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位於雁門關的蒼雲堡，日日夜夜都是常年的冬雪。堅硬的六角冰淩就像駐紮在此的蒼雲軍一樣，把石砌的城墻包裹一層又一層冰霜。就連雪花都是一朵一朵降下來，沒有旋轉，絨球在空中兜兜轉轉，最後飄落於地面。

薛華活動了一下手臂，結束了半宿的守夜，換崗時，他的身上，都粘了半身雪。但他一點也不覺得枯燥，無論是黑夜裏的星宿，還是冬日裏的暖陽，當你身披鎧甲站在這雁門關的城墻之上，大概，也不乏味。

來不及伸手拍，剛剛走出城門，迎面就遇到了回堡的同門師兄弟回來。

這幾日裏，太原動亂，統帥派去的人，回來的，卻少了一半。

幾人騎著馬往堡內進，瞧見薛華，也都沒有言語，雙方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錯身而過。

薛華認得，他們是飛羽營。

只是裏面幾張面孔，有一些熟悉的，都沒見著了。

他持著半月前，從藏劍山莊捎來的修羅鬼面，出了城門。

今日得了應許可以出來半響，但集合號令若響起，就必須得立刻啟程。

映雪湖還是像往常一樣安靜。

薛華越走越近，隔著二十尺瞧見湖，那個人影也從樹影下，露出樣子來。

樹下的女子，玄甲著身，青絲綰起。甲片貼著冰霜凍過冷風吹過的肌膚，發絲隨風吹散幾縷出來，合著發冠裏的白毛，女子沒有伸手去整理，只是微微擡頭，偏離了頭發拂面的角度。

聽見沈重的步子踩在雪地上將雪踩實的聲音，女子抱著手臂的雙手放下。

“薛華，你來了。”

“恩。”薛華回答。

女子轉過身，一張年輕的容貌暴露在薛華的面前。軍隊之人並未用過多的粉黛拂面，而常年住紮在冰天雪地的雁門關，臉上除了冰霜就是刀疤，不會有衰老的痕跡。

“……幾日不見，你又長高了不少。”

女子輕聲說道。

薛華點了點頭，走到她身旁。

“不久，三月前在太原，我曾去西城見過你。”

女子疑惑道:“哦？太原……我怎得，不記得了，莫不是在編營時，你來找過我，所以我沒留意？”

薛華無奈地一笑:

“軒姐，那是三年前了。”

李軒楞了一下。隨即手扶住了額頭。

“是嗎……三年前。我記不清了。”

女子嫣然一笑，瞧著薛華手裏的盾與陌刀。

“這都換了新的了。”

薛華遞到她面前，李軒伸手摸了一下，內力有身體各處匯集，聚往指腹，帶著尖利手套的女子摸過陌刀，刀身煥發出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是個好家夥，好好對它。”

“恩，我會的。”薛華說道。

“前幾天，我又夢到阿淵了。”李軒說完，笑了一下。

“恩，你們聊了些什麽？”

李軒雙手合十，看著手背的甲片，笑了一下。

“阿淵瘦了很多呢。同你一樣，他每次見我，都是穿著玄甲，每次勸他他都不換，好像長在身上了似的。我們去了映雪湖，他拿著采到的蘭草，我們坐在湖邊，說著最近都發生了什麽。”

突然李軒眉宇一皺，語音也變了調。

“結果，我剛剛想伸手抓住他，他就躲開了。一直往湖裏跑，也不回頭，我沖著他的背影喊，可他就是不回頭。”

李軒放下手，垂在身側。望著波瀾不驚的湖面。眼中倒映著白茫茫地一片。

“夢醒的好快。我摸到自己的被子，看到眼前的窗欞。然後才知道，這些才是真的，但是阿淵不在。”

薛華站在她身邊，冷風在他臉上刮了一層霜。他靜靜看著白日的映雪湖，眼神如同湖面的霜花，剛剛觸及水面，就融化成了水。

“時間不早了，軒姐，我們回去吧。”

李軒沒回應。站了許久，薛華也沒有著急喊她，只站在一旁等著。待到臉上那層霜把面部溫度降低，融化成水，滑落到下巴，李軒回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眼睛盯著他的陌刀良久，才開口。

“你是誰？”

“我是薛華。”

“我不認識你。”

“我和你弟弟同在先鋒營，你是女衛營。我們三月前去了太原，遭狼牙埋伏。你被撞下馬，磕著了腦袋，阿淵受了重傷，一直在昏迷。我現在帶你回蒼雲堡，去見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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