖的掌心。

她心情頗好地由著芷陽梳妝,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娘娘今日氣色真好。”芷陽笑著為她簪上一支素雅的玉簪。

“那是,解決了心頭大患嘛。”祁念安對著銅鏡眨了眨眼。雖然邵斯志沒說具體怎麽處理,但他既然應承下來,那盆倒黴的花應該就不成問題了。

然而,後宮的平靜向來短暫。

她剛用過早膳,正準備去禦花園逛逛,就聽見殿外傳來一陣喧嘩。

“蘇妃娘娘到——”內侍尖細的唱喏聲讓祁念安的好心情瞬間打了個折扣。

只見蘇妃穿著一身繁覆華麗的宮裝,扶著宮女的手,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看似溫和實則倨傲的笑容。

“祁妹妹真是好興致,日上三竿了才起身,看來昨夜……歇息得不錯?”蘇妃話裏有話,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祁念安略顯紅潤的臉頰。

昨夜祁念安被召去書房,後又與陛下月下相伴的消息,顯然早已傳遍六宮。

祁念安懶得與她虛與委蛇,只淡淡道:“蘇妃姐姐一早過來,有何指教?”

蘇妃見她態度冷淡,也不繞圈子了,臉上的笑容斂去幾分,語氣帶著明顯的刁難:“指教不敢當。只是聽聞妹妹昨日手快,不小心掐了靈太妃心尖上的那株江南貢品‘玉版白’?妹妹可知,那花是陛下親口讚過,要在大宴上讓宗親命婦們一同觀賞的祥瑞?如今缺了一朵,這……成何體統?”

她聲音不高不低,卻足以讓永和宮內外的宮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周圍侍立的宮女太監們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兩位主子的臉色。

祁念安心中冷笑,果然是為了這事。

她面上卻故作驚訝:“哦?姐姐消息真是靈通。不過姐姐怕是聽岔了,那花好好的,怎會缺了一朵?”

蘇妃柳眉一豎:“祁念安,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本宮可是有人證!昨日在靈太妃宮外當值的小太監看得清清楚楚,你親手掐了那開得最盛的一朵!怎麽,敢做不敢當?”

“人證?”祁念安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姐姐說的是哪個小太監?不如叫他出來,我們當面對質?也好讓我看看,是哪個奴才膽子這麽大,敢在背後編排主子的是非。”

她語氣平穩,眼神卻銳利地掃向蘇妃身後。

那目光竟讓蘇妃身後的幾個宮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蘇妃被她這反將一軍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確實收買了小太監,但若真當面對質,難保不會節外生枝。

“你……”蘇妃氣結,隨即又想到什麽,冷笑道,“好,就算不提人證。那花如今少了一朵總是事實!靈太妃為此事氣得心口疼,一早便傳了太醫。祁念安,你損壞祥瑞,氣病太妃,該當何罪?!”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若是昨天的祁念安,或許還會心虛一下。

但此刻,她想起邵斯志那句“下不為例”,心裏莫名有了底氣。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蘇妃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濃郁的香粉氣。

她比蘇妃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看著對方,竟帶著幾分壓迫感。

“蘇妃姐姐,”祁念安聲音清晰,一字一句道,“第一,那花是否少了,尚未定論,姐姐一口咬定是我所為,是親眼所見,還是……巴不得是我所為?”

蘇妃被她問得一噎。

祁念安不等她回答,繼續道:“第二,靈太妃鳳體違和,姐姐不去榻前侍奉湯藥,反而一大清早跑來我永和宮興師問罪,這是哪門子的孝道?若是傳出去,不知情的,還以為姐姐是借著太妃的名頭,行打壓妃嬪之實呢!”

“你胡說八道!”蘇妃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我是不是胡說,姐姐心裏清楚。”祁念安步步緊逼,聲音反而更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關於那盆花的事,陛下,已然知曉。”

最後四個字,她咬得格外重。

蘇妃瞳孔微縮,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陛下知道了?

怎麽可能?

陛下最重規矩,若知道祁念安損壞如此珍貴的貢品,怎會輕易放過她?

還讓她此刻在這裏伶牙俐齒地反擊?

“不可能!”蘇妃下意識反駁,“陛下若知曉,豈會容你……”

“陛下不僅知曉,”祁念安打斷她,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甚至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陛下還說了,此事交由內務府處理,讓我不必再管。怎麽,蘇妃姐姐是覺得,陛下的處置不當?還是覺得,內務府辦事,需要先經過姐姐您的首肯?”

這話可謂誅心!

質疑皇帝的決策,幹涉內務府辦事,哪一條都不是蘇妃能擔得起的。

蘇妃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看著祁念安那張明媚張揚的臉,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她身後的宮人也個個噤若寒蟬。

祁念安欣賞夠了蘇妃的狼狽,這才慢條斯理地後退一步,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松地說道:“姐姐若是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我還要去給靈太妃請安,順便……探望一下她老人家的‘病情’。”

她特意在“病情”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嘲諷意味十足。

蘇妃死死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她狠狠地瞪了祁念安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們走!” 說罷,帶著一眾宮人,灰頭土臉地轉身離去,那背影怎麽看都帶著幾分倉惶。

看著蘇妃一行人消失在宮門口,永和宮的宮人們這才松了口氣,看向祁念安的目光裏,不禁帶上了幾分欽佩和欣喜。

自家娘娘,何時變得如此厲害了?

芷陽上前,低聲道:“娘娘,您這樣直接頂撞蘇妃,怕是……”

“怕什麽?”祁念安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她都打上門來了,難道我還要笑臉相迎?再說了,”她狡黠一笑,壓低聲音,“你沒看見她剛才那臉色?跟吃了蒼蠅似的。爽!”

芷陽看著她家娘娘這小人得志的模樣,忍不住也笑了。

雖然擔心後續麻煩,但不得不說,看到一向囂張的蘇妃吃癟,確實……挺爽的。

祁念安心情大好,哼著歌準備出門:“走,芷陽,咱們去給太妃請安去!”

她倒要看看,經過早上這一出,還有誰敢拿那朵破花來做文章。

邵斯志這塊虎皮,扯起來還真是挺好用的嘛!

想到這裏,她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這後宮的日子,似乎也沒那麽難熬了。

其後邵斯志有來過幾次,她每每跟他嘰嘰喳喳的講了宮中熱鬧的事,便引得那人一陣輕笑。

她覺著邵斯志有點走火入魔了。

就比如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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