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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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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妖王

“哈哈哈哈,小狐貍,怕的話就在外面等我回來,”笛高用大手用力地揉搓著胡藜的腦袋,借此當作安慰,“你已經很不錯了,換作正常詭,可能都不敢下到這麽深的地方。”

“可是、可是……”胡藜在笛高的腿邊掙紮,幾乎要被嚇出眼淚,可還是沒說出個緣由。

庭竹也見不得胡藜活受罪,他蹲下身,將手搭上這小狐貍的肩膀:“處長大人,您帶我走到這裏已經足夠了,您要是在這裏出了什麽意外,椿爺那我可不好交代。”

聽到椿爺的名字,胡藜的淚水終於止不住流了下來,他嗚咽道:“就、就是因為胡藜不管怎麽問……先生他都……不肯告訴我……胡藜才偷偷跟來的……”

庭竹眉頭一皺:“椿爺他不肯告訴你什麽?”

“那條臭蛇燒掉的東西……”胡藜的聲音由恐懼轉為憤怒,“三百年前,先生他明明不是那樣的……那個混蛋院長到底做了什麽?!”

三百年前?

異詭神殞?

燼落院成立?

宮白成為異詭神?

椿爺性情大變?

庭竹瞪大了雙眼,他如夢初醒般意識到,這些事恐怕比他設想的要覆雜得多……

“哈哈哈哈——”笛高突然大笑起來,在十八層這種環境下還能笑出來的,估計只有這位殿主了,“老夫還以為多大的事,庭竹大夫和我先進去審問,出來後將審問的內容告知於小狐貍你,不就解決了嗎?”

胡藜用力地揉著眼睛:“真的嗎?紅老頭你不許騙胡藜!”

“哈哈哈哈,老夫我這輩子從沒騙過誰!”

庭竹也跟著點點頭:“我也保證,不會騙你。”

於是,在胡藜和鰍賴財的目送之下,庭竹和笛高消失在了鐵門之後。

***

雖是赦恕殿占地面積最小的樓層,但這裏的牢房數量竟要比上面十七層的數量要多得多。

腥銹味混雜著鹹濕味摧殘著庭竹的嗅覺,腳下的石板縫隙間長滿了陸上從未出現過的詭異植物。

這些植物仿佛長了眼睛,一見到新的活物,就和那些喪失理性的囚犯一樣瘋狂地簇擁而上,發出令詭頭皮發麻的悉索聲。

庭竹好幾次差點被這些藤蔓纏得挪不動步,還要留意那些帶刺的異花,毒液會從尖刺中溢出來……

笛高早已對這些習以為常,他也頗為無奈:“這些雜草是砍不幹凈的,火也點不著,每清掃過一次,它們又會從‘那下面’冒出來。”

此時的氣溫已經低到吹氣成冰的地步,越往前牢房中囚犯的數量越稀少,有的甚至一動不動,仿佛被凍住一般。

詭火燈籠的光線昏暗,只能一點點照亮前方的黑暗。

可越走庭竹越覺得不對勁,雙腿被灌了鉛似的。

他冥冥間聽到,那股冰冷的視線變成了某種呼喚,隱隱約約地念著一種古老的語言,勾引著他繼續向前。

“庭竹大夫!”笛高高聲喝道。

庭竹乍然回神,發現笛高的大手攔在自己身前。

而他面前的石板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株紅色的花朵——

是朵紅得詭艷的彼岸花。

古老的歌謠一下子從庭竹的腦海中抽離,他大口喘著粗氣,背脊竟滲出了冷汗。

“彼岸花是人是詭都碰不得,否則會被帶到那頭去的,”說著笛高將庭竹拉至自己身旁,“這豈非常識?老夫的那些泥鰍們都知道,看到這花要繞得越遠越好,老夫第一次看到有詭會主動往上撞。”

庭竹汗顏:“多謝殿主出手相助,方才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聽到這花會唱歌,在呼喚我靠近……”

“唱歌?”笛高詫異,他彎下腰將庭竹捧起,跟把玩娃娃似的翻來覆去觀察了好久。

“殿主,您這是?”庭竹本就淩亂的紅發徹底放飛自我,變成了一棵紅色聖誕樹。

笛高狐疑地將庭竹放下:“真是怪哉,聽說只有人類才會被彼岸花蠱惑,但你身上的詭火均勻旺盛,色澤純正,品相也不錯,的確是個純種的詭……”

庭竹對笛高的這番回答並不意外,畢竟他本該是已逝之人,只是陰差陽錯間穿到了這只仙藥精身上。

既然彼岸花對我有影響,那麽……難道說這副身體上還保留著人的部分?庭竹如此想道。

見這位殿主對自己的身體越發好奇,庭竹連忙轉移話題:“多謝殿主操心,估計是近幾日本草閣工作繁多,疲勞過度產生幻聽了哈哈哈……”

好在笛高是個好忽悠的:“原來如此,庭竹大夫記得保重身體,切勿操勞過度,哈哈哈哈!”

“殿主說得是,哈哈哈……”庭竹跟著附和,“說起來,殿主方才提到的‘那頭’是……”

“幽都——我們已經到了。”說罷,笛高將大號詭火燈籠高高舉起,照亮了那株彼岸花的後方。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門,斑駁的門面上布滿了猙獰的人面,每一張都栩栩如生,仿佛是被封在其中的冤魂。

門縫之下有黑乎乎的枝條在一下下鼓動,每一根都連接著方才庭竹看到的那些詭異植物,為它們源源不斷地輸送營養。

就算不看石門上方刻著“幽都”的牌匾,誰都能猜到這扇門的背後就是……

地獄。

這便是笛高殿主鎮壓的東西。

不知為何,庭竹覺得這一場景十分眼熟……

這扇石門,為何與燼落院候車大廳的那面萬詭墻如此相似?

只是那面墻上的浮雕都是異詭,而這裏……竟然是人類。

“畢竟已經過去兩百多年了啊……”笛高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滄桑,“當年的十八妖王……只剩下老夫了。”

庭竹迅速回憶道:“我在百聞館讀到過,據說上古時期,在沿海地區盤踞了十八位妖王,分別位於斷虹壁、碧水洞、折梅洞、藤吊嶺……”

“還有蘭溪澗、青霞洞、霧綃潭、竹影灣、月隱崖、松濤嶺、鶴鳴峰、葬花塢、浮黛溪、萍蹤澤、雪痕坡。”這位五大三粗的笛高殿主竟然把這十八個地名記得一字不落。

庭竹眉頭微皺:“然而在兩百八十多年前,十八位妖王由於過於猖獗,民皆以為害,一位英勇正直的人類出手滅了其中十七位……”

“那是個狡詐的畜生!!!”笛高一拳砸向了一旁的石壁,力氣之大,以至於整個十八層都在劇烈地顫動。

庭竹能理解笛高的反應:“抱歉殿主,百聞館只記錄了人類記述的版本。”

笛高像一頭喪氣的熊跌坐在原地:“那群人類竟如此無知!無人知曉我們將自己封禁在這十八座囚籠中……究竟是為何!”

庭竹愕然,他下意識擡頭看向那扇巨大石門的中央,有一束光亮吸引了他的註意。

那似乎鑲嵌了片鱗片,盡管周圍昏暗無光,那枚鱗片卻能閃閃發光……

而且鱗片上似乎雕刻著梅花的圖案。

“折梅洞……”庭竹喃喃道。

“難道你們……是在替人類鎮壓著這裏?”

據庭竹所知,幽都之中雖有地府這一秩序機構,但幽都的大部分區域都是一片混沌,充斥著各種未知的邪惡生物,比十八層的囚犯還要可怕無序。

而且,除非是地府的特定差使,其餘所有異詭和人類都不可在幽都和現世間隨意往來。

笛高搖搖頭,同樣將視線望向那枚梅花鱗片:“不只是人類,而是所有。”

這一切都要從一位最古老的神明說起:

“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辟,陽清為天,陰濁為地。”

盤古獻祭自身,開辟出的世界依舊存在缺漏,因而有了後續有名的女媧補天……

十八妖王也是從那時候起,坐鎮東海岸,替現世把守其與冥界的結界。

“我們十八妖王為了守住幽都裂隙,在陸上畫下了十八個血陣,設立了結界,幾百年都過著與人類互不幹擾的隱居生活。”

“可總有幾個兄弟姐妹耐不住寂寞,喜歡樂於助人,經常偷偷幫助那些在山裏或海中遇難的人類。”

“長此以往,人類為了表達感恩,便形成了向我們祈禱上貢的習俗。”

“可不知怎的,這一習俗竟演變成了活人獻祭。”

“我們連夜派遣各自的眷屬魘入人類的夢境,告訴他們實情。”

“眼看就要成功了……可那個人類出現了。”

“不知那畜生用了什麽招式,有關我們的離奇惡聞竟在陸地不脛而走……一夜之間,所有人類對我們刀劍相向。放火燒山、抽幹河澤……還美其名曰為民除害。”

庭竹聽得渾身戰栗,他仿佛聽見了,這扇石門之後,那些人的憤怒與恐懼……一片刀山火海、人間地獄。

“畢竟是凡人之力,那些人類根本傷不到我們……但那個人卻不一樣,他能輕易識破布下的偽裝,而且能看到我們的存在。”

笛高說到這裏戛然而止。

“後來……就剩您活了下來。”

笛高沈重地吐出一口氣,依舊望著那枚梅花鱗片。

“後來的事,老夫不便再說起,一來太過曲折,二來……如果你有機會,百聞館的文書中應當都有記載,”笛高繼續道,“不過那些文書大抵都被院長封鎖了起來。”

庭竹立刻反應過來:十七位妖王在同一時期被害,文書一定在密案區!

這也就意味著,兇手……也就是那個人類,就是黑衣人。

庭竹氣憤得往石板上狠狠一跺,一根黑色的藤蔓直接被踩斷,向外流出了不明汁液。

但很快,兩截藤蔓又連到了一塊。

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笛高殿主,您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笛高終於把視線從那枚鱗片上挪開,對庭竹露出了個和藹的笑容。

“老夫沒猜錯的話,庭竹大夫……其實你,並不屬於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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