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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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貳將庭竹帶到了別院主樓的二層，從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樓正廳中人參小娃娃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跳房子、挑棒棒。
參貳這位大小姐的眼底流露出罕見的慈祥：“這些弟弟妹妹們是今年剛從土裏面醒過來的，弟弟們編到參貳仟叁佰柒拾玖，妹妹們編到貳仟肆佰壹拾貳。”
看到這幅景象，庭竹本來一肚子怒火，現在竟平靜了不少。
但正事還是要辦的，他拿出手機，點開了燼落壇上近日最火的一篇文章：
不是第一百貨失火，不是畫衣在異詭界失信，也不是杼術司的司長蠶女下落不明……
而是一篇被異詭們瘋轉，最初發布者早就無從追溯的文章——
《被燼落院隱藏了三百年的殺詭狂！手上性命上千，其身份竟是……》
點開文章後首先是上百張死者照片的剪貼畫，連百聞館都沒有收錄——
由黑白到彩色，幾乎是從相片被發明後就開始記錄。
只要見過檔案館那些文書，就不難發現這些照片根本就是兇手自己拍攝的，文章的原發布者也是兇手本人。
但很可惜，宮白選擇將此事瞞了下來，導致知曉連環奪命案的異詭寥寥無幾。
兇手相當狡詐，他毫不忌諱地點名了照片的拍攝者，卻巧妙地將自己藏入幕後，以一名爆料記者的身份進行了一下令詭發指的分析：
【眾所周知，百聞館百聞於世，必然知曉這位殺詭狂的存在，可如此危險的任務，百聞館為何不向我們公開？】
【答案很簡單，因為這位兇手的身份太特殊了！】
【各位動動頭發絲想想，百聞館聽從誰的號令？】
【沒錯！是我們神秘莫測的院長大人！】
【那為什麽我們尊貴無比的院長大人要將這無惡不作的兇手隱藏起來？】
【防止我們陷入恐慌？想讓我們受這愚蠢的謊言蒙蔽？難道我們神通廣大的院長大人不會料想到總有一天事情會敗露？】
【不不不，這些都不對。】
【發散你們的思維——院長成立燼落院三百年，而這殺詭狂也同樣作惡了這麽長時間。】
【第一百貨的淪陷毫無疑問是出於殺詭狂之手，然而與此同時神罰降臨。】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難道我們的院長是在故意包庇殺詭狂？】
【不妨大膽一些，我的朋友們——】
【我們諱莫如深，至今無詭知曉其樣貌的院長大人……就是殺詭狂！】
……
文章剩餘部分全是有關這一結論的論證，足足一百條。
最離譜的是，文章中列舉出的每一條論證……哪怕是宮白本人來了都不好解釋。
【上月九歌為引出殺詭狂詐死，決戰時刻夜行處處長胡藜也加入決戰，最終竟大敗而歸。試問，詭界除異詭神外還有誰有此等力量？】
【所有作案地點均在燼落院外，是否是為了刻意擺脫嫌疑？讓我們以為邪惡勢力來自燼落院外部？】
【從作案手法看，殺詭狂為人類道士無疑，而夜行處所用來隱藏現場的紙人同樣是道士的法術，而這種法術正巧是由院長開創應用。】
【據統計，三百年來每次神罰降臨時刻，殺詭狂也會同時作案，是怒意還是殺意？】
……
不知是第幾遍通讀這篇扯淡文章，每讀一遍庭竹胸口的怒火更加炙熱難忍。
“你的百聞館不是聲稱科技比人類還發達嗎？怎麽還沒追蹤出原文章的發布者？”庭竹將指節掐得發白。
參貳顫抖著將茶杯放下強撐鎮靜，她的黑眼圈前所未有的重：“文章發布後，我的技術館員第一時間進行了ip追蹤……文章發布的原地址有十幾個，都是在人類公用網絡登錄的異詭壇賬號，所有文章都是定時發布，發布後所有賬號全都被自動註銷了……”
一言蔽之，百聞館盡力了。
簡直是一拳打到了棉花裏，庭竹撐起沈重的額頭，十指深陷入濃密的紅發：“那小白呢？他看到後……是什麽反應？”
這話默認庭竹其實知道，宮白是在故意躲著自己。
參貳肉眼可見地消沈了下去：“院長大人他……沒什麽反應，說能刪就刪，刪不了的就隨他們說……”
氣得庭竹將滾燙的茶水一飲而盡，恨不得以茶代酒。
他的嗓音被茶水燙得沙啞：“那些異詭怎麽看？”
參貳老實答道：“百聞館發過很多公告澄清……但結果如您所見，文章依舊在被瘋傳，不少異詭都信以為真。”
說罷參貳如坐針氈，本以為被這仙藥精劈頭蓋臉罵一頓，她將眼睛悄悄瞇出一條縫，竟沒想到庭竹正直直地看著自己，眼底很是平靜：“你跟在小白身邊也塊三百年了，這文章說的東西……到底是真是假？”
參貳幾乎是噌地一下從位子上跳起：“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參貳怎麽可能——”
參貳一時激動沒控制好音量，樓下玩耍的人參小娃娃們提溜串地擡起頭。
布靈布靈的大眼睛閃得參貳尷尬地重新坐下。
“您在說什麽啊庭竹大人！就算異詭界所有詭都認定院長大人是兇手……”參貳壓低聲音，攥緊了身上的小洋裙，“我和參壹大哥……是絕對不會離開院長大人的。”
參貳說這話的時候，神情異常堅定。
“萬一……宮白真的是那個殺詭狂？”
話音剛落，正廳側門上方的小銅鈴丁零當啷地晃了起來。
“壹哥哥回來啦！”
夜間的雪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將半人高的人參娃娃刮成了只胖乎乎的雪人。
人參小娃娃們不顧自己的小手被凍得通紅，圍上去嘰嘰喳喳地替參壹接風洗塵。
而這位平日裏高高在上一副領導做派的主簿大人，竟罕見地紅了臉，不是被冷風刮出來的那種。
參壹的動作處處小心拘謹，既怕凍著了可愛的小輩們，又怕澆滅了他們的熱情。
參貳看到這副景象不由得彎起嘴角：“庭竹大人，您知道塵雲別院的歷史嗎？”
庭竹回神，看到參貳扒在紅木欄桿上的模樣，一樓正廳昏黃的暖光映到這娃娃的臉上，洋溢出幸福與滿足。
庭竹這才意識到，參貳與他這副身體的原主一樣，已經在這世上活了一千年……
良久，參貳娓娓道來：“院長大人幫參貳實現了願望，無論院長大人變成什麽樣……就算參壹大哥也走了……參貳都會一直跟著。”
***
自參貳在一座不知名的野山間醒過來，她便獨自在這世間飄零了七百年。
山間的山靈爺爺奶奶們告訴她，人類是貪得無厭的掠奪者，不少山靈都因為人類無止盡地破壞樹木而消逝。
而參貳是只稀有的人參娃娃，要是被人類發現了，一定會被挖走喪命。
對此，參貳曾篤信不疑，她生活過的每個地方都遠遠地避開了人類。
可人類總會變得越來越多。
某日白天參貳正在地裏睡覺，忽然被鬼哭狼嚎般的笛子聲吵醒了。
她鉆出土幽怨地朝聲源一探，發現是個放牛的人類小牛倌，瞧著年紀不過七八歲。
此後，小牛倌每日午後準點來山上放牛，屆時難聽的笛子聲都會無一例外地將參貳吵醒，參貳苦不堪言，眼底被折磨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日覆一日，參貳終於忍無可忍，決定趁小牛倌在山裏的巨石上偷閑時，魘入他的夢境，將小牛倌嚇跑。
參貳向山裏的其他異詭手中淘來了一本《恐嚇人類話技大全》，做足了準備要將小牛倌嚇得屁滾尿流。
卻沒想話還未說出口，這天真可愛的人類男孩率先開了口：
“我一定是在做夢吧！山裏怎會有這般美麗的仙女姐姐！”
後來不知怎的，小牛倌的笛子自此以後鮮少響起，爬上巨石睡懶覺倒是日日不忘。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在山裏交了個仙女姐姐當朋友。
那時的參貳沒有名字，小牛倌總是喜歡仙女姐姐長仙女姐姐短地叫。
小牛倌也沒有名字，因為他是被山下地主買來的奴仆。
某天，參貳覺得自己在這片山裏待得夠久了，她解下辮子上的紅頭繩，系在了小牛倌細瘦的腕間。
“仙女姐姐你要走了嗎？”
“嗯，去往下一座山。”
“你還會回來嗎？”
“……”
小牛倌卻露出天真的笑容：“沒關系仙女姐姐，等我長大了，回來找你成親！”
夢醒後，小牛倌擦了擦眼淚，獨自趕著牛下了山。
而那時的參貳並不知道，地主家的夫人病重，為了治病，地主已帶著人漫山遍野地挖了三個月，只為尋得一株人參。
某個仆從一眼發現了小牛倌手腕上的紅頭繩，想起了鄉間有關人參娃娃的傳說，並告訴了地主。
地主不由分說搶過小牛倌的紅頭繩，想順著紅頭繩上山挖人參娃娃，小牛倌死命抵抗最終被地主活活用棍棒打死……
參貳發現紅頭繩另一邊來了人，本以為是笨笨的小牛倌終於發現這紅頭繩的用法，卻發現來的卻是一群面相醜惡的人類。
參貳以為是小牛倌主動將紅頭繩交到了地主手上，怒火瞬間燒毀了她對所有人類的美好幻想。
人參娃娃會土遁，參貳逃了好久都沒被地主抓到，地主一氣之下竟放火燒了整座山……
大火燒死了山上的異詭和山下的人類，最終地主也葬身火海。
直到大雨平息了這一切。
最後只剩下參貳只身一詭。
她準備再度踏上苦旅之際，不小心被一具孩童的屍身絆倒，孩童懷中保護之物滾落了出來——
是半截炭化的竹笛。
孩童屍身上的多處斷骨說明了他是死於大火之前……
參貳跪坐其前，悲痛欲絕。
參貳不記得自己在這片黑焦的土地上哭了多久，直到一個陌生的人類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人類有陰陽眼，無需媒介就可看見異詭。
人類問她為何而哭泣。
“是我……害死了村子裏的所有生靈……”
只見這人類劃破自己的手指，畫了張符，貼在參貳身前的屍骨上。
“這孩子生前的執念太重，壓得魂魄尚未離體。”
一道泛著白光的魂魄從符紙裏鉆了出來，柔和的暖風輕撫過參貳的臉頰：
“仙女姐姐，這次是真的要再見了……”
小牛倌走後，參貳頂著重重的黑眼圈擡起頭，看到了陌生的蛇醫和另一只人參娃娃……還有那人類的樣貌。
那是……參貳七百年來見過最溫柔的一雙眼睛。
從此以後，參貳有了名字，也有了個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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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事還是要辦的，他拿出手機，點開了燼落壇上近日最火的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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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燼落院隱藏了三百年的殺詭狂！手上性命上千，其身份竟是……》
點開文章後首先是上百張死者照片的剪貼畫，連百聞館都沒有收錄——
由黑白到彩色，幾乎是從相片被發明後就開始記錄。
只要見過檔案館那些文書，就不難發現這些照片根本就是兇手自己拍攝的，文章的原發布者也是兇手本人。
但很可惜，宮白選擇將此事瞞了下來，導致知曉連環奪命案的異詭寥寥無幾。
兇手相當狡詐，他毫不忌諱地點名了照片的拍攝者，卻巧妙地將自己藏入幕後，以一名爆料記者的身份進行了一下令詭發指的分析：
【眾所周知，百聞館百聞於世，必然知曉這位殺詭狂的存在，可如此危險的任務，百聞館為何不向我們公開？】
【答案很簡單，因為這位兇手的身份太特殊了！】
【各位動動頭發絲想想，百聞館聽從誰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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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麽我們尊貴無比的院長大人要將這無惡不作的兇手隱藏起來？】
【防止我們陷入恐慌？想讓我們受這愚蠢的謊言蒙蔽？難道我們神通廣大的院長大人不會料想到總有一天事情會敗露？】
【不不不，這些都不對。】
【發散你們的思維——院長成立燼落院三百年，而這殺詭狂也同樣作惡了這麽長時間。】
【第一百貨的淪陷毫無疑問是出於殺詭狂之手，然而與此同時神罰降臨。】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難道我們的院長是在故意包庇殺詭狂？】
【不妨大膽一些，我的朋友們——】
【我們諱莫如深，至今無詭知曉其樣貌的院長大人……就是殺詭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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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離譜的是，文章中列舉出的每一條論證……哪怕是宮白本人來了都不好解釋。
【上月九歌為引出殺詭狂詐死，決戰時刻夜行處處長胡藜也加入決戰，最終竟大敗而歸。試問，詭界除異詭神外還有誰有此等力量？】
【所有作案地點均在燼落院外，是否是為了刻意擺脫嫌疑？讓我們以為邪惡勢力來自燼落院外部？】
【從作案手法看，殺詭狂為人類道士無疑，而夜行處所用來隱藏現場的紙人同樣是道士的法術，而這種法術正巧是由院長開創應用。】
【據統計，三百年來每次神罰降臨時刻，殺詭狂也會同時作案，是怒意還是殺意？】
……
不知是第幾遍通讀這篇扯淡文章，每讀一遍庭竹胸口的怒火更加炙熱難忍。
“你的百聞館不是聲稱科技比人類還發達嗎？怎麽還沒追蹤出原文章的發布者？”庭竹將指節掐得發白。
參貳顫抖著將茶杯放下強撐鎮靜，她的黑眼圈前所未有的重：“文章發布後，我的技術館員第一時間進行了ip追蹤……文章發布的原地址有十幾個，都是在人類公用網絡登錄的異詭壇賬號，所有文章都是定時發布，發布後所有賬號全都被自動註銷了……”
一言蔽之，百聞館盡力了。
簡直是一拳打到了棉花裏，庭竹撐起沈重的額頭，十指深陷入濃密的紅發：“那小白呢？他看到後……是什麽反應？”
這話默認庭竹其實知道，宮白是在故意躲著自己。
參貳肉眼可見地消沈了下去：“院長大人他……沒什麽反應，說能刪就刪，刪不了的就隨他們說……”
氣得庭竹將滾燙的茶水一飲而盡，恨不得以茶代酒。
他的嗓音被茶水燙得沙啞：“那些異詭怎麽看？”
參貳老實答道：“百聞館發過很多公告澄清……但結果如您所見，文章依舊在被瘋傳，不少異詭都信以為真。”
說罷參貳如坐針氈，本以為被這仙藥精劈頭蓋臉罵一頓，她將眼睛悄悄瞇出一條縫，竟沒想到庭竹正直直地看著自己，眼底很是平靜：“你跟在小白身邊也塊三百年了，這文章說的東西……到底是真是假？”
參貳幾乎是噌地一下從位子上跳起：“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參貳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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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靈布靈的大眼睛閃得參貳尷尬地重新坐下。
“您在說什麽啊庭竹大人！就算異詭界所有詭都認定院長大人是兇手……”參貳壓低聲音，攥緊了身上的小洋裙，“我和參壹大哥……是絕對不會離開院長大人的。”
參貳說這話的時候，神情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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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正廳側門上方的小銅鈴丁零當啷地晃了起來。
“壹哥哥回來啦！”
夜間的雪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將半人高的人參娃娃刮成了只胖乎乎的雪人。
人參小娃娃們不顧自己的小手被凍得通紅，圍上去嘰嘰喳喳地替參壹接風洗塵。
而這位平日裏高高在上一副領導做派的主簿大人，竟罕見地紅了臉，不是被冷風刮出來的那種。
參壹的動作處處小心拘謹，既怕凍著了可愛的小輩們，又怕澆滅了他們的熱情。
參貳看到這副景象不由得彎起嘴角：“庭竹大人，您知道塵雲別院的歷史嗎？”
庭竹回神，看到參貳扒在紅木欄桿上的模樣，一樓正廳昏黃的暖光映到這娃娃的臉上，洋溢出幸福與滿足。
庭竹這才意識到，參貳與他這副身體的原主一樣，已經在這世上活了一千年……
良久，參貳娓娓道來：“院長大人幫參貳實現了願望，無論院長大人變成什麽樣……就算參壹大哥也走了……參貳都會一直跟著。”
***
自參貳在一座不知名的野山間醒過來，她便獨自在這世間飄零了七百年。
山間的山靈爺爺奶奶們告訴她，人類是貪得無厭的掠奪者，不少山靈都因為人類無止盡地破壞樹木而消逝。
而參貳是只稀有的人參娃娃，要是被人類發現了，一定會被挖走喪命。
對此，參貳曾篤信不疑，她生活過的每個地方都遠遠地避開了人類。
可人類總會變得越來越多。
某日白天參貳正在地裏睡覺，忽然被鬼哭狼嚎般的笛子聲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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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小牛倌每日午後準點來山上放牛，屆時難聽的笛子聲都會無一例外地將參貳吵醒，參貳苦不堪言，眼底被折磨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日覆一日，參貳終於忍無可忍，決定趁小牛倌在山裏的巨石上偷閑時，魘入他的夢境，將小牛倌嚇跑。
參貳向山裏的其他異詭手中淘來了一本《恐嚇人類話技大全》，做足了準備要將小牛倌嚇得屁滾尿流。
卻沒想話還未說出口，這天真可愛的人類男孩率先開了口：
“我一定是在做夢吧！山裏怎會有這般美麗的仙女姐姐！”
後來不知怎的，小牛倌的笛子自此以後鮮少響起，爬上巨石睡懶覺倒是日日不忘。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在山裏交了個仙女姐姐當朋友。
那時的參貳沒有名字，小牛倌總是喜歡仙女姐姐長仙女姐姐短地叫。
小牛倌也沒有名字，因為他是被山下地主買來的奴仆。
某天，參貳覺得自己在這片山裏待得夠久了，她解下辮子上的紅頭繩，系在了小牛倌細瘦的腕間。
“仙女姐姐你要走了嗎？”
“嗯，去往下一座山。”
“你還會回來嗎？”
“……”
小牛倌卻露出天真的笑容：“沒關系仙女姐姐，等我長大了，回來找你成親！”
夢醒後，小牛倌擦了擦眼淚，獨自趕著牛下了山。
而那時的參貳並不知道，地主家的夫人病重，為了治病，地主已帶著人漫山遍野地挖了三個月，只為尋得一株人參。
某個仆從一眼發現了小牛倌手腕上的紅頭繩，想起了鄉間有關人參娃娃的傳說，並告訴了地主。
地主不由分說搶過小牛倌的紅頭繩，想順著紅頭繩上山挖人參娃娃，小牛倌死命抵抗最終被地主活活用棍棒打死……
參貳發現紅頭繩另一邊來了人，本以為是笨笨的小牛倌終於發現這紅頭繩的用法，卻發現來的卻是一群面相醜惡的人類。
參貳以為是小牛倌主動將紅頭繩交到了地主手上，怒火瞬間燒毀了她對所有人類的美好幻想。
人參娃娃會土遁，參貳逃了好久都沒被地主抓到，地主一氣之下竟放火燒了整座山……
大火燒死了山上的異詭和山下的人類，最終地主也葬身火海。
直到大雨平息了這一切。
最後只剩下參貳只身一詭。
她準備再度踏上苦旅之際，不小心被一具孩童的屍身絆倒，孩童懷中保護之物滾落了出來——
是半截炭化的竹笛。
孩童屍身上的多處斷骨說明了他是死於大火之前……
參貳跪坐其前，悲痛欲絕。
參貳不記得自己在這片黑焦的土地上哭了多久，直到一個陌生的人類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人類有陰陽眼，無需媒介就可看見異詭。
人類問她為何而哭泣。
“是我……害死了村子裏的所有生靈……”
只見這人類劃破自己的手指，畫了張符，貼在參貳身前的屍骨上。
“這孩子生前的執念太重，壓得魂魄尚未離體。”
一道泛著白光的魂魄從符紙裏鉆了出來，柔和的暖風輕撫過參貳的臉頰：
“仙女姐姐，這次是真的要再見了……”
小牛倌走後，參貳頂著重重的黑眼圈擡起頭，看到了陌生的蛇醫和另一只人參娃娃……還有那人類的樣貌。
那是……參貳七百年來見過最溫柔的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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