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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恕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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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恕殿

“從那以後,我就再沒見院長大人用過那把劍。”

“等我醒來後,雪已經停了。我從雪堆中鉆出來一看,發現他還是渾身赤裸地坐在距我三丈之外的地方,身上結滿了冰霜。”

“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因為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告訴過我他的名字,以及他的身份。但顯然‘人類’這個稱謂已經不適用了。”

***

斯年看他凍得渾身通紅,實在心疼,從藥簍裏取出一件他用於替換的衣物,放在雪地之上,自己又向後退了三丈。

只見他稍稍動了動身子,走近拾起了那件衣物,卻將只穿上了裏衣。

他用外衣將那柄劍包裹起來,背在身上。

“多謝。”

留下這兩個字之後,他就自顧自走了。

他沒有說要去哪裏,斯年見他沒有要帶上自己的意思,出於擔憂和好奇,便跟了上去。

他一路南下,途中無論是人是詭都對他退避三舍。

人類見他像是見了詭。

異詭見了他都認得那是新任的異詭神。

只有斯年在他身後遠遠地跟著。

他一路上幾乎沒有休息,更沒吃過東西,像是一具執念深重的鬼魅,急切地想去到某處。

大約連續趕了一個月,斯年累得不成樣子,跟著他來到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

山路蜿蜒崎嶇,無數奇峰高聳入雲,恍若仙境。

可就在那仙境之中,斯年看到了一片被燒焦的廢墟。

從廢墟的規模可以看出,這裏原本是片相當繁榮的人類府邸,主宅位於平地,其餘房屋沿山而建。

原本應當是片山中奇景,現如今卻只剩下半山的荒蕪。

斯年意識過來,這便是……宮家府邸。

只見他獨自步入那片廢墟,開始在其中翻找起來。

斯年清晰地看到,他在尋找屍體。

不出一炷香,他便找齊了廢墟中所有的屍體,斯年在遠處替他數了一遍,竟有三十四具。

之後他絕望地跪坐其間,雙手捧頭,痛苦呻吟。

見到此態,斯年逐漸打消了是他親手滅門的疑慮。

大抵是出於心疼,斯年不自覺地游走進了他身周的三丈之地。

那些黑霧沒有襲擊斯年,想必是他開始適應了異詭神這個全新的身份。

斯年本想上前安慰他,路上經過了那些屍身。

場面相當慘烈,每一具屍身都面目全非,被燒成了焦炭。

可奇怪的是,這些屍身生前竟都沒有掙紮。

斯年壯著膽子湊進了些……

發現幾乎每具屍骨上都有劍傷。

劍傷的走向很獨特,如同書法筆畫一般,蠶頭燕尾,剛勁而不失柔美。

而這種劍傷斯年只見過一人使過,是在他每次出鞘救下自己性命時——

“你!是你!原來是你殺了他們!!!”斯年高聲驚呼。

他並沒有反駁,只是垂下雙手,緩緩站起身。

斯年的喊聲驚動了山裏的其他異詭,他們不知道宮家為何會變成如今的模樣,也不知道那位家主究竟有沒有活下來。

只是聽聞了消息,就從五湖四海趕了過來,躲藏在附近替最後一脈巫覡——葬送他們的使者,靜靜默哀。

默哀尚未結束,他們就見異詭神來了。

方才聽斯年這麽一吼,都變了臉色,四散奔逃。

不過還是有異詭沒被蒙蔽的。

他們以為,新任的異詭神才剛剛從降生於北域,怎麽可能在此之前就滅了宮家?

他們大多都是沒去過北域的小詭,不知道異詭神是怎樣的性情。

更不明白為什麽這任異詭神身上沒有詭火。

誰都不敢上前試探。

一只雪白的三尾兔一蹦一跳向神秘的異詭神跳了過來,身上背著另一具兔妖的屍身。

斯年見狀大喊:“三尾!回來!別靠近祂!”

三尾頓時抖成了篩子,可她有不得不向前的理由。

她將那具兔妖的屍身放到他腳邊。

“神明大人……求您幫幫我……我媽媽她、她被宮家人殺害了!”

聽到“宮家人”三個字,他終於轉動了眼珠,看向那兔妖的屍身——

胸口處有道醒目的印記……

那是個扭曲的“宮”字。

斯年清楚記得,昨晚他們趕路時,一只兔妖當時在地裏挖野菜,沒留神擋住了他的去路……

***

“單憑這點你就認為他是兇手?!擋路的怎麽不是你?!”庭竹簡直怒不可遏。

斯年淚水直流:“那還能有誰?宮家只剩他一個了……”

庭竹反駁道:“那你不是說他用不了劍了嗎?怎麽可能殺得了兔妖?”

“可是、可是……”斯年嗚咽道,“他要是用了別的方法……”

庭竹看到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煩:“可是什麽可是?你看見他動手了?他放火燒全家的時候你也在場?”

“沒、沒有……”

“那不就行了!”庭竹簡直頭疼,“你啊,估計是在他身邊待久了,他又不愛說話,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你個蠢蛇腦盡會瞎猜忌,被逼出創傷後應激障礙了!”

不愛說話的主人碰上個瘋狂內耗的仆從,真是沒誰了。

“可是、可是……”斯年又開始沒出息地嗚咽了。

庭竹松開纏在他脖頸間的紅發,收回時抽了一擊斯年的腦袋:“你再給我可是個試試?”

“嘶……”

“我問你,你想相信宮白是好人嗎?”

“嘶嘶……”

庭竹又抽了一擊:“嘶你個蛇頭啊!說話!”

斯年十分憋屈地點了點頭。

“那就給我去證明!”

斯年一怔。

庭竹猜的沒錯,斯年方才說的經歷肯定不是全部,他當初會選擇等宮白十年,還跟著他南下,絕對不止有那一包袱草藥的恩情。

具體過程,等斯年出了獄,斯年要好好盤問。

“可是……”斯年問出了庭竹同樣在思考的疑問,“除了院長大人……還有會是誰?”

牢房內一時陷入了沈默,庭竹將斯年從石壁上放下,最終得出結論:

“這可能……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斯年把該說的都說了,庭竹也沒理由繼續留在這裏。

可他正要跨出牢房時——

轟隆!

整個十八層……不,是整個赦恕殿都劇烈的震顫了一下。

庭竹甚至都沒站穩,跌在牢房門口:“怎麽回事?地殼板塊運動加劇了?”

笛高則是瞬間嚴肅,他從隨身攜帶的小包中拿出了一只塑料袋,裏面裝的是……老年諾基亞。

“各區偵察處請回答,方才的異動源於何處?”

“報!一區偵察處,方才的沖擊……是外源的。”

庭竹疑惑,外源的?難不成是鯨魚撞上來了?

“具體情況如何?”

“報、報告殿主……是……”

“別墨跡,快——”

笛高話還沒說完,整個赦恕殿又震了一下,比方才還要猛烈,庭竹甚至可以聽見同層那些囚犯的嘶吼。

不詳的預感湧上眉頭:“到底是什麽東西……”

諾基亞那頭傳來:“目標僅有一詭!一個身穿畫衣的詭!他企圖從天井闖入殿內!!!”

笛高臉色大變:“不好!”

大手抓起庭竹就往回飛奔。

斯年對危機的直覺一向很準,他趁牢房還沒關上,趁機盤上了庭竹的手臂。

庭竹此刻的大腦正在飛速旋轉,根本沒意識到手臂上多了條東西。

身穿畫衣,沒有詭火……難道是黑衣人?

可他向來行事低調隱蔽,按常理來說不會如此行事招搖……

笛高的速度很快,轉眼間他們就抵達了十八層的鐵門外,胡藜正齜牙咧嘴地忌憚著上空。

又是轟隆一聲,上層石縫中的粉塵落下,上方名為天井的天花板竟肉眼可見地凸出一座小山……

庭竹:不是吧?這詭屬潛水艇的?!

由於天井的結構被扭曲,覆於其表面的反射棱鏡也隨之錯位,十八層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不少。

笛高眉頭緊皺:“嘖,小狐貍!鰍賴財!快上來。”

二詭立刻攀上了笛高的肩頭,紅色壯漢立刻解開小臂上的鐵鏈,一手用力向上方一甩,卷住了第十六層的水渠,雙腿用力起跳,同時在空中將另一手的鐵鏈甩向更上兩層。

笛高就這樣一身帶著四只詭在赦恕殿迅速上升,直至第十層,笛高收回了鐵鏈。

他高聲令下:“通知十區指揮中心集合!”

赦恕殿第十層是整個部門的指揮中心,笛高放下身上的“乘客”之後,馬不停蹄地走向了一處開闊的圓形指揮臺。

一旁的殿員鰭忙尾亂地一頓操作後,各種高端通訊以及監控設備如同變形金剛般憑空出現,甚至還有一排排造型奇特的槍型武器。

不僅庭竹,連胡藜都看呆了:不是說赦恕殿的科技最落後嗎?

鰍賴財一眼看穿了這兩詭的想法,替他們解釋道:“殿主平時最強調要我們深居簡出、低碳環保、能省就省,居安思危、防範於未然……”

胡藜擡腳就踹:“說點我能聽懂的!”

鰍賴財捂著魚屁股:“欸喲喲喲……好的處長大人,這些東西都是我們殿的女同胞偷偷研發出來的!放心,和天緣會那邊都簽過保密協議!這裏壓著那麽多壞蛋,總得要準備些手段的。至於經費嘛……多虧了椿爺他老人家嘍~”

胡藜炸毛:“我說每年批給赦恕殿的經費為什麽連我都不可見!”

庭竹不禁吐槽:“這TM是扮吃魚餌吞鯊魚吧……”

笛高站在指揮臺中央發布一道道命令:

“開啟應急照明!”

“關閉所有天井隔斷層!”

“上三層打開防禦網,派出先遣小隊警戒!”

“四五六區下調命燈,打開防水罩!”

“十區以下各層均開啟防水隔層!”

……

通過指揮中心的監控,笛高的每一道命令都在赦恕殿裏具體呈現:

看似古老的石壁中實則機關重重,密集的鐵絲網從上三層的石梁中飛射而出,足足三層,連真的潛水艇都攔得住,殿員們端著各種武器瞄準了那凸起的天井。

“調出目標監控!”

十區所有詭的目光立刻擡頭,將目光聚焦於指揮中心的主屏幕——

天井外部,僅有一道人影站立於剛剛開啟的鋼鐵隔斷層之上,身上沒有詭火。

庭竹和胡藜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根本不是什麽穿畫衣的詭……他就是那黑衣人。

胡藜詫異:“怎麽可能,那樣的地方不可能活人!”

有常識的人和詭都知道,在赦恕殿近一萬米的深海之中,除非種族特殊,否則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不可能完好無損地抵達赦恕殿……

他到底是個什麽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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