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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給了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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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給了我新生

手術持續到了下午,期間不斷有壞消息傳出來。

失血過多,除開骨折外還有嚴重的內臟受損,大腦也有淤血的情況發生。陳念越聽心底越涼,簡直想象不到傅非臣到底是怎麽硬生生拖了一整晚。

居然沒讓他看出半點端倪。

護士又帶著血袋跑了進去,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陳念靜靜看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趙成佑給他帶來了水和吃的,陳念勉強咽一點,扭頭就吐了。

“……”

傅非琢坐在他身邊,幫他拍著背。

那動作很熟悉。小時候他嫌藥太苦,薛燕華就這麽哄著他,把藥片吃下去。

然後給他塞顆糖,告訴他吃完苦才有甜的。陳念把頭埋低,忽然很想問她。

真的……會有甜麽?

指示燈由紅轉綠,手術室的門豁然敞開。陳念猛地回神,身體先於理智,一個踉蹌撲了過去:“傅非臣!”

擔架床上的人表情依舊,沒有絲毫反應。陳念耳朵裏隆隆作響,他聽不清主刀大夫在說什麽,也看不見趙成佑慌忙朝他伸過來的手。

“成功……需要修養……”

幾個零星的碎片飄進他耳朵裏。傅非琢捂住嘴,眼角滾下大滴大滴的淚水。

沒事。

他還活著。

陳念遲緩地喘了口氣。他應該是想笑的,但是身體陡然失去控制。

“陳念!”

天旋地轉間,他摔在地上。視野中最後留下的仍然是傅非臣那只垂下擔架的手。

骨節突出,青筋微露。

每次抓住他的時候都仿佛拼盡全力,用力到他骨骼盡碎一般地疼。

……

陳念閉上了眼。

-

可能是熬了太久,這次陳念暈得和睡過去一樣。

沒做夢,沒驚醒,他睜開眼時躺了一會兒才回神,猛地一撲騰從床上坐起來:“傅……!”

“沒事沒事。”

一雙手把他按住了。陳念急喘著擡頭看,被趙成佑安撫地拍在腦袋上。

“傅總在呢。”

他朝旁邊努努嘴。陳念扭過頭,原來傅非臣就在同一間病房裏。

“……”

陳念下了床,腳落地時踉蹌了下。趙成佑堪堪把他撈住,小聲說:“真沒事,傅總醒得比你還早了點呢。”

這是實話。傅非臣麻藥勁兒一過,在ICU裏睜開眼,就叫人把他和陳念挪到了一間病房裏。

主治醫生對此意見很大,但拗不過他發癲。眼看如果不同意,這人就要給自己拔管。

真在一間,其實也不能做什麽。他睜著眼看了陳念幾個小時,最終撐不住,又睡過去。

現在大概處於深度睡眠中,渾身內外的傷口依舊疼,眉間皺出一道痕跡。

陳念費勁巴拉地坐過去,莫名伸出手。

幫傅非臣將眉頭展平。

“他……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礙,”趙成佑說話和他老板一樣心大,把斷腿講得像崴腳,“醫生說已經過了危險期,慢慢養著就行。”

陳念幹巴巴地喔了聲。他目光落在傅非臣打著石膏的腿上:“那……”

有些話很難問出口。他抿抿幹澀的嘴唇,道:“會有,後遺癥嗎?”

“……”

趙成佑沈默了。在一片死寂中,陳念聽見自己心跳在加快。

“具體得看他恢覆。”好半天後,趙成佑才輕輕給出答案,“陳念,醫生已經盡力了。”

盡力了。

陳念猛地吸一口氣。他無意識地抓住傅非臣的手,彎下腰,語無倫次。

“你別胡說,肯定能恢覆好的吧?他以前打你們幾個能一串四,身體好得跟犢子似的,怎麽可能恢覆不了啊,對吧。而且他那麽愛裝,要知道自己……”

陳念說不下去了。他倉皇地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陳念!”

趙成佑在後面叫了他兩聲,陳念沒回頭。他身上其實很疼,鎮痛劑的效用過去,各處外傷螞蟻似的往他骨頭縫裏爬。

但他不能停。

一停下來,另一種惶然不知所措的崩潰就會找上他。

-

傅非臣是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當時陳念正在葉眠的賣慘式督促下吃早飯,他一動,陳念立刻放下粥看過去:“你……”

“……”傅非臣張了張嘴,喉嚨太幹,說出來的字含混不清。

陳念反應比趙成佑還快,他趿拉著拖鞋坐過去,把耳朵往人跟前湊。

一陣細微的氣流卷進耳孔,傅非臣似是笑了。

陳念屏氣凝神,只聽見幾個字。

“我好想你。”

“……”

這都什麽廢話!陳念繃著臉直起腰。

醫生們沒多久也過來了。主治大夫對這個不聽話的病人意見良多,他皺著眉,檢查了傅非臣的各項指標,面色才有所緩和:“好吧,你贏了。”

……

贏什麽了?

陳念不知道傅非臣之前的醫鬧行為,表情很茫然。

趙成佑想解釋,被老板一記眼刀殺得閉了嘴。

傅非臣的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都有點強得過分。醫生走後,他讓趙成佑把床搖起來。

半靠在枕頭上,他轉頭望著幹巴巴站在那兒的陳念。

狹長的眼睛微微彎著,笑出一點臥蠶。

“……高興什麽呢。”陳念別過眼不看他。但傅非臣啞著聲,又叫了一句:“陳念。”

“……”

陳念轉身端了個水杯,兇巴巴遞到他跟前:“別說話了行嗎,你嗓子都是劈的。”

傅非臣低頭喝水。眼睛依舊擡起來,很貪婪地望向身邊人。

抿起唇瞪著他,一副很兇的樣子,卻不知道自己眼梢紅了。傅非臣舔著唇擺擺手,打發趙成佑哪涼快哪待著。

趙成佑識相地滾蛋。門吱呀一聲關上,房間裏只剩中央空調的運行聲。

和兩個傷員同樣劇烈的心跳。

“念念。”

試探一般,傅非臣握住了他的手。陳念哆嗦了下,到底沒抽走。

也沒再罵他神經病。

有些話卡在喉嚨裏,呼之欲出。傅非臣費力地朝他那邊動了動,陳念嚇一跳,慌忙伸手按住:“操,你老實點行嗎!”

“不行。”

倏忽一點涼意蹭過他耳邊。陳念陡然睜圓了眼。

傅非臣吻了他,以一種罕見的、忠誠而珍惜的方式。

“醫生說我在手術臺上昏迷了很久,但我只記得,我做了一場夢。”

“我夢見自己走在一條漆黑的路上,身邊有很多道看不清面孔的影子。”

“我不知道那是哪裏,但隱約有所感覺。這條路走到盡頭時,我就……”

“回不來了。”

“……”陳念擡起手就把他嘴捂上了。他咬牙,“你說點吉利的行嗎?”

傅非臣悶在他掌心裏,笑:“馬上就吉利了。”

抓住陳念的手腕,他吻在人掌心。細細碎碎,輕而緩。麻癢的觸感一直漫到心間。

“然後我聽見了你在叫我,念念。”

“我聽見你說,我還欠你很多、很多。”

“這一場還不夠。”

“要用剩下的人生來還。”

那個問句卡在他喉嚨裏,呼之欲出。但傅非臣笑了笑。

“念念,謝謝你。”

“給了我,兩次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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