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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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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

“有句話我不知當不當講……”

“那就給我閉嘴。”

在院長大人無形的威壓之下,眾異詭不敢多說一個字。

宮白作為巫覡的巫術毋庸置疑,庭竹的重生絕對成功了,只是結果……

它們怎麽都想不明白,明明是幾根深棕色的甘草加上發光的白球,怎麽就會生成這麽個、這麽個——

紅毛團子。

真的是個團子,不是蠶女的口癖。

抱枕般大小的團子趴在宮白的懷裏,手感良好,大小適宜,皮毛富有光澤,自帶取暖功能……

看得周圍異詭都忍不住想上手試試。

不過他們都心知肚明,試試就逝世,因為抱著他的人是院長大人。

“院長大人……”參貳率先開口問道,“庭竹大人這是活過來了嗎?”

宮白點點頭,手上偷偷捏了著團子兩把:“命暫且是保住了,只不過那把甘草中殘留的氣息太弱,要徹底恢覆還需要一段時間。”

聽到這,大家都松了口氣。

畢竟那個團子表層的詭火實在太微弱了,要不是身體在微微起伏,很難確認這個生物是否還活著。

斯年竭力擠出詭群:“院、院長大人,需要我幫庭竹檢查一下嗎?”

宮白本是想答應把團子交出去的,可半路發生了突變。

“等、等等!”宮白將團子抱緊。

周圍異詭虎軀一震,個個睜大雙眼冷汗直流,生怕這紅毛團子有個三長兩短。

隨後宮白掀動嘴唇,身體微微顫抖:“他、他好像……在動。”

動力?動了說明還活著。

可院長大人這個反應是怎麽回事?難道動了不好嗎?

莫非是……重生的庭竹大夫要回光返照暴斃而亡了嗎?!

眾異詭一下子蜂擁而上,哭得淚流滿面:

“庭竹醫生你的命怎麽那麽苦啊——”

“斯年大夫,快想辦法救一下啊!”

“怎麽辦、怎麽辦!這個燼落院沒了庭竹大夫該怎麽辦啊!”

紅毛團子在宮白的懷裏劇烈蠕動,幾乎要從他的雙臂中化為一灘液體。

只見那不安分的團子從球形變成條形,從條形變成方形、三角形、五角形、愛心形……

宮白手上根本不敢用力,而著團子的毛發有順滑得很,抱緊了把捏死,抱松了怕摔地上摔死。

最後團子變成了錐形,頭頂冒出個尖。

“這、這是怎麽回事?他的頭怎麽尖尖的?”

“感覺、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要鉆出來了!”

尖尖的頭頂在眾目睽睽之下變幻莫測,大有轉生成為八爪魚的意思。

大約折騰了十來分鐘,紅毛團子渾身一抽,宮白被嚇得跌坐在地,而宮白一跪,所有異詭也跟著跪下來了。

“哢吧。”

一聲清脆的破殼聲傳入異詭們的耳朵。

緊接著,紅紅的毛發之中,鉆出一截綠油油的東西。

呵,發芽了。

異詭們如釋重負。

然而宮白並沒有放下警惕:“等等,他又動了!”

異詭們剛松下的氣又吊了回來。

只見包裹在嫩芽尖端的兩枚子葉緩緩張了開來,綠油油的嫩葉接收到了光線,滿意地安分下來。

一來一回,異詭們快被自家院長大人的反應嚇死了。

斯年盡職盡責地解釋道:“庭竹的本體是棵草,植物生長需要光合作用,這是正常現象……”

普通異詭都能聽懂的常識,可是他們的院長大人不能理解:

“那要怎麽辦?我剛剛是不是差點把他悶死?回去之後需不需要把他埋土裏?現在天氣這麽冷,他不會被凍死吧?”

這大概是斯年認識宮白以來,他說話字數最多,且最富有情緒起伏的一次。

“埋土裏那倒沒必要……”

聽著就不太吉利。

“他、他好像又有動靜了!”

此時異詭們已經對宮白的一驚一乍脫敏了。

發芽之後,植物的莖葉逐漸成熟,頂端葉片彎曲膨大,萼片花冠雄蕊雌蕊依次發育,萼片花冠依次開放……

呵,開花了。

“沒事的院長大人,庭竹大夫會慢慢長回來的!”一旁異詭開始安慰道。

“是呀是呀,從發芽到開花才用了十分鐘,說不定庭竹醫生過幾天就會長成人形的。”

可惜我們的院長大人似乎沒親手養過任何花花草草:“那需要澆水施肥嗎?這樣是不是能長快些?”

斯年正好對紅毛團子進行完初步檢查:“放心吧院長大人,現在他沒嘴沒眼的,往邊上一放就行,什麽東西都不需……唔唔!”

斯年話說一半,參貳捂住了他的嘴:“萬萬不能往放一邊!”

被捂著嘴的斯年非常不滿:“你是醫生我是醫生?”

“嘖。”參貳狠狠在這條蛇的七寸捏了一把。

“嘶啊啊啊對!萬萬不能放一邊!”斯年立刻改口。

宮白的註意力全放在了庭竹身上:“那要怎麽辦?”

參貳拼命朝斯年擠眉弄眼。

“啊……對,”斯年會意,“需要院長大人您全天抱著這團子。”

“抱著?”宮白轉過頭,疑惑地盯著斯年。

斯年第一次當著院長大人的面撒謊,不免有些汗流浹背:“是、是的,沒錯,他現在需要陽氣滋養,眾所周知,人類的陽氣比異詭要好得多,所以需要院長大人您親自來。”

“真的?”

不止斯年,周圍所有異詭也跟著拼命點頭。

宮白冷笑一聲:這麽多異詭想一起騙我,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可他也沒拆穿。

原因嘛……大概就是這紅毛團子抱起來真的很舒服。

隨後,宮白抱著庭竹小心翼翼起身,開始環視這偌大的巖洞。

相較於大戰前,候車大廳的各種設施都經歷了不同程度的損壞,尤其是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接下來又要忙上好一陣子了。

異詭們陸續井然有序地行動起來,該上班的上班、該回家的回家,該養傷的養傷,候車大廳依舊喧鬧繁忙,如今所有異詭面上都掛著笑容。

詭心惶惶的殺詭狂被解決了,神秘的院長大人非但不危險,還是一名守著異詭的輪回道的巫覡,異詭們知道自己有了去處,大半心結也就放下了。

宮白看向自己幹凈完好的雙手,總有種做夢的感覺。

按照他原先的計劃,在他解決完長生咒之後,他就會自行離開,離開燼落院,離開異詭界,大概會找個沒人也沒詭的地方隱居起來,慢慢蹉跎掉他空虛的人生……

可如今看來,似乎沒那個必要了。

他頗有怨念地捏了把手中的紅毛團子,那團子也有回應似的搖了搖頭頂的小花。

宮白一下子慌了:這晃一晃是什麽意思?斯年有說過嗎?不會是我掐壞了吧?

不過這些心理活動沒有異詭聽得見。

“院長大人!”

宮白沒有回應。

“院長大人!您別站在這了!”遠處,幾個夜行處的處員帶著詭幣行的會計開著吊車正往他的方向靠近。

一旁的參貳拉了拉他的衣擺:“院長大人,我派幾名醫療館員陪您先回別院吧,您傷得很重。”

“是呀,院長大人,您先回去歇著吧,這裏還有我們呢!”許多並非燼落院員工的異詭拿起施工的工具,參與到修覆工作中。

幾個醫療館員二話不說,架起宮白就往外面走。

但宮白將這些館員全部趕走了,一來是如今的他恢覆的巫力,身上的傷勢他自己能療,其他異詭比自己更需要這些醫療資源。

二來則是……

唰啦一聲,塵雲別院的側門被拉開了。

此時太陽正巧從東方升起,別院裏的小娃娃們大多都睡下了,陽光灑進別院的大堂,空氣很冷,但好在有懷裏的紅毛團子。

宮白換下鞋,躡手躡腳地跑回自己的房間,房門一拉,整個世界就只剩下自己和手中的庭竹。

宮白靠著房門坐下身,開始仔細端詳手中的團子。

這東西渾身紅毛,在花開的那一面的中下方,可以輕輕摸出三道淺淺的痕跡。

兩道較小,一道較大,像是眼睛和嘴。

宮白也不敢亂動,又覺自己渾身汙垢,抱著這團子不太好,正當他想放下庭竹近浴室洗澡的時候,腦海裏鬼使神差地回想起斯年說過的話。

“需要院長大人您全天抱著。”

全天,很明顯的謊言,卻讓宮白猶豫了。

局促不安的手放下又拿起,始終沒有離開過。

哢吧。

熟悉的破裂聲響起,不過這回不是發芽或是開花,而是……

原本開著的紅花忽然間閉上了。

宮白:“?”

這是什麽意思?是養分不足了嗎?難道斯年沒有騙我?

舉著團子的手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最後在經歷過一番掙紮後,宮白帶著紅毛團子心虛地走進浴室。

奇怪,我為什麽要心虛?這裏有沒有別人。

誰知宮白剛踏進浴室,又是哢吧一聲,花開了。

宮白陷入了沈思。

原來如此,是想喝水了。

於是他把團子往浴桶裏一丟,調好水溫給他放了一整桶的溫水。

哢吧,花又閉了。

宮白:“……你什麽意思?”

他伸手戳了戳紅毛團子,除了手感依舊很好之外完全沒有異樣。

這家夥什麽意思,其實宮白心知肚明。

“明明連個眼睛都沒有。”他將那對淺淺的痕跡來回描摹了一遍,隨後開始解開自己的衣襟……

浴室裏蒸騰著水汽,金燦燦的太陽完全從東方升起,別院外的小巷傳來人類的熙攘聲,青城廣場的地鐵站一如既往地運作起來,站臺上人來人往,站臺下詭聲沸騰。

金光入窗,房間內暖氣充足,宮白將自己裹在被窩裏沈沈睡去,懷中紅毛團子的紅花悄然開放,親昵地蹭著他的手指。

從今往後,會有無數個和平日子。

只要心有念想,跨越種族與時間也能相認,遙不可及的身影終會觸手可及,孤苦伶仃終能心有所屬,無用的屢試會有開竅的那天,徒勞的守候會迎來回眸待見,自縛的囚徒們會尋得心靈的自由,嘔心瀝血終會被真誠擁護,生死相隔也能重逢團聚……

漫長的苦旅終會遇見那個對的人。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連團子都會開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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