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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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千島,長歌門。

“在下蒼雲軍薛華,奉統領之名,前來送信予楊門主,還望姑娘通報一聲。”

早晨薄霧還未從湖面上退去,千島湖還隱藏在一片朦朧之中,隱約可見的視線範圍裏,石雕翠竹,白瓦青磚,一副仙境的模樣,不沾人間煙火。

面前的綠羅裙女子身著長歌門門派儒風的服飾,樣貌迤邐,發髻高綰,纏有綠絲綢,背一把金色七弦琴。似水的眼神打量了自己幾番,只叫薛華冰涼的臉龐染上紅暈。

女子笑了笑,拱手作揖,說道:“我是長歌門弟子江籬雪。將軍在此稍後,我先去通報一聲。”

薛華連忙回禮道:“有勞了。”

女子轉身雙腿微屈,突然一躍而起,跳上幾人高的竹子頂端,衣衫飛舞,如花朵綻開花瓣,而後她借著一片竹葉的力再次躍起,消失在霧裏。

長歌輕功,果然名不虛傳。

薛華活動了一下手腳,在門口來回走動。邊走邊回想這件事。他本在太原處理公事,誰知長孫忘情竟突然來信派他去江南,前往長歌門送一封信。薛華本想請信使送去,誰知統領竟遣人告訴他,必須人親自送,料想此事的重要,他便快馬加鞭,一路飛奔而至。

太陽升起的功夫,女子又回到門口,接他前去漱心堂。步入這庭院門後,這諾大的相知山莊,才顯露出它柔美的模樣。

穿過回廊,繞過小橋,山莊的美景近在眼前。雖是卯時,已有弟子開始練功習武。長歌門向來以“文人墨客”自居,一句“我醉欲眠君且至,明朝有意抱琴來”,廣邀天下雅士前來相會。

薛華驚嘆眼前之境,看著看著走了神,正擡腳向前邁,只聽一聲碰撞,轉頭差點磕在桃花樹枝上。

“楊媛,你是怎麽回事?!”

薛華眨了眨眼,竟然不是自己。

尋聲看去,幾丈遠的走廊,一個長歌門男弟子正對著跪在地上撿書畫的小姑娘厲聲訓話,發著脾氣。

“我之前怎麽和你說的,怎麽做事總是這麽毛手毛腳的?”男子對著女孩指指點點,說著難聽的語言,“要不是江師姐看你可憐,將你帶回來,你現在還不是流落長安的孤魂野鬼!”

收拾起書卷的女孩連忙站起身,低著頭,看著地,話也不說,身上穿的只是入門弟子的服飾,想來,也只是剛剛開始進修的弟子,做錯了事,被師兄說幾句。

薛華皺了皺眉,不為別的,只是這男弟子說話過分了些,他一個常年駐守邊關的將士都不曾受過統領這番批評,何況一個還未成年的孩童,越想越覺得生氣,正打算過去理論,薛華身前的女子早已走到了兩人跟前。

“怎麽回事。”女子清淡的聲線一出,男弟子回頭一瞧,當即慌了神色,拱手作揖。

“江師姐。”

江籬雪看了看他,又看向低頭的小姑娘,又問道,“怎麽回事。”

男弟子立馬回答:“江師姐,昨日先生說要的《四書》和《春秋》,我本想親自去送,誰知……”

“我沒問你。”

男弟子驚愕地擡頭,發現江籬雪的眼睛並沒有看著他,眼神甚至有些淡然,他像犯錯似的低下頭,不敢再語。

江籬雪看著低頭的姑娘,輕聲的說道:“楊媛,你來說。”

楊媛堪堪擡起頭,瞧了一眼江籬雪又低下頭。

“三師兄昨日說,先生今天要《春秋》和《四書》,叫我一早就從藏書閣拿了送去。我擔心來不及,昨日夜裏就去了萬書樓把書取了出來。”

“先生”二字一出,江籬雪便皺起了眉。長歌門弟子眾人皆知,這個詞,除了隱居在此的青蓮居士李太白,再無人可稱呼此號。

小姑娘瞧了一眼身邊臉色不對的人,抱緊手中的書卷,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前幾日師兄讓我抄的書……還未抄完,所以……一不小心睡過了頭,起來時已經卯時了。我擔心清晨的霧氣會打濕書卷,就用油紙包了一層。結果……剛才走的急,踩著青苔摔了一跤……”

楊媛看了看懷裏的書卷,眼睛只紅了一下。

“你沒有錯。”

楊媛猛地擡起頭,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望著走進的薛華,看著他說不出話。

薛華瞥了一眼一旁直冒冷汗的人,回過頭看著楊媛。

“一些人自己完不成的事攤在別人身上,說起話來還好生輕巧。”薛華抱著兩只手,瞧了瞧別處,“原來盛名在外的長歌門,麾下竟有如此之徒。”

“要是在雁門關,這樣的家夥,我一般除了拳頭收拾,就是剝了皮餵野狼!” 男弟子剛才一見薛華,便感到一股駭人的氣勢,此話一出,被嚇得不輕,低著頭不敢再出聲為自己狡辯。

江籬雪見此景,只是說了一句,“到萬書樓將剩下的《詩經》抄完”,便帶著楊媛一同離開。

薛華瞧了瞧著這個個頭只到他腰甲的小姑娘,一只手緊緊抱著書卷,一只手被江籬雪牽著,露出右臂。胳膊上一塊兒青,一塊兒紫。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摔傷的。

楊媛察覺到薛華的目光,轉頭看了他一眼,淚水留下來劃了兩道痕。看清薛華的臉後,她突然低下頭,從江籬雪手中抽回了手。

“師姐,謝謝你的好意,我還得去給先生送書,先失陪了。”

草草行了個禮,楊媛胡亂摸了一把臉,就往前跑遠了。

薛華莫名看著跑遠的身影,又轉頭看到嘆氣的江籬雪只覺得蹊蹺。

“楊媛的父親叫楊絮。也曾是我同門。我們一同在相知山莊長大,習武,練劍。他天資聰穎,劍法了得。門主見他資質不凡,便將他收為內院弟子。”

江籬雪與薛華走過徽山書院,路過的弟子都向兩人作揖行禮。

“只可惜,出門歷練三載,江湖兒女,總會遇到傾慕之人。楊絮前往南詔,途徑五毒,不巧,遇上歹徒劫鏢。他雖救下了那一家人,自己也受了傷。不過,一路過的五毒女子,救下了他。”

“楊絮對她有救命之恩,又是少年血氣方剛之時,便於女子墜入愛河,結成夫妻。”

“楊絮飛鴿傳書告訴我,他要留守苗疆,不再回千島湖。門主大失所望,將他逐出師門。”

江籬雪的話,到這停了一下,薛華正聽的入神,突然被這停頓,打了個激靈。

“後來……”江籬雪眸色暗了暗,“我再聽到他的消息,是聽人說起,烏蒙貴叛變,帶著煉成的毒屍直逼曲雲的祝融宮,他與五毒弟子一同抵抗,最後死在了苗疆。”

“我遇到那五毒女子,是在長安。我本想和同門一起去祭拜楊絮。沒想到,那女子竟然自己來了中原,那是一年後,她已經生下了楊媛,身子非常虛弱。她認出了我的身份,將還在繈褓裏的孩子交於我,希望我將孩子帶回長歌門,撫養成人。”

“江姑娘,我想……插一句嘴。”薛華忍不住打斷江籬雪的話。

“請說。”

“你本不應該告訴我這些,對嗎?我一個外人,知道你們內院弟子這些事,還是有不妥吧?”

江籬雪笑了一下,“將軍。我既然告訴你,便是信任你。蒼雲鐵騎,難道不是最能信任的人嗎?”

薛華楞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不遠處的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窺視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楊媛沒有去送書。她知道,自己免不得又要挨三師兄一頓罵,受同門的眼光。可她不怕。因為她發現了可以離開這個地方的機會,也許機率不大,可她要為自己爭一次。

楊媛擦了擦眼淚,紅著眼眶,咬著牙,往別處跑去。

處理了長孫忘情交給自己的任務,薛華也不能久留。太原現在並不安定,洛陽也岌岌可危,軍中隨時會有調令,他必須即刻出發。

告辭了楊逸飛與送行的江籬雪,薛華騎著馬便往太原趕去。

前腳剛踏出長歌門,後腳他一跨上馬,剛準備離開,突然!頭頂上方的桃花樹枝裏抖動起來,他察覺不對勁,剛一擡頭,一樣黑色的東西就砸了下來。

薛華下意識擡手去接,帶著鐵甲的雙臂穩穩當當接住了一個人。

從天而降的大活人。

薛華睜大眼睛,盯著懷裏這個小姑娘。她抱著一個包裹,還未換下身上的衣服,胳膊上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眼睛閉的死死地,像要去慷慨就義一般。

薛華一驚,娘餵……小丫頭你怎麽敢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啊……這還好我沒拿武器不然你已經被削成兩半了……

“楊……楊媛?”薛華回憶起這個小姑娘的名字,艱難的喊出來。

楊媛確定自己已經沒有摔在青石板而是一個人身上,才睜開眼。

開口第一句,就帶著濃厚的哭腔。

“求你,帶我去找我娘吧!”

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麽情況啊!

薛華覺得二丈摸不著頭腦,忙說道:“小姑娘,我不去苗疆,我要去太原。太原你知道嗎?離苗疆……很遠的!”

“求你!帶我去找我娘吧……”楊媛說著說著哭了起來,不敢讓自己的動靜被發現,她咬向自己的胳膊,不敢哭出聲。薛華怕她把自己咬傷,連忙伸手去拉,誰知韁繩還捏在手心。

這一拉,馬兒一叫,薛華的麟駒帶著他和這個從天而降的小姑娘,撒著蹄子,飛奔向渡口而去。

長歌門。

江籬雪坐在思齊書院裏撫琴。一把盈缺在她手裏彈奏出的音色,如高山之中,清泉流出,緩緩從山上流下,立刻讓人感到周身清爽,恢覆精神。

一曲畢,她起身抱起盈缺,望著書院練琴的弟子。

那個小將軍,應該很驚訝吧?呵呵…不過,也算是一種緣分呢!江籬雪心想。

會想起前幾日夜裏,有人在她房門前放下的那封信,便覺這一切,大有來頭。

“近日將有客來訪,望將楊媛之事托付與他,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署名,墨。

江籬雪笑著搖了搖頭,抱著琴,往書院盡頭走去。

“小墨子,我可是按照你的指示做了,這之後,你又打算怎麽辦呢?”

薛華從來沒有覺得,騎馬,也成了如此困難的一件事。

懷裏的這個小姑娘,啊不,叫楊媛。她哭哭啼啼說了一堆聽不清的話,就靠在他身上睡著了,連上船渡河再上岸騎馬,她竟然能一點也不醒。

薛華低頭看了看這個臉都只有他巴掌大的小不點,。眼睛紅腫,面色蒼白,嘴巴還一抽一抽不肯閉上,淚痕滿臉都是。可薛華根本空不出手替她擦。他左手拿著韁繩和陌刀,右手摟著懷裏的楊媛,既要騎著馬往前走,又得保證楊媛不會摔下去。

馬兒似乎有點不理解為啥又多了個包袱,一路上不耐煩的叫了幾聲。薛華只得放慢前進的速度,行至一處廢棄的破驛站,停下腳步,歇息一會兒。

將楊媛抱著從馬上下來,薛華穩穩的落地,將她放在石階上,用包裹做枕頭。又走回馬旁,將它牽到馬槽旁,把包裏的幹糧掏出來,餵進馬兒嘴裏。

“兄弟,幸苦啦!”薛華撫摸著這匹麟駒,四下查看了一番。走到路旁撿了些枯枝敗葉,走回石階,生起火,將楊媛抱到火堆旁。

寂靜無聲的山野裏,除了漆黑的天空,幽森的叢林,唯一有生氣的,就是這零星的火光了。薛華把火堆中心掏空,沒柴,就用枯草來續。盯著時而因為燃燒爆炸發出聲響的火焰,薛華的臉被火苗鍍上一層光。

“沙……沙沙……”風吹動樹叢的聲音響在耳旁,薛華靠在一個桌子閉上眼似乎在睡覺。火的亮度忽明忽暗,隱約將除了他們兩人之外的第三個身影照射在地上。

人影緩慢的移動步伐,動作很輕,朝著楊媛的方向前進。

走著走著,霎時!一把長刀從面前劃過,人影彎腰一閃,躲避開來。然而,陌刀立刻被一只帶著玄甲的手握住,朝著那人的臉揮去,來人向右一個空翻,翻到薛華面前,擡手朝著他的頸部一指,卻只戳中薛華的手掌。

薛華立即握住他的手指,驚訝之餘發現這只手很小,來不及多思考,往反方向一扳,擒拿對方。來人似乎很熟悉這些招式,借力轉身踢腿,被薛華揮至的陌刀擋住。

僅僅分毫,薛華便看到了這人穿著鬥篷,帶著面罩。

正欲發問,此人一個回身踢,正中薛華持刀的手肘,突然起來的一踢,令薛華失了重心,鏗鏘一步。借著此時,來人一躍而逃,消失在黑夜之中。

薛華追出驛站,警覺的四下張望,確定再無痕跡,才收起刀,走回去。

他踏進驛站時,楊媛已經醒了。小姑娘抱著當枕頭的包裹,縮在桌子後面,連頭都不敢探出來。薛華眨巴了一下眼睛,說道:“別怕,他已經走了,沒事了。”

楊媛不敢放松,只睜著兩只眼,盯著薛華手裏的陌刀。

薛華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她害怕的東西後,將陌刀放在盾旁,張開兩只手對她說:“我把刀放下,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楊媛這才從桌子下慢慢鉆出來。

薛華看她從始至終一直抱著懷裏的包裹,輕聲問道,“你一直抱著懷裏的東西,很重要嗎?”

楊媛點點頭。

薛華笑了笑,“恩,重要的東西要自己保護好,千萬不能被別人搶走了。”

楊媛擡頭看著他,一雙琥珀的瞳子印了些火光,她緩緩張開嘴,說:

“你為什麽肯幫我?”

薛華楞了一下。

“你可以把我扔回去,在路上把我丟下,剛才也不用保護我。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呢?”

額……說實話,薛華當時的內心就是萬馬奔騰。這個小姑娘突然從天而降,哭著要去五毒找媽媽,那種哭腔和語調,雁門關的女兵,從來沒發出來過。

薛華感覺,自己攤上大事了。

“其實……我覺著,是想保護吧。”

薛華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看著楊媛。

“江姑娘告訴了我你父母的事,我沒有故意問!是遇到你之後她告訴我的。聽了你的身世,我只是有點……感同身受罷了。”

薛華笑了一下,坐在她對面。

“也算緣分吧!”

薛華笑了笑,眉宇間少年的英氣都展現出來。楊媛抱著包裹,低下頭,長長的頭發遮住她的臉。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些什麽,伸手往頭發上摸了摸。薛華看到了她的動作,問道:“怎麽了?”

楊媛擡起頭,輕聲說:“發簪……不見了……”

薛華楞了楞,這才想起來。之前她從樹上落下來,自己沒註意,她的發髻上也有一只桃花木簪。

薛華尷尬地笑了一下,“可能……落在路上了吧?”

楊媛看著他,指了指。

“好像……在你身上。”

薛華一低頭,親娘餵……那只桃花木簪卡在了他胸口的護甲上……

他試著用蠻力拔出來,誰知道,手部的甲片太尖,根本夠不著。木簪越陷越深,他脫下護甲一使勁!簪子順理成章的斷成了兩節……

霎時間安靜的只有窗外的蟲鳴。

他剛想說點什麽,楊媛似乎笑了一下,踱步過去,把簪子從他手裏接過來,放進懷裏的包裹,走回去坐下,啥也沒說。

薛華心想,這可真是一個讓他難忘的夜晚啊!

將近半個月的路程,楊媛一點也不枯燥。

為了防止在路上不再發生那天夜裏的事,薛華在前往揚州的鎮子時,換下了自己的門派服裝。

男人比較隨意,薛華換上了一套名叫西天雷音的服裝。蒼雲君的軍餉並不如大唐的軍隊,為了這套衣服,他還向西湖葉家,藏劍山莊的朋友,借了一筆。

兩人在鎮子上還為楊媛買了一匹馬。錢不夠,薛華不知道怎麽辦。然而和馬商砍價時,只見楊媛從隨身的包裹裏,拿出了一枚金錠。

“這個,夠嗎?”

薛華和馬商,還有那匹叫龍子的黑馬,一臉震驚。

薛華騎著馬,和楊媛並肩騎行在山林之中。薛華時不時就會扭頭看一看。

楊媛沒有換下衣服,但是之前那套服飾被弄臟了裙擺,楊媛舍不得扔,卻又不肯換,只是用水清洗了一下。裙擺出還染著水印,長長的頭發綰成兩個發髻,垂在身後,那只桃花木簪被薛華弄壞後,她便再沒戴過。

薛華很奇怪,為何她不感到生氣,女孩子,不是都不喜歡別人弄壞他們的東西嗎?

他本想試探性的問,楊媛轉眼一看,就對上他迷茫的眼睛。

“……啊!哈哈,天氣真好!哈哈……”嬉笑的轉移話題,他轉過頭,在心裏默默的說自己真糗。

“那錢,不是我爹留給我的。是我自己攢的。”楊媛輕聲的說道。

“師姐說,我娘當初把我交給她的時候,還將他們給我準備的嫁妝都交給了她,我娘希望我能成為一個普通的琴師,安安穩穩的生活。可是自從去了長歌門,我看到其他弟子的琴都是爹娘準備的……”

“師姐說,我爹的琴,被天一教的人給毀了……師兄不讓我碰門派裏其他的琴,也不讓我練,只有師姐在的時候,用她的盈缺教我天音知脈。”

楊媛眼圈紅了紅,擡手擦了一把。

“我不知道我娘還在不在,我希望找到她,回到她身邊。雖然我沒能成為一名合格的琴師,可是……我就想一家人能在一起,就夠了。”

薛華轉過頭,說不出話來。

楊媛抽提了一下,擦幹臉上的淚水,看著薛華,笑了笑。

“所以,我想說一句,謝謝你。”

“謝謝你帶我出來,謝謝你沒撇下我。”

薛華不知道那天自己臉上是什麽表情。他回憶起來,就記得,那天天朗氣清,湖水清澈見底,湖邊的野花開的正好,一個姑娘騎著馬,穿著綠色的長裙,長長的頭發紮起來,露出一張笑盈盈的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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