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過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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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你過呼吸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發啞，又禮貌克制，與他平常為人相比，近乎顯得卑微了。
……
陳念被自己刺了一下。他咬了咬嘴唇：“你沒必要這樣。”
傅非臣漆黑的眼瞳動了動：“那天，你也沒必要。”
“怎麽沒必要？”陳念立刻理解了他在指什麽，“經理對我挺不錯的，那麽多學生應聘，她給我分最輕的活兒。我幫她哪裏不應該？”
等他這一通連珠炮打完，傅非臣已經“端”著他到了車邊。還是臺馬力兇悍的美式肌肉車，後座寬敞到足夠陳念坐在輪椅上自由活動。
……
很難不懷疑又是特意改裝的。
“那我又怎麽沒必要。”傅非臣手撐在車門上，低頭望向他，敞開的襯衫領口下，隱約露出道熟悉的傷痕，“你也……”
“救過我。”
他這輩子大概沒怎麽發過“救”這個音，講出來艱澀無比。陳念也是楞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看著傅非臣坐上駕駛座，才說：“但我沒想過……”
“我知道。”傅非臣打斷他的辯白，沈靜而篤定，“你只是想要自由。”
“……”
陳念往輪椅上一靠，沒再出聲。他無意識地摸著腿上的今今。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墨潑般的藍自海水向上暈染。穹頂殘存的橙紅被吞噬，漸顯出一鉤瑩白的月亮。
灣區的黃昏一向很美，陳念拍過照片，發給了薛燕華。他媽說這裏很像她年輕時看的電影，陳念不需要問，也知道她當時身邊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現在恨到巴不得他不存在，偏偏又真真切切握過手的人。
“……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跟我談心嗎？”狠揉一把發燙的眼角，陳念回他，“那我就得說點難聽話了。”
傅非臣把著方向盤，點頭：“你說。”
“既然知道我要的是自由，你幹嘛還要來找我。”陳念從後視鏡裏看向他，盡可能讓自己保持平靜，“我是你走丟的寵物嗎？”
“不是。”
傅非臣否認得很快，但陳念並不信。他扯著嘴角，姿態看似放松，聲音卻緊繃著：“不是？你從頭到尾就沒覺得不是過吧？”
“沈為舟能放你來找我，又或者他壓根攔不住你來找我，這還不夠說明一切嗎？”
“……陳念。”傅非臣薄唇緊抿，“我可以發誓，我沒這麽想。”
“發誓？發誓有什麽用。”陳念呼吸加快，“每到小考學校裏發誓的沒有成千都有上百，怎麽難道你發誓格外值錢，老天爺會特意撥道雷來劈嗎？”
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擡杠，但就是忍不住。久違的濃烈情緒翻湧而上，逼得陳念眼眶發紅，鹹澀海風灌進來，恍惚間仿佛又回到搖晃的小艇上。
那時他第一次看到海豚，驚喜又礙於面子，強行裝作索然無味。旁邊嬉笑的聲音提醒他這一切來的並不光彩，全仰賴身邊男人的喜愛。
算喜愛嗎？充其量是感興趣吧。路過條看似強悍其實卻病得要死的流浪狗，你一只手便能主宰它性命，它卻什麽都不知道，還敢朝你吠叫。
根本不曉得要賠上的是一輩子。
“……陳念、陳念！”
耳鳴聲震震，傅非臣叫他的聲音似乎隔了一層水。陳念臉頰發麻，手腳不自覺抽搐，心跳仿佛要掙脫胸膛跳出來。
車子猛剎在路邊，傅非臣跳下車把他攬在胸前。他把手捂在陳念臉上，慌亂中帶著安撫：“別怕，別怕。你過呼吸了。”
“……”
陳念擡頭瞪著他，杏眼濕漉漉像淋了雨。說實話這個動作給他的印象並不好，他鼻腔裏盡是傅非臣身上的檀木香，幾乎本能地想要掙紮。
“……念念乖。”
傅非臣被他胡亂揮動的胳膊打到，卻沒躲。他緊緊攬住陳念後背，哄小孩似的拍撫：“對，盡量憋氣。放慢呼吸……”
十幾分鐘後，陳念才緩過來。他抓了抓傅非臣的手腕，還沒等用力，對方就將他松開了。
“……”
陳念有點楞。他看著傅非臣回到駕駛座，抽了張紙巾遞給他：“擦擦臉。”
……小臟狗。
後半句是響在陳念腦海中的臆想。他狠狠皺了皺眉，別過頭不看傅非臣。
但紙巾倒是接了過來，胡亂摸把臉攥在手心。傅非臣看了他一會兒，平靜地啟動車子。
一路上，他都沒再說話。
-
過了幾天，飛車黨劫車的消息才終於上了本地新聞，學校裏一時間風聲鶴唳。陳念早就見過，甚至他還是其中最嚴重的那起事故的見證者，倒是沒多大反應。
同學裏對桃色八卦的興趣也更高，很多人都在聊傅非琢。她是那個飛車黨老大的前妻，據說兩人間的愛情故事何止纏綿悱惻、簡直是槍林彈雨。
“……”
陳念很讚成後半句。但也有人埋怨她為什麽要定居L市：“真是的，她給我們帶來了多大的麻煩，那些人本該在其他地方好好待著！”
“對啊對啊。”旁邊人附和道，“而且她壓根不是A國人，憑什麽留在這裏。要我說，她就該滾回她的家鄉！”
說話時，那人一直往教室裏唯一一個亞洲面孔上瞟，就差指著陳念鼻子罵他也滾回去。陳念在預習的課程上劃完最後一筆，把旁邊義憤填膺的e按住了。
e大為不解：“為什麽，你完全可以去告他種族歧視！”
“我們中國有句古話，”陳念撐著臉，笑出兩顆尖尖犬齒，“賤人自有天收。”
天不收，他收。
而見他當時貌似忍氣吞聲，那位嘴賤的同學也愈發趾高氣揚。幾天後下課，陳念照舊去教室後門找自己的輪椅。
然而卻被人推走了。地上用粉筆寫了個教室地址，陳念垂眼看著，拖張凳子坐下來拆夾板。
昨天醫生就說已經恢覆差不多了，陳念當時覺得保險起見，要不再緩緩。
現在看，沒什麽必要。他站直身子，動了動腳踝。
窗外風雲變幻，雷聲滾滾。有陌生號碼發來短信，不知怎麽，被自動歸進垃圾箱。
【不要去。】
【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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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念往輪椅上一靠，沒再出聲。他無意識地摸著腿上的今今。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墨潑般的藍自海水向上暈染。穹頂殘存的橙紅被吞噬，漸顯出一鉤瑩白的月亮。
灣區的黃昏一向很美，陳念拍過照片，發給了薛燕華。他媽說這裏很像她年輕時看的電影，陳念不需要問，也知道她當時身邊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現在恨到巴不得他不存在，偏偏又真真切切握過手的人。
“……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跟我談心嗎？”狠揉一把發燙的眼角，陳念回他，“那我就得說點難聽話了。”
傅非臣把著方向盤，點頭：“你說。”
“既然知道我要的是自由，你幹嘛還要來找我。”陳念從後視鏡裏看向他，盡可能讓自己保持平靜，“我是你走丟的寵物嗎？”
“不是。”
傅非臣否認得很快，但陳念並不信。他扯著嘴角，姿態看似放松，聲音卻緊繃著：“不是？你從頭到尾就沒覺得不是過吧？”
“沈為舟能放你來找我，又或者他壓根攔不住你來找我，這還不夠說明一切嗎？”
“……陳念。”傅非臣薄唇緊抿，“我可以發誓，我沒這麽想。”
“發誓？發誓有什麽用。”陳念呼吸加快，“每到小考學校裏發誓的沒有成千都有上百，怎麽難道你發誓格外值錢，老天爺會特意撥道雷來劈嗎？”
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擡杠，但就是忍不住。久違的濃烈情緒翻湧而上，逼得陳念眼眶發紅，鹹澀海風灌進來，恍惚間仿佛又回到搖晃的小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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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陳念！”
耳鳴聲震震，傅非臣叫他的聲音似乎隔了一層水。陳念臉頰發麻，手腳不自覺抽搐，心跳仿佛要掙脫胸膛跳出來。
車子猛剎在路邊，傅非臣跳下車把他攬在胸前。他把手捂在陳念臉上，慌亂中帶著安撫：“別怕，別怕。你過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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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有點楞。他看著傅非臣回到駕駛座，抽了張紙巾遞給他：“擦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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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都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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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裏對桃色八卦的興趣也更高，很多人都在聊傅非琢。她是那個飛車黨老大的前妻，據說兩人間的愛情故事何止纏綿悱惻、簡直是槍林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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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對啊。”旁邊人附和道，“而且她壓根不是A國人，憑什麽留在這裏。要我說，她就該滾回她的家鄉！”
說話時，那人一直往教室裏唯一一個亞洲面孔上瞟，就差指著陳念鼻子罵他也滾回去。陳念在預習的課程上劃完最後一筆，把旁邊義憤填膺的e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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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中國有句古話，”陳念撐著臉，笑出兩顆尖尖犬齒，“賤人自有天收。”
天不收，他收。
而見他當時貌似忍氣吞聲，那位嘴賤的同學也愈發趾高氣揚。幾天後下課，陳念照舊去教室後門找自己的輪椅。
然而卻被人推走了。地上用粉筆寫了個教室地址，陳念垂眼看著，拖張凳子坐下來拆夾板。
昨天醫生就說已經恢覆差不多了，陳念當時覺得保險起見，要不再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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