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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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軍爺,您們這是要做什麽?!”

“不能搶啊……求求你們了……”

“這點糧食可是我們一家人的命吶……”

一個渾身補丁的老漢紅著眼眶、哈著腰顫巍巍去拉扯著幾個未著甲胄的兵士。

那兵士三人都是滿不耐煩的模樣,其中一人手中還拎著一個布袋,為首者更是張狂,徑直對著那老漢的胸膛踹了一腳。

那老漢踉蹌在地,瑟縮在雪裏怎麽也爬不起來。

“軍、軍爺……”

“呸——沒用的老東西!”

那兵士還欲再上去踢幾腳,被身後兩人拉住,這才蠻橫著準備離去。

而不遠處剛剛聞聲而至的宋泠眼神冷了下來。

不用她說什麽,身邊的虞柏舟已經壓不住怒氣大步流星走了上去。

對著那為首者徑直就是狠戾一腳。

虞柏舟畢竟是在沙場上拼死多年,本身就武力不俗,又加上半點沒收力道,那人活生生飛出去十好幾尺。

虧著這連著下了兩天兩夜的大雪,地上的積雪都近膝厚重,因而緩沖了些許。

可那人還是猛地覺得喉頭發熱。

竟然是湧出一口血來。

身上沒著甲胄突然挨上這麽一腳,內裏肯定是受了傷。

可到了如此地步,那人還是極其囂張:“誰敢踹老子!”

“老子踹的就是你!”

虞柏舟走上前拎著他的衣領把人拽起來,待叫他看清自己的面容後又把人摔到地上。

“將將將、將軍!”

另外兩個人打虞柏舟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嚇傻了,此刻哆嗦著臉不知道說什麽。

地上那人也意識到什麽,顧不得胸腹的炸痛,想要跪下求情。

可是虞柏舟卻半個眼神沒分給他,隱含怒氣厲聲叫:“來人,綁下去。”

“肆意搶掠、殘傷百姓,按軍規處置!”

西南軍治軍嚴苛,竊人財物、以為己利,犯者斬之。

這幾人雖然不是盜竊,卻又是明搶、又是傷人的,情節不可謂不惡劣。

若是輕拿輕放,這西南軍的軍規於所有將士而言豈不就成了擺設?

“將軍,屬下並非是有意,這糧食本就是屬下同那老頭買的啊!”

那老頭仿佛終於看到了生機,顫顫巍巍爬到虞柏舟面前求饒:“求將軍做主,這軍爺說的都不做真啊……”

“分明是他們,突然橫路出來便奪走了老漢的糧食……老漢我也不知怎麽得罪了這位軍爺……”

這時候,一直沈默的宋泠出言問:“將軍,可容我先說一句?”

“先生直接講就好。”虞柏舟見她靠近自己幾分,半邊身子有些緊繃。

“不若先將這幾人拉下去審,待查問清楚再行軍規處置。”

宋泠若有所思瞟了那幾人一眼:“畢竟,今日虧著是將軍遇到了。可在將軍遇不到的地方,難免並未有此類人。”

“禍患常積於忽微。”

也許在她們所不知曉之處,這樣的行徑早已經成氣候,不然這幾人也不會這樣囂張。

只她一個眼神,虞柏舟便心裏明曉。

於是即刻命人堵著著幾人嘴巴拉下去先審問一番。

這才打了幾次勝仗,底層的士兵就已經張狂成這副模樣。

若是日後真打進了洛陽,有這樣的一群流氓痞子在,百姓焉有活路?

那老漢見幾個小兵被帶下去了,匆忙爬向那袋糧食。

適才其中那一人嚇得手抖沒提住糧袋,一哆嗦掉到了地上。

糧袋一甩一歪全都灑在了雪地上。

那老漢顧不得咳嗽,一粒粒地將陳糧撿回袋子裏,越撿越急。

“老伯,我們幫幫你。”

宋泠帶著虞柏舟走上前來,蹲在厚重的雪中幫忙撿糧粒。

“使不得啊,姑娘……將軍……使不得……”

不等他又跪下去,卻被虞柏舟拉住,“老伯莫要推辭,雪越來越大了,早些撿完回家去吧。”

“家……”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那老漢接連嘆氣:“哪裏還有家麽……”

宋泠一針指出要害:“可是房也叫積雪壓垮了?”

這實則也是她同將軍出軍營來此之目的。

老漢沒想到她竟猜到了,一時嘆氣:“是啊,一夜就塌了,也怪我,當年建屋的時候都不曾想過多撐幾根木頭……這個悔啊。”

虞柏舟:“家中可有人受傷?”

老伯微微搖頭:“並無,幸好家裏老婆子眠淺,將我拉了出去。可如今家都埋進雪地去了。這袋糧食是我今早兒去那挖出來的,要是再沒了它我們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說著,他的脊背好似又佝僂了幾分。

咳了幾聲後他才同二人作別,將那袋糧食捂在懷裏好似見不得人。

“十鳩,”宋泠叫著身後出現之人,遞給他一袋銀兩:“跟上他瞧瞧情況,順便給人找個大夫。”

“我們不再去看看了嗎?”虞柏舟面露擔憂:“情況怕是……要比咱們設想的更加覆雜。”

半個時辰前,雪花明明小了許多。

可現在卻突然又大了起來。

其實,也已經算不得什麽雪花,分明是裹雜著寒風的大塊雪棉花與雪碴子砸向地面……

虞柏舟長到這個年紀,在南疆多年,也是第一次見這麽大的雪。

南疆久年不逢一場雪,房屋等皆不堪積重……才幾日過去,蒼梧州各郡縣已不知出現多少垮塌之事。

沒了庇護屋所、沒有火、沒有糧食,若再是像適才的老伯那樣年邁孱弱些……

這個冬,只有等死的份了。

畢竟,這場雪,愈來愈大,沒有絲毫減輕的態勢。

“去了,將軍一人也難以將其解決。”宋泠往回走著,語氣夾槍帶棒:“於刺史是死了嗎?怎麽還沒動靜?”

“這偌大的一個州,生了災,房屋重建沒有措辭,就是個粥棚也沒設。”

盡管平日裏這於刺史能力上確實不堪作為,但是這點虞柏舟不得不替他辯解幾分:“今日一早他就給我來了急書,可這種雪天,真是沒法重建屋所。”

“而施粥……一是人手實在是不夠,二是州裏的救濟糧食早已經用急給西南軍……”

“那就從軍營出!”

宋泠冷聲著:“既取之於民,便用之於民。”

“將軍覺得呢?”

這其中有些事情,虞柏舟不得不考慮……揚州會不會在此刻攻占,手下之人又會不會服氣……

他自知沒有什麽兩全其美的法子,可是宋泠既然說那定然是能解決,他信。

“我請教先生。”虞柏舟拱手言:“需要我做什麽,先生盡管講。”

“只要能盡可能快救下百姓。”

軍營那群漢子到底是體質好些,此時無戰,一頓兩頓不飽……將就一番吧。

宋泠思索一瞬:“倒有個法子,只不過得回軍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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