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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此刻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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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此刻即永恒

等到傅非臣離開,陳念關上門,打開了那本筆記本。

不出意外,畫的全是他。

他第一次畫的,也是他和陳念第一次見面。出乎陳念意料,不是他咬傅非臣的時候,而是……

他剛進門,滿臉不耐煩站在公關們中間。短外套,露出好細一把腰,神情像不服輸的小狼。

“……”

陳念擡起手,碰了碰凹陷下去的紙頁。這幅畫筆觸潦草粗獷,讓他想起臥室裏漆黑的樹林。

旁邊寫著作畫時間,是傅非臣醒過來的第二天。

那時他大概剛剛能握筆,又停了藥,情緒差到極致。整張畫覆蓋了大半紙頁,其他人用黑影勾勒,陳念半個身子也暈在黑暗中。

但他的眼睛卻是亮的。

在畫廊裏做了那麽久的兼職,陳念也受了些熏陶。這玩意兒放在那群藝術顧問嘴裏,恐怕要被說成壓抑中隱藏的希望。

他繼續往下翻。

按照時間排序,傅非臣一張張畫下來,幾乎把他回憶裏的陳念掏了個遍。

被綁在椅子上的,躲在會議室打盹兒的,端著咖啡咋咋呼呼沖出茶水間的,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睜的。傅非臣記憶力不錯,有些東西陳念都快記不清楚,他還能還原到九分像。

有些地方貼了層紙蓋著,陳念揭開看,是星星點點的血跡。

“……操。”

他低聲罵了句,按住眼眶仰面朝天,緩了一會兒後,才繼續往下看。

再往後,粗狂的筆觸漸漸穩定,傅非臣開始在旁邊寫一些話。看時間,是他躺床上不睡被陳念抓包的那天,才開始寫的。

內容不算不正經,只是些簡單的形容。

很乖,可愛,呲牙像小狗。

和他引經據典告白的樣子,大相徑庭。

人在被打動的時候或許都是這樣,所有文采辭藻一概清空,只剩最原始的詞語。

回憶起他的眼,就要誇像星星。最俗套不過,卻只能怪罪本能。

陳念把半個本子翻完。最後幾張畫裏,傅非臣已經恢覆他的水準,線條清晰流暢,寫實地勾勒出他被筆記本屏幕照亮的側臉。

就連陳念自己,也是頭回發現他鼻尖有些翹。在思考時嘴巴會抿起來,仿佛同誰生氣。

這張底下寫了一句話。

“願此刻如永恒。”

-

陳念把筆記本收在了他那堆必修課課本中,仿佛很不在乎。

幾門剩下的水課考完,聖誕節真的要到了。節前的機票實在很難買,陳念蹲了很久,才買到張26號的。

薛燕華倒是不著急他回來。

“媽媽又沒事,咱們也不過那個節。”她看著視頻裏的陳念,眼角亮閃閃的,“怎麽又瘦啦,期末這麽累呀?”

“趕作業趕的。”

陳念沒跟她說自己還有場官司要打,轉著圈給她展示氣氛輕松的校園。

有同學從他背後路過,熱情地跟陳念打招呼:“這是你母親嗎?她真漂亮!”

陳念翻譯給薛燕華聽,把人逗樂了:“還漂亮呢,都成什麽樣子了。”

話是這麽說,她倒是立刻坐直了些,還理了理病號服衣領。陳念看得心底發酸,小聲說:“你一直很漂亮。”

“不漂亮也生不出你來。”薛燕華很驕傲地揚起臉,“你小時候呀,周圍鄰居看見你,都非要抱的……”

“……行了媽!”一聽她又要回憶自己小時候怎麽給了鄰居兩拳,陳念立刻大聲道,“我公交車要到了,先掛了啊!”

“去吧去吧。”薛燕華朝他揮手,“路上小心。”

“嗯嗯,拜拜。”

視頻通話掛斷,陳念回頭,看向剛剛就出現在鏡頭裏的黑車。

貼著防窺膜的車窗無聲滑下,傅非臣看向他:“回去麽?”

“……”陳念拉開車門坐上去,搓著手道,“你這麽說話有點像那種,空巢老人公益宣傳。”

趙成佑在前面咳得驚天動地。傅非臣沒反應,他渾不在意地點頭:“打動你了?”

“打動個屁,你屬耗子嗎天天打洞。”陳念把圍巾扯下來,攥在手裏,“你是自己選擇空巢。”

“……”

傅非臣擡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車子啟動,一路開出洛大校園,往灣區的方向走,陳念回絕了幾個同學的派對邀請,不打算再把自己喝成二百五。

上次當二百五說了什麽,他還沒想起來呢。

……

但看傅非臣的狀態,應該……是好話吧?

便宜他了。

-

放了假,陳念大睡特睡了兩天。葉眠抽出空來找他玩,被辛辛嚇得要死,扒著鐵門要死要活地喊趙成佑,說讓陳念出來接他。

趙成佑還沒搭茬,傅非臣坐著輪椅從裏面出來了。

葉眠原地立正,規規矩矩叫人:“非臣哥。”

傅非臣嗯了聲,擺擺手讓辛辛過來:“最近項目怎麽樣?”

葉父給賀睢鋪路的科技公司早到了葉眠手裏,本來還以為是什麽好東西,接過來才發現爛賬一筆。葉眠就是為了這事來的A國,他立刻垮了臉,唧唧歪歪和傅非臣訴苦:“太不怎麽樣了。老東西眼光怎麽這麽差……”

傅非臣聽他嘚啵了半個鐘,陳念這才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

一出來就有點傻眼,搞得怎麽這麽像……

他睡了,對象替他接待客人?

“念念哥!”葉眠一見他,也不怕狗了,跟今今一起竄過去,“合著你剛剛還在睡覺啊,怪不得臣哥突然考我。”

“他考你也賴我啊?”陳念翻他個白眼,挪開腳,不讓今今扒拉自己的毛絨拖鞋,“傅總生下來自帶教師資格證的,就喜歡幹這個。”

葉眠卻沒回答他。他目光落在客廳那幅畫上,咦了一聲:“怎麽換了,這又什麽風格啊,掛個人拍照片的背影……玩超寫實嗎?”

“……”

“……”

在他背後,兩道目光一聚又分開。陳念咳嗽了聲,抱起今今,假裝很忙地給它順毛。

“這背影怎麽感覺挺眼熟的,發茬剪得好像狗啃……”葉眠還在看那幅畫。他嘀咕著,忽然恍然大悟,“念念哥,這是你吧!”

陳念:……

幾個意思啊,像狗啃的就像他?

他自己啃自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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