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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請問錢先生在家嗎?我們是燼落傳媒的記者,想采訪您幾個問題。”

不久,對講門鈴傳來了中年男性沙啞的聲音:“燼落傳媒?從來沒聽說過……”

庭竹清了清嗓子:“哈哈錢先生您可能不太關註,我們是一家民營報社公司,以網上辦公為主,由於報導的新聞比較特殊,所以沒什麽知名度。”

“……特殊?”錢興天眉頭一皺。

“沒錯,”對講門鈴另一端傳來另一位男性的聲音,與方才中氣十足的那位不同,這位的語氣十分平靜,“我們專註於報導一些……靈異事件。”

錢興天呼吸一滯,偏頭看了看門口的監控,只見兩名身形修長的年輕人堵在了他家門口,一名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正死命地盯著他家防盜門上的假貓眼。

而另一名則看上去病怏怏的,面色蒼白。

錢興天正看著監控觀察那名病怏怏的男子,誰知那人突然感知到了視線,烏黑的眼珠突然轉向了鏡頭。

錢興天嚇得差點跌坐在自家的玄關上。

可他後知後覺:我怕什麽啊,門口監控裝得這麽顯眼,被人發現不是很正常?就可這人眼神怎麽看的我瘆得慌……

庭竹見錢興天沒有回應,便又按了兩次門鈴:“小白,這人怎麽回事?不會就想把我們晾著吧?”

宮白默默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不,他會開門的。”

話音剛落,防盜門吱呀一聲開出了一條縫,滿臉胡子拉碴的錢興天出現在了防盜鏈後。

“請問你們是……”

庭竹立刻笑臉相迎,遞出兩張名片。

錢興天警惕地接過名片,觀察了好久:“燼落傳媒的庭先生和宮先生……看上去沒什麽問題。”

絕對不會有問題,雖然這名片是他們來的路上宮白臨時托詭名冊的錄事偽造的,身份是假的,但燼落傳媒這個機構是真的。

燼落傳媒在異詭界詭詭皆知,是隸屬於百聞館名下最大的官方媒體公司,同時它還面向人類社會,專門辟謠一些由異詭引起的靈異事件。

“二位稍等片刻。”錢興天留下這句話後便關上了門,回屋收拾去了。

叮鈴咣啷了十五分鐘,這位錢先生帶著他的客廳一同煥然一新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客廳的櫥櫃擺放整齊卻積滿灰塵,角落的綠植缺水泛黃,錢興天本人雖將他自己收拾的一幹二凈,可藏不住眼底厚重的黑眼圈。

他泡了三杯溫熱的紅茶,剛把茶杯端上茶幾,這位庭先生就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大把桂圓紅棗枸杞,泡在了宮先生的茶杯裏。

看來是真的虛。

“那麽二位,你們想問什麽?”錢興天十分自然地坐在單人沙發裏,語氣意外的平靜。

庭竹一秒入戲:“錢先生如此客氣,那我便開門見山了。有關九歌小姐的失蹤案,方便透露一下您知道的案情嗎?”

錢興天淡定抿了口茶,答道:“二位先生,有關九歌失蹤的案情的內容,我全都向警方交代過了,你們可以去聯系詢問,若是警方同意案情公開,我自然會毫無保留地向你們覆述一遍。可既然你們會找上我,想必你們也知道案情不可隨意公開,那麽不如我們聊些案子之外的東西。”

百聞館的案件文書記錄得不假,這位錢先生從裏到外透露著一種圓滑成熟的專業氣息,檔案裏記載著他年輕時在國外學習法學兼翻譯,本是有向外交方向發展的實力。

可留學期間,錢興天不知為何選擇主動輟學,回國後當了一名娛樂經紀人。到底還算得上半個學術精英,錢興天手下帶出來的藝人每個都是頂流,甚至連緋聞都很少。

從錢興天的話術裏可以聽出,此人的心理防線高得能和某位不分上下。

庭竹悄悄瞥了某位一眼,本以為他身旁這位無所不能的處員大人會在冷靜地思考對策。

卻沒想到他正一臉愁容地盯著手中這杯紅得五彩斑斕的養生粥……

“嫌棄啥呢?你難道不知道斯年的藥都是從我這薅的?”庭竹說著捏了把自己的長發。

宮白瞪了庭竹一眼,隨後繼續和這杯粥對峙。

庭竹厚著臉皮湊到宮白耳邊:“哦~原來是不愛喝藥~”

宮白臉一黑,將這杯五彩斑斕的養生粥一飲而盡,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庭竹滿意地笑了笑,悄悄往宮白手裏塞了點東西。

宮白攤開手一看,是這仙藥精不知從哪裏順來的一顆紅糖。

“……”真把他當小孩哄了。

宮白執拗地將紅糖塞進了口袋裏。

“咳咳,我們了解了。那請問錢先生,作為九歌的經紀人,在您的眼裏,九歌小姐是個怎樣的人?”庭竹再次問道。

錢興天微笑著答道:“九歌是我帶過所有的藝人當中天賦最高、也是最努力的一個,我正在規劃將其培養成國際化藝人……但很不幸竟然出了那樣的事,我也在每日祈禱她能平安無事。”

“聽說您請假在家休息,能說說是什麽原因嗎?”

“只是把年假積到了這段時間而已。”

“最近生活如何?您的健康狀態看上去並不理想。”

“如你所見,雖然放假在家,但工作沒有停下。”

……

“錢先生,我想你誤會了什麽。”宮白突然打斷道。

錢興天忽然擡頭,看著這位若不驚風的年輕人正目光犀利地看著自己。

他不禁疑惑,明明樣貌看著只有二三十歲,為何眼神卻如此老謀深算……

“燼落傳媒關註於日常生活中的靈異事件,我希望你能與我們分享些更加與眾不同的事。”宮白語氣平靜,但字字隱有鋒芒。

錢興天淡定自若:“比如?”

宮白自然地翹起二郎腿:“比如日常通勤路上看到的怪人、某張照片中不該出現的人物、辦公室裏的奇怪聲響……或者發現同事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錢興天動搖了一瞬,隨後笑道:“宮先生想象力真是豐富,既然二位都是新聞工作者,那麽相信你們肯定知道,信息的真實性應當是第一位。如果貴社想知道的事這些無聊且縹緲的事情……不好意思,二位請回吧。”

宮白則是笑著將身子向後仰了仰,完全沒有想離開的意思:“錢先生難道不是聽到了我社的介紹,才答應下此次采訪的嗎?”

錢興天收拾茶具的動作一滯。

“二位誤會了,我只是不放棄挖掘任何新蕊萌發的可能罷了,也是我作為經紀人的職業素養之一。”錢興天答完呢,轉身走進了廚房。

庭竹趁機低聲道:“簡直無懈可擊,你打算怎麽套?”

宮白神情自若,沒有回答。

庭竹如坐針氈,錢興天所有的回答全在敷衍,字裏行間都透露著對對他們的提防。

小白問得不錯,錢興天答應了采訪,一定能猜到他們此行的目的,他一定萌發過想要說出實情的念頭,可他為何要選擇逃避?

難道……是被誰威脅了?

五分鐘後,錢興天坐回到二位面前。

宮白則是換了條腿翹著:“錢先生,據我所知,您年輕時曾在國外知名學府研讀法學,成績優異,卻中途無故輟學,可以方便透露一下原因嗎?”

錢興天摩挲著下巴:“宮先生,這個問題和你們采訪的主題應該沒有關系吧?”

宮白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錢興天,眼神裏帶著一絲戲謔。

錢興天自討沒趣,答道:“其實也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經濟上出現了問題。”

宮白接著問道:“據我所知,錢家家族家道殷實,在不遠的京市小有名氣,為何會在那一年斷了資金支持?”

錢興天坐正了身體:“錢家向來是書香門第,那時我年少輕狂,犯了些錯,惹怒了家中長輩,才落此地步。”

宮白彎起了眉眼:“如果我沒猜錯,當時你與一名……同校同國的女留學生,有過一段戀情?”

錢興天表情有些僵硬:“是的,我本想與那位女子成家,但不幸家中安排好了婚事。是我當時意氣用事,拒絕了家裏的要求,被逐出家門。”

宮白卻道:“錢先生不必自責,所有人都應當有婚姻選擇的自由,錢先生敢於反抗,相信挽救的不是你一個人的悲劇。”

錢興天楞楞擡頭,沈默許久才回應:“多謝……”

“那麽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會有些冒犯,”宮白放下了二郎腿,身體前傾,修長的十指交叉在膝前,“錢先生可否透露一下有關那名女留學生的信息?”

錢興天怔怔地看著宮白,嘴裏自言自語:“怎麽可能?她根本沒留下任何相片……”

庭竹從案件的文書中抽出了一張肖像畫,擺到錢興天面前。

這是一幅三十年前用鋼筆繪制的肖像畫,畫上是一名貌美的女性,她笑顏如花,穿著那個時代流行的波點連衣裙。

雖然是幅肖像畫,但畫工相當精湛,人物的五官與身材簡直完美得不像是現實該存在的……

沒錯,這位女子和九歌長得一模一樣。

錢興天小心翼翼地端起肖像畫,氣息顫抖:“這畫……是從何而來?”

庭竹和宮白沒有回答。

他們不能告訴錢興天,九歌三十年前從詭名冊的大學畢業,剛加入夜行處,為了更好地適應人類社會以執行任務,九歌主動提出前往國外留學,便於了解到人類社會的先進知識,卻沒想到陰差陽錯間成了錢興天的同學。

從錢興天的反應來看,他是真的很喜歡那時候的九歌。

發現三十年前的初戀竟成為了今天他名下的藝人,樣貌絲毫未變,而九歌似乎並沒認出這位昔日的同窗好友,他自然而然會意識到眼前的這位女子是虛假的、是由謊言編織的、是鏡花水月……

還是非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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