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粉毛狐貍

關燈
粉毛狐貍

九舞瞪大雙眼,體溫冷極生熱——

要是用庭竹大夫的話來解釋:一種叫做腎上腺素的物質會作用於體內的β1受體,促進心肌細胞興奮、使心率增加、心收縮力增加、房室結傳導速度速度增加、心輸出量增加,短時間內血壓顯著升高……

她的本能促使她開始逃命。

黑衣人的速度簡直不是生物能達到的。

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九舞勉強看到了黑衣人向她揮來的第一道劍光——

但她躲不開。

“啊——”

長劍在她的後背留下一道可怕的傷疤,傷口瞬間向兩側燃燒,露出了畫皮之下青綠色的皮膚。

她顧不上割去燃燒的畫皮,血色的火焰向著深層處侵入,鮮血背脊流下,白骨隱現。

恐懼讓她忘記了疼痛,也阻滯了她的思考,度秒如年的逃亡將九舞逼進了死胡同。

淚水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九舞回想起了姐姐的樣子。

九舞在小時候和九歌性格截然不同。她們有著相同的樣貌,一個落落大方,另一個卻拘謹呆板;一個才華出眾,一個平平無奇。

九舞也曾嫉妒過,甚至記恨過,但九歌從來不放在心上,就是那無私的寬容和耐心將九舞一次次感化,讓她走出了黑暗的過往。

她開始爭取、開始拼搏、開始追趕,即使同樣成為了夜行處的甲級處員,可九歌的身影依舊遙不可及。

隨著年齡增長和距離的拉大,二姐妹之間見面和交流的次數越來越少。

九舞永遠猜不透那副與自己同樣的皮囊之下,究竟在謀劃著什麽,究竟在追求著什麽,又是究竟如何看待她的妹妹……

撇去任務需要的浮誇演技,九舞其實並不擅長表達自己,平常表現出一副冷漠的模樣,久而久之,她身邊的親朋好友都以為九舞並不親近自己的姐姐,以為九舞的好勝心強、以為九歌其實並不看好這個平庸的妹妹……

而在這種環境下,無論是人是詭,若沒有堅強的意志,都會容易陷入自我懷疑的囹圄。

自九舞當上甲級處員起,這樣的流言時不時會傳入她的耳中,她便開始胡亂揣測:

“其實姐姐她……早就想丟下我了。”

從那時起,九舞便開始有意地疏遠九歌。

直到一個月前,那位傳說中的院長大人給她發了封郵件:

【您已被夜行處-地緣潛伏小組選中,無法退出、無法更改!】

【若違反組織規定,您將會被“處理”!規定內容請查看附件一。】

【保密級任務通知,請勿將任務內容洩露!任務詳情請見附件二。】

郵件內容還附含了一則來自院長的短信:

親愛的九舞處員,很抱歉把你拉入了這項危險的任務,你很有可能在任務過程中遭遇生命危險,無論多麽豐厚的獎金都無法彌補我至深的歉意,因此我願承擔你的所有指責和控訴。

這項任務需要你和九歌共同完成,我知曉你的狀況,也很清楚你們姐妹之間的關系。然而你需要相信的不是我,不是你的姐姐,更不是那些流言蜚語,而是你自己——

你想要的從來不是追趕上你的姐姐,也不是姐妹關系的決裂,而是回歸最初的親密無間。

我與九歌由於任務原因私下交流過幾次,她的演技可以以假亂真,只要她想,沒有誰能窺探到她的真實想法,所以很抱歉,我沒能看出她對你的情感如何。

但無根無據的猜疑只會讓你深陷其中,所以我希望這項任務可以成為一個契機,希望能看到你們姐妹二詭重歸於好。

讀完後,九舞落淚不止。

關於這位神秘的院長大人,自三百年前起,就有著一則詭盡皆知的傳說:

燼落院的院長,異詭之神,有著一雙能洞察一切的雙眼,所有異詭的心思和念頭都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手上掌握著所有異詭的軟肋,因此可以隨意使詭對其言聽計從。

所有年齡小於三百歲的異詭都和九舞一樣,從小聽著這樣的傳說長大,對異詭神的恐懼是紮在心底的。

可傳說畢竟是傳說,都會被加工修飾。

九舞也是從那天起,徹底改變了對這位院長大人的看法。

***

九舞的雙眼此刻模糊到看不清任何東西了,只能重覆地念著一個詞:

“姐姐……”

黑衣人的動作依舊優雅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劍鋒劃過脖頸後,他卻停滯了一下——

手感不對。

布料的摩挲聲入耳,黑衣人發現了劍身上的畫衣,才明白過來自己又中計了。

他一把扯下由畫衣織出的幻象,畫衣背後空無一詭。

又是一朵小小的野菊花在枯葉底下悄悄綻放,野菊花的根部拴著長長的紅發。

除非是宮白那樣的顯微鏡成精,否則不可能在這種環境下發現。

庭竹就是以這種方式目睹了全程:

九舞首先假裝露出破綻,引誘黑衣人現身,而後誘敵深入為其事先準備的陷阱,隨後上演金蟬脫殼,成功脫身……

有時,旁觀者也不一定清。

但庭竹看到的的確就是這樣的結果。

九舞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要進入正題了——

一撮粉白色的狐火與黑衣人擦肩而過,燒毀了黑衣的邊角。

“可惡!你怎麽能躲開呢!”

尚未變聲的少年音從黑衣人的身後傳來。

黑衣人有點無語。

他緩緩轉過身,粉毛狐貍的身後冒出了更多狐貍。

沒錯,夜行處處長胡藜接到指令,帶著他的行動處員來了!

黑衣人見狀輕身一躍,企圖跳出死胡同。

胡藜嘴角一勾,大喊道:“家人們!放狐燈嘍!”

黑衣人頭頂上空不知何時懸起了大大小小的玉盤,個個金盈剔透,將這片死胡同照成白晝。

胡藜下令後,那些狐燈應聲而落。

黑衣人雖身體躲過了狐燈的攻擊,但狐燈砸到了他的衣袍,觸碰到狐燈的一瞬間,圓形的玉盤如煙花般炸開,光怪陸離的狐火將布料點燃。

剩餘的狐燈和狐火落到地上,點燃的卻是那些畫衣。

狐火迅速順著畫衣蔓延,不出三十秒,整片綠化帶便陷入了火海。

“哎呀這下闖禍了!”胡藜撓了撓粉撲撲的耳朵,“玄哥,這可怎麽辦啊?”

胡玄站在胡藜身旁,瞇眼微笑:“處長不必擔憂,後勤處員已經去控制火情了,之後我會將這場火災偽裝成——不規範燃放煙花爆竹引起的事故,正巧臨近人類新年了。”

“只是……”,胡玄話鋒一轉,“這畫衣數量可不小,今年所有處員的年終獎估計都得賠進去……”

胡藜對獎金工資沒什麽概念:“哦~意思是胡藜現在可以隨便打咯?”

胡玄嘆氣:“唉……燒都燒了,處長隨意吧。”

狐火照亮了粉毛狐貍的樣貌,蓬松的尾巴興奮地左右擺動,毛茸茸的耳朵時不時抽動一下。

胡藜有一雙金色的眼睛,下眼瞼處畫有朱紅色的眼線,眉心處點有桃紅色的桃紋花鈿,五官幹凈秀氣,還有留有一絲未褪的稚氣。

他嘴角一咧,露出兩顆小虎牙,雙爪燃起狐火,雙腿用力蹬地,與即將竄逃的黑衣人扭打到一塊。

***

狐火不止燒了畫衣,還有拴著紅發的野菊花。

失去了視線□□竹猛地睜眼,他正盤腿坐在與綠化帶隔了一條步行街的百貨樓三層的陽臺之上。

數縷長發順著陽臺如溪流般流淌而下,隱著夜色悄悄蜿蜒過步行街。

狐燈一落,狐火便順著紅發燒了過來,庭竹淡定地拿出隨身攜帶的理發刀將長發割下。

紅色的眼眸中倒影出紅發被染成灰燼的最後一刻。

此時綠化帶邊緣圍滿了夜行處的狐貍,他們手上各拿著一束桃枝,星星點點的花瓣從桃枝上散播出去,在外圍編織出了幻境。

只有異詭能看到,幻境之下已然是一片火光沖天。

而在路過的人類眼裏,這片綠化帶依舊是一片雕零,與平常並無不同。

這便是燼落院副院長,椿爺的詭力。

庭竹縱身躍下三樓陽臺,疾行繞至綠化帶的西南角,那一片連著一家高檔奢侈品商店,沒有處員看守。

他貼著建築繞進了綠化帶,滾滾熱浪瞬間迎面襲來——

還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

“九舞?!”庭竹愕然。

原本樣貌美麗的女子此刻滿身鮮血,畫皮如同陶瓷般開裂,身上沒有一塊地方完好……

九舞被困的死胡同位於東北角,但她的傷勢如此嚴重,不可能短時間內獨自移動到這。

剛進綠化帶就看見碰巧發現,就像是有誰故意把九舞放在這的。

庭竹眼下顧不上那味神秘的好心詭,他俯身將九舞平放,探了探脈搏和鼻息,隨後大聲道:“九舞小姐!聽得見的話請動動手指!”

九舞眼皮微動,右手食指動彈了一下。

“很好,我現在要進行簡單的急救處理,請盡量維持意識。”

庭竹拿出手機一通電話打給了參貳:“餵?人參娃娃二號,現在情況緊急,快從你醫務室派點娃娃過來,地點青城廣場步行街綠化帶西南角的LV店,把九舞帶回去急救!”

電話掛斷後他迅速脫下白色大衣扔在一旁,再將身上的外套、毛衣和襯衫撕成碎布,將所有傷口近心端的動脈綁死。

隨後手指捏過一撮頭發,小刀割下時便化成了艾草和小薊,掌心用力揉搓,將汁水和藥渣一並覆於傷口處。

二十分鐘後,庭竹大汗淋漓,長發被薅短了二十公分。

他又找來幾根樹枝將九舞固定,將她從火場中抱了出去。

這時參貳帶著醫務室的急救館員到達了LV店門口,她們對九舞的傷勢大為震驚,之後三只娃娃一臉毅然地將九舞頂上了頭頂,充當擔架飛快地將九舞運走了。

看到如此慘狀,夜行處也不免會出現傷員,參貳與其餘急救館員選擇留下,參與現場急救。

此時已是淩晨一點。

庭竹在火場邊緣席地而坐,氣喘不止,由於身上的衣物被用作給九舞包紮,穿上畫衣又會被人類發現,他只得暫時光著上半身,形象十分不雅觀,而且隨時都有可能被寒風吹成重感冒的風險。

庭竹無奈地笑了笑:“我說你啊黑心祖宗,來都來了竟然不知道幫我帶件衣服送壺水,真是缺德。”

“竟敢罵本小姐缺德!”參貳聽後很是氣憤,但又不忍心再欺負庭竹這副狼狽模樣,小手在袖口裏來回打轉,“誰、誰叫你沒在電話裏說一聲……本小姐就勉強答應你簽下本草堂有關分析儀器供應商的合同吧。”

庭竹立刻蹭到參貳腳邊:“真的?一臺詭流分光儀HPLC一百萬詭幣哦~貳姐想進多少臺?多買我打折喲~”

“噫!變態離本小姐遠點!”參貳惱羞成怒,氣得人參須倒立,她竟然被這仙藥精敲詐上了!

在仙藥精以慘賣慘的道德綁架之下,參貳咬著牙報出了一個數:“十、十臺!”

庭竹哈哈一笑,高聲喊道:“貳姐出手果然大氣!仙藥本草堂給你九折優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