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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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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女

光是站著,就用盡了庭竹所有的勇氣。

渾沌的巨口在緩緩閉合,庭竹近乎絕望地閉上雙眼,那條紅圍巾被他緊緊攥入懷中。

至少最後,他不想讓這件東西受到玷汙。

他靜靜恭候死亡。

可渾沌遲遲沒有將他吞入。

庭竹將眼睛瞇出一條縫,他看見,渾沌巨口的內壁竟在顫抖……

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一樣。

庭竹顧不上想那麽多,他背著胡焱迅速從巨口中退了出來。

杼術司的光明再度降臨,庭竹迅速適應光亮,再次睜開雙眼時,卻又被怔在了原地。

渾沌的全身正被一股金線纏繞著,金線結實且璀璨,渾沌只是動了動胳膊,就被其割出一道猙獰的傷口。

金線的數量還在增多,宛若有蛇般在渾沌的身上游走,一圈圈纏繞,始於那枚紅色的蝴蝶結,最終匯聚成十根細絲,匯聚至上空。

庭竹順著十根細絲向上望去,看到操控這些金線的竟然是……

一只馬頭???

庭竹甚至貼心地為他自己腦補了馬鳴音效,恐懼瞬間被突如其來的荒誕驅散得一幹二凈。

下一秒,“馬頭”說話了:“哎呀哎呀,還好趕上了~”

聽聲音,應該是一位年輕的女性。

渾沌趁機嗚咽了兩聲,想要掙脫這些金線。

“馬頭”見狀輕輕一擡手:“哎呀哎呀,真是不聽話壞孩子,把我心愛的杼術司搞成這副模樣,不會以為你能逃得掉吧?”

鋒利的金線一下子勒進渾沌的脖子,渾沌發出痛苦的尖叫,猩紅的血液一下子從它的脖頸噴湧而出,如同瀑布般灑下。

“馬頭”似乎是註意到了庭竹手上的東西,稍稍停下了操縱金線的手:“小九歌~快過去替那兩只小可憐撐把傘~”

小九歌?小可憐?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稱謂?

庭竹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九歌就宛如召喚物一般閃現在他身旁,不知從何處掏出了把巨大的黑傘,撐在他與胡焱的頭頂。

“馬頭”滿意地點了點頭,貼心地提醒道:“做好準備哦~”

“馬頭”並未用多大力,金線便隨著她手部動作迅速收縮。

動作之迅速,渾沌的皮肉尚未露出傷痕,體內的鮮血便噴湧而出,如同花灑般浸染了四周所有建築,頭頂地黑傘淋到了不少。

渾沌甚至沒能來得及發出最後的哀鳴,巨大的身軀已然被金線切割成了數個肉塊,一塊接著一塊滑落至地面。

光是血泊就漲到了腳踝處。

一切結束後,九歌淡定地收了傘,揮手一甩,大片血漬被帥進血泊。

血腥味帶來的強烈嘔吐感接踵而來,零散的肉塊堆在血泊中,諒是庭竹這樣的醫者也沒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眩暈感幾乎讓他站不住腳。

好在九歌及時將他背上的胡焱接了過去,否則庭竹估計要當場因體力不支昏倒在血泊裏。

“馬頭”優雅地從天而降,挑了一塊較高的地勢蹲坐下來,支起下巴好奇地望向紅發的仙藥精。

庭竹剛緩過神,猛然想起被壓在石頭底下的胡玄:“胡玄!我得去救胡玄!”

剛邁出步,庭竹救雙腿發軟,九歌無奈,只好連庭竹一起扶住了。

“放心吧庭竹大夫,我已經讓手下將那狐妖救出來了,你現在要想的是,該怎麽將那狐妖的腿救回來。”九歌邊說邊將庭竹往車站的方向拖。

“馬頭”從高地上飄起,笑嘻嘻地跟在他們身後。

庭竹這才死亡邊界徹底逃離,尚未緩過神:“九、九歌小姐,你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你剛剛和饕餮說的哈到底是怎麽回事?”

九歌深深嘆了口氣,搖搖頭,一臉疲憊地表示不想和跟不上她腦回路的異詭說話。

“哎呀呀~”飄在一旁的“馬頭”小姐卻笑了起來,“小九歌生氣啦~不想和紅毛笨蛋講話啦~”

庭竹憤然回頭,禮貌微笑道:“您又是哪位呀?”

“馬頭”小姐沒有生氣,伸手指了指庭竹手中的紅圍巾:“我可是這條圍巾的織者哦~”

庭竹看了看圍巾,又看了看“馬頭”小姐頭上別具一格的馬頭套,終於反應過來——

這位就是燼落院最喜愛馬的異詭,蠶女司長。

蠶女司長馬頭套下方的面孔相當年輕,眼角處還講究地畫著彩妝,美得賞心悅目,不愧是天神下凡。

“蠶女司長?!您不是失蹤了嗎?”庭竹一臉詫異,她清楚記得,自畫衣百貨失火以來,蠶女的行蹤一直下落不明,事件熱度在異詭壇上居高不下。

“啊~這件事呀~”蠶女在空中翻了個身,如同一條靈活的魚一般游到庭竹面前,面上一臉憂郁疲憊,“這段時間,小院長把我關進了小黑屋,壓迫我沒日沒夜地替他織畫衣,你看看你看看,這些天熬得我皮膚都黃了!”

“咳咳,”九歌冷臉提醒道,“蠶女司長,說正事。”

“好哦,小九歌,”蠶女又失落地飄了回來,連頭頂上的馬頭都暗淡了幾分,“事情是這樣的,你應該知道的,小院長給小九歌布置了項好危險的任務,很巧,這項任務我也參與了,一開始小院長只要了我一截金線。”

庭竹明白這項任務是那起至今尚未明朗的【人類女明星失蹤案】,他立刻激動起來:“您竟然也參與了?!”

蠶女點點頭,頗為得以地從袖中取出一根金線,在杼術司的燈光下閃閃發光:“嗯哼,我的織出的畫衣與織者們的不同,剛剛你也看到了,我能搞定那只大怪物,全靠小九歌先前別上去的蝴蝶結。”

“搞定”這個說法……是否有些委婉了?

手中依然攥著蠶女織的紅圍巾的庭竹不寒而栗:“您是說,只要異詭穿上了您織的畫衣,你就可以像方才那樣,輕松‘搞定’該異詭?”

蠶女猶如誇讚幼兒園小朋友般鼓起掌:“小紅毛真聰明,更精確一點呢,是只有異詭才可以哦~”

庭竹皺起眉頭:“所以那截金線……”

九歌實在看不下去蠶女這副輕浮的模樣,替她解釋道:“這截金線才是這項任務的真正目的。”

庭竹一怔。

蠶女不知從何處掏出了兩幅墨鏡,一副自己戴,一副給頭上的馬頭戴:“沒錯沒錯,九歌的真正任務並不是靠近黑衣人並殺死他,而是將這截金線偷偷放到黑衣人的身上。我的金線雖然控制不了人類,但掌握目標的位置還是可以噠~”

“原來是個GPS……”

庭竹的大腦飛速回憶,難怪宮白總能精確地掌握黑衣人可能出現的地方。

九歌陳述出自失蹤案以後發生的兩件事故:

“畫衣百貨失火一事,蠶女司長早在三日前就發現黑衣人潛入了燼落院,並從杼術司的監控中發現黑衣人在百貨的人體模特中藏了離火符。”

“院長大人決定不打草驚蛇,並未下令清楚這些離火符,而是選擇三日後親自前往畫衣百貨,制造騷亂,將在場的平民異詭盡可能疏散。”

“失火那日,黑衣人的確在場,他一直站在畫衣百貨的天臺上,觀察著室內發生的一切。”

如同一只置身事外的惡魔,享受並欣賞著自己親手塑造的地獄。

“自二月起,黑衣人就開始潛入東海境內,並向赦恕殿移動,院長大人借此推測出,其進攻赦恕殿的時間為二月初七。”

“將赦恕殿從海底逼出海面後,黑衣人釋放了十八層的大量秋囚犯,並將笛高殿主打成重傷,再度畏罪潛逃。”

“自此以後,黑衣人潛入青城市區內,與被釋放的囚犯同行,將普通異詭的遇害掩蓋成囚犯行兇,整整一百七十三起,全都有其參與的痕跡,與【人類女明星失蹤案】手法相同。”

在受害者的胸口處留下印記,再將屍體擺放成特定姿勢,那幾張現場照片依舊印象深刻。

庭竹緊握雙拳:“被害的……都是普通的異詭?”

九歌閉上眼點點頭。

此時他們終於抵達了杼術司的車站,車站周圍聚集滿了受傷的狐妖和受驚的泥鰍精,九歌手下的畫皮鬼穿梭其中,替他們忙前忙後。

“九歌長官好!”一位畫皮鬼向九歌敬禮致意。

庭竹認得這位畫皮鬼,正是在車站通風報信的那位。

夜行處的狐妖們此時醒了大半,雖然從這些畫皮鬼口中大致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聽到九歌的名字還會下意識警惕起來。

本想低調行事的九歌頭痛扶額,將身上的胡焱二話不說丟給了她。

那小處員還認真地問了句:“九歌長官,這只狐妖要如何處置?”

九歌:“……”

嚇得周圍的狐妖個個瞬間炸毛。

幾個畫皮鬼同僚實在看不下去了,立刻將這位後輩擡了下去。

庭竹忽然懂得,為什麽唯獨這位小處員會被九歌安排在車站處接應了……

“是蠶女司長!”

“那個怪物難道是蠶女司長幹掉的嗎?”

不遠處忽然傳來歡呼聲,庭竹循聲望去,發現剛剛飄在自己身旁的蠶女早就沒了蹤影,而是被一群狐妖和泥鰍圍得嚴嚴實實。

“哼哼哼~沒錯,正是無所不能的蠶女大人!小狐貍小泥鰍們,快快來崇拜我吧!”蠶女顯然已經自我沈醉在崇拜的歡呼聲中,特意在狐妖和泥鰍精當中飄得高高的,遠遠望去只能看到一只馬頭懸於上空……總而言之,畫面十分詭異。

並且九歌的面部表情判斷,她更頭疼的似乎是這位不著調的司長。

“庭竹醫生,這邊請。”一位畫皮鬼悄悄站到他身邊。

車站旁也臨時搭建起了傷員帳篷,方才逃亡過程中傷得較重的異詭都被安置於此。

與此同時,車站的鐵軌轟隆隆傳來聲響,百聞館的醫療館員帶著醫療設備從電車上魚貫而出。

庭竹點點頭,跟著畫皮鬼鉆進了傷員帳篷。

帳篷外,人參娃娃們正指揮著傷勢較輕的處員上電車,轉移到百聞館進行進一步治療。

至於被狐貍和泥鰍擁護著的“馬頭”小姐,被九歌黑著臉毫不留情地拽下了“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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