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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匿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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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匿名信

寧之初是被手機轟炸式的震動驚醒的。

淩晨三點,窗外的紐約還浸在墨色裏,她摸過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推送讓她瞬間清醒——《驚天黑幕!庭盛資本挪用百億資金,魏庭涉嫌內幕交易》《獨家爆料:金融危機背後的資本游戲,庭盛資本即將破產》。

標題刺眼,內容更是直指核心。文章裏附了多張模糊的資金流向截圖,還有所謂“內部人士”的匿名證詞,字字句句都在給魏庭和庭盛資本定罪。短短半小時,#魏庭金融詐騙# #庭盛資本破產# 已經沖上熱搜榜首,評論區裏罵聲一片,連帶著之前對庭盛資本的質疑,瞬間發酵成滔天巨浪。

寧之初的心臟狂跳不止。她從業一年多,見過不少輿論危機,卻從沒見過如此精準又狠辣的爆料——時機選在深夜,正是監管部門下班、企業公關反應的真空期;證據看似詳實,卻又模糊到無法立刻核實,剛好足夠點燃公眾的憤怒。

她下意識點開自己上次發表的魏庭專訪稿,頁面下方早已被負面評論攻陷,有人翻出她文中“庭盛資本具備風險抵禦能力”的表述,罵她是“資本喉舌”“收了錢洗白”。可只有寧之初自己清楚,那篇稿子的核心引語被動了手腳。

原本第一次采訪時,魏庭關於“風險對沖方案”的完整表述,明明提到了“短期流動性承壓,但長期布局的新能源項目已進入回報期,足以覆蓋缺口”,她的初稿也一字不差記錄了這段內容。可最終見報時,後半句關於項目回報的關鍵信息不翼而飛,只留下“短期流動性承壓”的片段,硬生生把客觀陳述扭曲成了隱患暗示。當時她以為是編輯為了制造話題刪減,沒多想,此刻結合這波爆料,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那不是編輯的無心之舉,是有人故意篡改了采訪內容,提前為這場輿論風暴埋下伏筆。

同一時間,曼哈頓中城的頂層公寓裏,魏庭也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專訪截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沈悶的聲響。他記得很清楚,接受寧之初采訪時,他特意選擇了“短期承壓+長期利好”的表述邏輯,既不回避市場擔憂,又能傳遞信心,這是他計劃中“穩輿論”的關鍵一步。可見報的版本裏,偏偏少了最能安撫市場的後半段,這絕非偶然。

對手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更隱蔽,不僅要擊垮庭盛資本,還提前篡改了他唯一的公開發聲渠道,斷了他溫和辟謠的可能。而那個被卷進來的小記者,恐怕還不知道自己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甚至可能被當成他的“同謀”攻擊。

魏庭的眉峰擰成一個川字,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只存了一次通話記錄的號碼。他本可以任由事態發展,甚至利用這場風波進一步引導輿論,可一想到寧之初上次采訪時,坐在他對面,明明緊張得指尖泛白,卻依舊眼神發亮地追問真相的樣子,他的手指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寧之初看著屏幕上陌生的座機號碼,猶豫了一下接起,聽筒裏傳來熟悉的、帶著壓抑疲憊的低沈嗓音:“寧之初,是我。”

魏庭?

寧之初楞住了。這個時間,這個節點,他怎麽會給她打電話?

“魏總?”她的聲音還有點剛睡醒的沙啞,“你……”

“我知道你看到新聞了。”魏庭打斷她,語氣聽不出情緒,卻能感覺到一絲緊繃,“爆料是假的,資金流向截圖是偽造的,所謂的內部人士,是對手派來的棋子。”

寧之初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泛白。她當然知道這其中大概率有貓膩,可作為記者,她的職責是探尋真相,而不是輕信任何一方的辯解。可不知為何,聽到魏庭疲憊的聲音,她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挖到猛料”的興奮,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擔憂。更讓她在意的是,他似乎也察覺到了采訪稿的異常——他會不會以為,是她故意刪減了關鍵信息?

“我知道了。”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魏總現在聯系我,是想讓我幫忙澄清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不是。我只是想告訴你,小心。”

小心?寧之初楞住了。

“爆料裏提到的幾個‘證據’,指向性很強,而你是近期唯一專訪過我的記者。”魏庭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對手既然敢這麽做,就不會只針對我,很可能會把你拉進來,說你是我的‘傳聲筒’,甚至是‘共犯’,以此來打壓你,讓你閉嘴。”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上次的采訪稿,你應該也發現了,關鍵信息被篡改了。這不是巧合,是他們早就布好的局。你別卷進去,保護好自己。”

寧之初的心猛地一沈。他果然知道!而且他沒有指責她,反而提醒她危險。這讓她之前的疑慮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覆雜的情緒——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按照他的邏輯,她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記者,就算被卷入風波,只要不影響他的計劃,似乎也無關緊要。可他不僅特意打電話來,還細致地叮囑她該怎麽做,甚至點出了采訪稿的問題,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

難道……蘇曉冉之前的話是對的?他對她,真的不止是利用?

寧之初趕緊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開。一定是她想多了。魏庭只是怕她被卷入風波後,沒辦法再幫他傳遞信息,穩定市場。而且,采訪稿被篡改也損害了他的利益,他提醒她,不過是為了讓她看清局勢,後續能更好地配合他反擊。對,一定是這樣。他只是在維護自己的“工具”,僅此而已。

可為什麽,一想到他疲憊的聲音,她的心就會不受控制地揪緊?為什麽,她此刻最擔心的,不是自己會不會被牽連,而是他能不能順利度過這次危機?甚至,她還下意識地摸了摸桌上的采訪錄音筆——那裏面存著完整的原始錄音,是唯一能證明采訪內容被篡改的證據。她竟然第一時間想的是,要不要把錄音給他?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記者,她的目標是挖新聞,而不是關心采訪對象的安危。她應該趁著這個機會,去核實爆料的真假,去挖掘背後的真相,而不是在這裏胡思亂想。可當她再次打開那些負面新聞時,心裏卻沒有了之前的興奮,只剩下滿滿的煩躁和不安。她知道,自己的心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偏離了最初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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