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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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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酥

塵雲別院是世間唯一允許異詭和人類直接接觸的場所。

異詭們需要先通過詭名冊的認知考核,才能穿著各自的畫衣,進入塵雲別院與人類交流互動。

因此,一場場跨越種族的邂逅經常在此處造就。

別院主樓正在舉辦每星期一次的“流觴吟月”,動聽的絲竹聲伴隨著雋言妙語遍布在別院的每個角落。

而在別院最深處的頂級包廂中,氛圍卻相當水深火熱。

庭竹:“……”

宮白:“……”

庭竹在窗邊支著下巴,微笑著與面前失而覆捕的病患對峙了一刻鐘,期間二者一言不發。

宮白如今換了一身寬大的素色簡中式衣袍,肩上的兩件緋色外套是被參貳好說歹說勸著才肯添上的。

全是熟悉的高定布料,不得不說宮白的審美的確不錯,這種簡約而不失設計感的服飾,如此奪目的配色,竟將他襯出了幾分仙人的韻味。

窗邊矮木桌上的小暖爐將一碗紅袍蘋香烤奶熱了又熱,宮白看似從容地端起來抿了好幾口,可碗裏的烤奶卻絲毫未減……

目光還始終游離在漆黑的窗外。

庭竹擡手,無情地關上了鏤花紙窗:“烏漆嘛黑一片,又不是白天的江南煙雨小橋流水,看這麽起勁,鼻尖都被寒風吹紅了知不知道?”

宮白在矮桌上支起一只手,十分別扭地遮住了他的下半臉。

庭竹實在受不了蹲坐在矮枰上的憋屈姿勢,幹脆將矮枰一扔,直接將長腿伸展在榻席的一側。

“說說吧,我親愛的院長大人,不好好躺在病床上養病,瞞著你的主治醫師跑來這煙花之地逍遙快活,是看上哪個比我還風流的情郎了?”

宮白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是想起了昏迷前模糊的記憶。

可出乎庭竹意料的是,宮白的反應竟相當淡定,臉都不帶紅的:“日常消遣罷了……庭竹先生近來可好?”

庭竹冷笑了一聲:“托院長大人的福,斷斷續續連軸轉了七個晝夜罷了,好在我身體算得上強健,猝死的概率比你小得多。”

宮白不語,盯不了窗外的烏漆嘛黑,他開始薅一旁插在花瓶裏的梅花。

無辜可憐的梅花:我做錯什麽了,誰來為我花生???

庭竹聽到門外幾個娃娃互相推搡了好久,似乎是在爭吵誰進去看看情況。

“肆拾捌姐姐~平日裏就屬你膽子最大了,妹妹們也謙讓你不少好吃的,這次就幫我們一個忙吧~”

“哎呀去去去!幫你們無償加班趕項目我都能答應,但這事兒絕對不行!我才活了三百年都沒有,可不想今日命喪於此!”

“那各位哥哥們呢?哥哥們不會忍心看著你們的小伍佰玖拾肆進去送死吧……”

“……我來!我去!保護妹妹們哥哥我義不容辭!”

“別光站那說漂亮話呀!怎麽不推門進去啊?”

“煩死了,有本事你行你上啊!”

“吵什麽吵!都給本小姐我讓開!”

結果哪個娃娃都不願意,最終還是由參貳端著糕點推門走了進來。

畢竟跟了宮白上百年,參貳察言觀色的本領可謂出神入化。

一進門她就被撲面而來的冰碴和低壓嚇得挪不動步:我勒個人參須須大祖宗啊!這世上竟然還有能克住咱家院長的究極生物的存在!

自家領導都慫成這樣了,她也不敢再胡作非為,參貳一改大小姐脾氣,畢恭畢敬道:“這是後廚做的紅豆茶酥點心,二位慢聊,沒什麽事參貳就先退下了哈……”

“慢著!”庭竹大手一揮,“館長大人平日操勞,不如一起坐下來歇息片刻?”

參貳有點崩潰,一雙淚水汪汪的大眼睛企圖向宮白布靈布靈地求助,宮白卻故意偏過頭……

參·今晚就離家出走·貳:完了,這個世界沒愛了……

“我今天上半夜去了趟夜行處,”庭竹換了條腿翹著,“想著讓胡藜把失蹤案的實情公開,可他和椿爺都沒同意。”

參貳聽著這話一驚一乍的,宮白卻很淡定:“嗯,我想也是。”

“眼下我忙得很,有關失蹤案的事先暫且不提,但你記住,遲早有一天我要連本帶息地找你算賬,”庭竹直言不諱,“但我對另一件事更感興趣……參貳啊,斯年燒書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正在一個勁地往嘴裏塞茶酥的參貳被嚇了一激靈,差點把自己噎著,她將面前小火爐上的烤奶一飲而盡,回答道:“庭竹先生是想說斯年什麽時候才能出獄的事吧?您放心,只要他在獄中的表現好,半年之內就能出來,到時候繼續替你分擔本草閣的工作……”

“不是這個,”庭竹打斷道,“我想問的是,斯年他燒毀了什麽案子?”

咯噔一聲,參貳差點把瓷碗敲地上,她拼命地和宮白交換眼神:他怎麽連這都猜到了???

結果發現她家院長再次拒絕了她的求助。

參貳絕望地確信她被自家院長坑了。

可憐的人參娃娃企圖垂死掙紮:“是這樣的庭竹先生,您既然知道斯年燒毀的是密案區的文書,那麽內容我絕不能隨意透露,更何況您沒有那個權限……”

“不過我可以給你提供途徑。”或許是瞧參貳實在有有些些,宮白替她接了話。

只見他從口袋中早有準備似的拿出一封信:“拿著這封信去赦恕殿,親自審問斯年。”

庭竹有些意外,狐疑地接過這封信,信封表面空無一字,背面封口處印有一枚紋路詭異的火漆,竟看得庭竹背脊冒出了冷汗。

宮白替他解釋道:“把這封信帶給斯年,他會向你說明一切。”

參貳有些坐不住了:“大人,參貳覺得這不太行……”

宮白沒有回應,只是將他的那一碟茶酥推給了參貳,意思簡單明了:閉嘴別說話。

參貳塞著茶酥開始懷疑詭生:當初本小姐到底為什麽要走進這天殺的修羅場……

庭竹看看信封又看看宮白,只見他眼尾微翹,眼眸的底色依舊捉摸不透。

庭竹的腦海中莫名其妙蹦出來一個詞:

神明的瞥視……

那種時刻被操縱的異樣感又出現了。

他捏著信封的一角,將其塞進兜裏:“如你所見院長大人,我庭竹從來不是什麽清閑之徒,想讓我跑去赦恕殿親自審問,不如先把你身上的病養養好,好給我減輕點工作負擔。”

想把我再騙進圈套裏成為棋子?絕不可能!

宮白沒趣地坐直了身子,還順走了庭竹碟子裏的一塊茶酥。

直到他一口咬下去,宮白才發現不對勁——

沒有料想中茶香的清甜……而是混雜了各種草藥的厚重感。

誰家茶酥裏面會放草藥膏方啊!!!

宮白猝不及防,還沒反應過來一口膏方就被吞咽下肚。

庭竹下一秒便露出了詭計得逞的奸笑。

宮白不信邪,從參貳手上搶過一塊茶酥掰開一看——

還是黑乎乎的膏方。

這傻到家的人參娃娃吃到現在竟一點沒發覺!

參貳甚至邊繼續往嘴裏塞茶酥,邊還棒槌地為宮白說明:“這茶酥的餡料是庭竹先生帶過的,起初參貳也不太接受,但嘗了之後發現味道好極了,吃下去身子暖洋洋的!院長大人你也快嘗兩塊。”

庭竹對此相當得意,自己也算是成功坑了宮白一回:“哼~哼~哼~可別小瞧了我的秘制餡料,這可是著名的‘蘇子煎’,包含蘇子、杏仁、生姜汁、地黃汁、白蜜等藥材,可治氣上迫滿、煩悶喘嘔,對你這不愛吃藥的老慢支最合適了。”

宮白的臉色一時五色紛呈,他回想起他在百聞館假裝昏迷時,總能聽到庭竹不知從哪個角落發出女巫熬藥般的邪惡笑聲。

以及那股難以言喻的草藥味。

宮白死都不會承認,這才是他從百聞館出逃的真正原因。

不過參貳說得不錯,這膏方的確沒有想象種的難以下咽,泛著淡淡香油味的酥皮被烤得恰到好處,裹著溫甜的膏方反倒更像是一道新穎的甜品。

看得出來這仙藥精為此花了不少功夫。

但這般可恥的藏藥行為還是不可原諒!

此時庭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觸怒神顏,他還將自己那碟茶酥往宮白面前推了推:“好吃吧~愛吃就多吃點~”

茶酥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宮白幾乎是蹭地一下站起身:“庭竹先生,在別院待久了總有些悶得慌,不如陪我出去透會氣?”

“可以是可以,”庭竹話說一半,攤出一只手,“手機先給我,出門透氣可用不上這東西吧?”

宮白:“……”

一旁的參貳看得連塞茶酥的心情都沒有了,只見自家這位說一不二、幹什麽事手機絕不離身的院長大人……竟然從善如流地將他命根子一般的存在交了出來,連點抵抗都沒有……

參貳的詭生觀可能需要重組一下。

收下手機,庭竹一下子來勁了:美人邀請我出門約會?那必須答應啊!

於是庭竹順手將本草堂下半夜的班也翹了,確認宮白的身體恢覆到了能出門運動的程度,又將所有剩餘的茶酥打包,並向塵雲別院的後廚討要了一只超大號保溫壺,熬了一整壺的養生粥。

看著庭竹為他東奔西走忙前忙後,宮白也不好拒絕,只好勉強黑著臉接受了。

也算得上某種意義上的……懸壺濟世了。

別院主樓的茶會中,每個星期孜孜不倦準點前來蹲守傳說中神秘“美男子”的年輕女性們,今晚總算是如願以償了。

尤其是得知“美男子”不止一位後,幾位姐姐更是精神百倍。

一位姐姐兩眼放光:“這可真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啊~”

另一位卻嘆息道:“非也非也,姐多年來看人的眼光從未出錯,這一對是……‘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從此以後,塵雲別院再未出現過茶會預約未滿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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