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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獄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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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獄系

“阿蕈姑娘你這是第幾次覆診啦?蘑菇帽還是幹癟發白、沒彈性沒光澤,姑娘近日在夜行處沒少熬晝加班吧?”

仙藥本草閣的就診室坐著一頂帽檐極寬的紅帽子,紅帽子底下還長了個瘦小的姑娘。

“可是……庭竹醫生,阿蕈再不拼命卷,就、就要被夜行處除名了。”

一位紅發紅眉紅瞳的高挑男子身著白大褂,正坐在電腦前滿臉疲憊地敲著病例,他脖子上繞著一條具有五種形狀聽診頭的聽診器,桌上的筆框裏擺著各種大小的聽診錘,一旁還有外觀有些特殊的血壓計和溫度計。

當然,還有白大褂胸口處的口袋,來就診的每一只異詭病患都猜不出那口袋裏究竟能塞下多少支水筆……

男子紅發及腰,發間懸掛著各種草藥,仔細一看,這些草藥都是從發梢處自然生長的,由於尚未經過炮制,紅發夾雜著這些草藥十分具有觀賞性。

要說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發量有點少。

聽這只名為阿蕈的蘑菇精抱怨完之後,庭竹撐著額頭開始嘆氣,不知本月是第幾個帶著相似理由來找他看精神衰弱的異詭了:“被除名又能怎樣?工作能有健康重要?你年紀輕輕要目光長遠,異詭界又不是人類社會,天緣會的杼術司提供了那麽多就業崗位,大不了咱換個謀生計的活,總歸會有適合的。記住,身體健康才是本錢。”

庭竹嘰裏咕嚕念完一串詞後不禁感慨,天天這麽嘮叨下去,他恐怕得要提前邁入更年期。

阿蕈摸著眼淚點點頭,蘑菇尖都軟塌塌地耷拉下來了:“謝謝庭竹醫生,阿蕈會考慮的。要是地緣會沒有頒布那麽變態的員工制度到整個燼落院……”

庭竹並不關心燼落院內部部門的勾心鬥角,畢竟他只需要經營好他的小藥店便可讓自己賺得盆滿缽滿。

庭竹敲完病例後將身子向後一仰,掀開就診室後方的簾子。

一只彎腰駝背的小老頭正在鬼鬼祟祟地搗鼓著木櫃中的藥材,地上拖著一條深綠色的蛇尾。

庭竹對這老頭偷竊草藥的行為見怪不怪了,故意高聲喊道:“餵!庸醫!”

小老頭身形一抖,將包好的藥材藏進某個抽屜中,轉過身怒道:“你個大逆不道的臭小子!喊誰庸醫呢?我好歹也是你在病院裏實習的導師!”

庭竹好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那個被我仙藥本草閣幹倒閉的異詭綜合病院?得了吧斯年,你那病院成天學術不端還諱疾忌醫,就算沒我本草閣也遲早有一天被夜行處查封。退一步來講,你作為導師在我實習那三年都教了我點啥?全程在一旁游覽觀摩還好意思和我爭文章的第一作者!”

這話氣得斯年的蛇尾尖直發響,但他無法反駁,因為庭竹說得句句實話。

庭竹作為異詭界唯一一只千年仙藥精,本該在窮鄉僻野的山間裏過著隱居生活,可不知怎的,十六年前這仙藥精腦子抽風了似的竟然沖進燼落院詭名冊的辦學部,說想要加入燼落院的醫學教育計劃。

是個詭都知道,這計劃的學習難度堪比地獄中的地獄,一整年都招不到三個學生,就算學了也沒有詭能在規定年限裏畢業。

可這仙藥精,不僅沒延畢,還學得相當輕松,期間發表的科研成果價值高得能讓那位諱莫如深的院長大人親自在異詭壇發帖稱讚。

斯年作為異詭綜合病院的院長本想勸庭竹留下來,好讓他的病院發揚光大蒸蒸日上,可這仙藥精軟硬不吃,非得跑來開什麽仙藥本草閣。

本詭原話說是:“沒錢拿還要被白嫖,真當你竹大爺我是聖人?!”

現代異詭們一個個都是沖浪高手,聽說這位天才醫學大佬要開獨立藥店,一股腦地全跑這來看病吃藥,詭多得隊伍可以從燼落院最西邊的杼術司一路排到最東邊的詭幣行。

讓斯年最自慚形穢的倒不是自己的病院無人問津,他有的是辦法讓自己的病院活下來,而是當初要不是本草閣的經濟壟斷讓他直接破產比夜行處的查封更先一步,他現在估計已經蹲在赦恕殿的大牢裏了。

結果便是,庭竹在病院實習的庸醫導師,竟成為了如今成天死皮賴臉粘著他的廢物助手,這戲劇化的反轉讓網上的異詭們恥笑了好幾個月,甚至還有詭寫了好幾本有關此題材的爽文小說,熱度一飛沖天。

而這背後的緣由……只有庭竹自己知道。

十六年前他還是一名人類臨床藥師,可是運氣不好。

某天值完夜班下班回家途中被一道閃電劈中,醒來後便發現自己穿成了一只異詭。

大概是出於職業病,庭竹穿越後首先選擇了去學習這個種族的醫療健康情況。

他發現雖然異詭種族有長生的特性,但不免會生各種疾病,人類的西藥雖然好用,但不太好偷,而且異詭們不懂得控制用法用量,經常出醫療事故。

相反這些中草藥異詭們卻稀罕得很,畢竟歷史文化悠久,它們對草藥的特性及配伍了解頗多,但與西藥有著相同的弊端——

這些中草藥知識都是從古代人類醫家那裏學來的,它們對藥物的異詭個體用藥知識知之甚少。

於是庭竹就此站起來了:“這不專業對口?我要在異詭界開藥店賺大錢!”

以上,便是仙藥本草閣的開創歷史。

“庸醫,去按著這方子抓個歸脾湯,再加些麥冬和五味子,劑量我都寫上面了,記得酸棗仁要炒制的!”竹大爺隨手向斯年光溜得反光的額頭上拍了張紙,上面寫滿了龍飛鳳舞的神秘符號。

斯年又嘶嘶地啐了一句,轉身帶阿蕈去抓藥了。

庭竹倒是一身輕松,斯年這蛇醫,雖然醫術不精、見詭就咬,但骨子裏卻是個認真辦事好欺負的,無論竹大爺交代了多麽離譜的任務斯年都能不缺不漏地完成。

沒過一會,那反光額頭又折返回來了:“臭小子,甘草這趟抓完又不夠了。”

“嘖真煩真煩真煩!向杼術司申請的草藥種植基地到底什麽時候批下來?每天這麽多病患量,我就算有十個頭都不夠薅的!”這回輪到庭竹罵罵咧咧了。

罵歸罵,只見他從稀薄的紅發中,用指尖討價還價似的勾出一縷頭發,手心輕輕一撮,幾根綠油油的根莖就長了出來。

剪刀小心剪下後,庭竹將新鮮的甘草交到斯年手裏:“記得好好炮制,不然藥效會打折扣。”

斯年和阿蕈離開後,庭竹正準備按鈴接下一個病患,可還沒等手指碰上鈴帽,就診室外就傳來了騷動聲。

庭竹幾近崩潰:不會吧不會吧,我開個小藥店都能有醫鬧?

還沒等他起身開門查看情況,幾只樣貌艷麗的狐妖率先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只矮個子粉毛狐貍,其餘高大健碩的狐妖兩路排開,只為給這放蕩不羈的粉毛狐貍讓路。

庭竹見氛圍不對,立刻點頭哈腰:“喲,這不是夜行處處長胡藜大人嗎?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是不是最近身體不適?放心,在我本草閣就算半截身子入了冥界,我庭竹都能給您完完整整的拽回來!”

“罵誰半截入土呢!”胡藜小爪子一掀開,庭竹的辦公桌就飛了出去。

庭竹的笑容僵在臉上,他這才記起來,這粉毛狐貍之所以能當上處長,都要歸功於他比全夜行處上上下下所有處員加起來都要牛逼的戰鬥力……

“哈哈,胡藜大人消消火氣,有什麽事我們坐下來慢慢談,我這就去叫斯年泡壺茶來。”

“不勞庭醫生費心了,我們夜行處向來辦事雷厲風行。”發話的是夜行處的二把手胡玄,一身毛發烏黑,辦事以手段了得出名,就是有點娘娘腔。

只見胡玄從隨身攜帶的檔案袋中抽出了一份文書,還十分講究地彈了彈紙張的邊角,用他那陰陽怪氣的腔調念道:

“咳咳,經夜行處調查核實,發現仙藥本草閣存在涉嫌參與謀殺案的嫌疑,兇案現場查獲未經燼落院審批的藥品。依據燼落院相關法律規定,現作出如下強制決定:

自即日起對仙藥本草閣經營場所實施全面查封,查封期限十日;

本草閣所有所有藥品均予以扣押;

逮捕本草閣店主庭竹到夜行處接受調查,期間名下所有財產全部凍結!”

庭竹大腦一片空白:什麽謀殺案?什麽藥品?從我這開出的每份處方都有燼落院認證,怎麽可能會有未經審批的藥物在外?

胡藜向前一步,二話不說拿出手機向庭竹展示了異詭界的今日頭條:

《知名歌星九歌小姐今日淩晨離奇死亡?生前曾服用仙藥本草閣的本草版冬眠合劑!》

庭竹這才想起他最近在本草閣實驗室正日夜研發的那批藥品。

可那實驗室只有他和斯年可以隨意出入……

庭竹勃然大怒:“斯年!你個混蛋庸醫,給老子滾出來!!!”

聲音響徹整個本草閣,卻沒有回應。

不詳的預感占據了庭竹的身體。

他一把扯下就診室後方的簾子,轉頭來回確認了好幾遍——

那狹長的藥廊早就空無一詭。

胡藜將他粉撲撲的小爪子搭在庭竹的肩上,用尚未變聲的少年音得意道:“庭竹醫生,麻煩您和我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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