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落幕

關燈
正文落幕

“講故事,賣產品。看來,她這個兒媳婦挺厲害了。”

池濯站在隊伍裏,望向前方。“估計排隊要等一個小時吧,你這會兒不餓?”

林聽悅捂著肚子,不好意思笑了笑,“有點點餓,但是,我想吃這個嘛。”

“那你可以先去吃飯,等會兒再過來買這個啊。”

“可是……”

“放心,不會吃不到的。”池濯自然牽過她的手,帶著她穿過人群,“我有辦法讓你吃到,現在,先填飽肚子要緊。”

“溪畔人家”是當地美食博主探店的首選地址。

店鋪不大,在一個巷子拐角處,白墻黑瓦,兩側是木質的柵欄,上方懸掛一招牌,清楚寫著店名。

門口是一個小型萌寵樂園,有貓爬架跟一些自制的秋千,方便貓咪們攀爬。

偶爾有一些姑娘們興奮蹲在一處拍照,卻並不會打擾到那些小家夥們玩耍。

林聽悅一過來就被這個場景給吸引住了,也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了兩張。

“好可愛!”

她拍完還給池濯炫耀一下,“看,是不是好可愛好乖!”

池濯輕輕點頭,拉著她從門口進去。

“歡迎光臨。”

一進去,門口立刻有人過來為他們服務。

“請問您幾位?”

“兩位,預約過了。”池濯拿出手機,點開了微信上的預約信息。

那人看了一眼,立刻會意。

“好的,兩位請上二樓。”

林聽悅跟著那人去了二樓靠窗的雅座,木窗支起,正對潺潺流水,遠處石橋人影幢幢,喧鬧不失風雅。

服務人員遞上菜單,“請問兩位想吃什麽?”

林聽悅率先掃了一眼,反手推給了池濯,“你來點,都聽你的。”

池濯看著她,目光柔和,“你沒有想點的嗎?”

“太多了,看得我眼花繚亂的,你點唄。我選擇困難癥,難評。”

“好。”池濯接過菜單,快速勾選了幾個菜,隨後遞給了服務人員。

“就這些,不夠我們再添,謝謝。”

“好的,兩位稍等。”說完,服務人員馬上下去了。

第一道上的是筍幹老鴨煲。

粗陶缽碗端上來,蓋子一掀,熱氣裹挾著醇厚香氣撲面而來。

湯色金黃,鴨肉燉得酥爛,用筷子輕輕一撥便骨肉分離。

筍幹吸飽了湯汁,脆嫩中帶著嚼勁。

“聽說這筍是春天時,老板從後山挖的野筍,”池濯為她舀了一碗湯,“曬幹後能存一年,味道反而更加醇厚。你嘗嘗。”

林聽悅吹開熱氣,小心喝了一口。

鴨湯的鮮美瞬間在口中漾開,帶著筍幹特有的清香,溫暖直抵胃腹,排隊時的饑寒被驅散得一幹二凈。

“真好喝。”她滿足地瞇起眼。

“不過,你說這筍是老板親自挖的,我怎麽不信?”

“你可以搜一下這個店鋪老板的名字,官網上播過她的事,雲溪縣的名人,當初為了讀書夜宿石橋下,家裏以前是開廠的,她母親是個廚子,父親以賣筐為生,後來天災她父親出門再沒回來,她母親為了供她讀書,就天天出門給人上門做飯,她為了多讀書,就不回家睡覺,就睡離學校最近的石橋下,天不亮就早早去學校。”

林聽悅聽到這個消息都驚呆了,“這麽牛,睡石橋不冷嗎?這睡得著嗎?”

“憑借著一股信念,走到的現在。”

池濯說完,看向了林聽悅。“這家店的老板很聰明。”

接著上的是溪魚二吃。

一盤幹煎,小魚炸得通體金黃,酥脆到連骨頭都能嚼碎。

另一盤清蒸,只放了幾片姜和少許鹽,魚肉卻嫩得入口即化,帶著溪水般的清甜。

“這是雲溪特有的桃花魚,”池濯指著清蒸的那盤,“嘗嘗看。我小時候,也偷偷跑去河邊摸魚。”

林聽悅夾起一條幹煎小魚,哢嚓一聲,滿口生香。“那你現在還會摸魚嘛?不會都忘光了吧?”

池濯笑了,“現在,得穩重。”

林聽悅頓了頓,看向他,“切,借口。不會了就說不會唄,還說的這麽好聽。”

池濯不語,只一個勁偷笑。

正說笑間,第三道菜青蒿糯米糍上桌了。

碧綠的糯米皮包裹著豆沙餡,軟糯彈牙,帶著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

“這是用嫩青蒿搗汁和的面,”池濯拿起一個,“這裏有句話,三月青蒿四月蒿,五月六月當柴燒。就這短短一個月的最好吃。”

林聽悅咬了一口,清甜不膩,唇齒留香。“你對這些怎麽這麽了解,就短短一個晚上就查到了這麽仔細的攻略?”

池濯微微一笑,“當然,我過目不忘。”

“又來。”

“好吧,被你看穿了。”池濯細心地將魚刺挑出來,把最肥美的魚肉放在了林聽悅的碗裏。

“是廷淵查的,把這裏比較出名的地方,包括背景故事都詳細發給我了,我就是照著資料說的。”

林聽悅瞪大了眼睛,“哇,你旅游你還讓你助理工作啊,你真壓榨自己的員工啊。”

“我放假他又沒放假,還是照常拿工資,別把我說的那麽可惡行不行?”

“嘿嘿,視頻看多了,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嘛。”

“少看視頻,多讀書。”

“嗷~知道了,大管家~”

池濯但笑不語,只寵溺看著她,卻又搖了搖頭,無可奈何。

吃得七八分飽時,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夾雜著幾聲軟糯的貓叫。

林聽悅好奇地探頭望去,只見一個女人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獅子貓,正站在樓梯口,幾位小朋友圍著她,似乎在詢問什麽。

兩人結完賬下樓,林聽悅走到門口才聽清他們的談話。

“這邊不賣,真不賣。”

“老板,多少錢我爸媽都可以出的。”

“不好意思哦,這是我的家人,不賣的。”

“這樣啊……”

幾位小朋友似乎有點失望,戀戀不舍趴在旁邊的圍欄看著。

女人在一旁解釋,“雲團她小時候受過傷,好不容易活下來的,所以平常比較黏我,最近天氣暖和了,她才願意出來的,所以大家可以觀看,盡量不要抱哦,容易嚇到她。”

林聽悅正要走,忽然聽見有人在叫她。

“林小姐?”

她回過神緩緩看過去,只看見對面一張熟悉的面孔朝她揮手。

“姜言?”

姜言身著杏色長裙,外套一件淺色大衣,身段優雅,朝著林聽悅點頭。

“好巧。林小姐,池總。”

林聽悅有些驚訝,“你怎麽會在這啊?你也來旅游的嗎?”

“不是。”姜言笑著介紹,“我是來找蘭姐的。”

說罷,那位剛才說話的女人被姜言叫了一聲,“蘭姐!”

女人回過頭,看見姜言有些驚喜。

“言言!你回來了!”

“蘭姐,這是我在京北認識的朋友,林小姐跟池先生。”姜言笑著介紹,“這位是這家店的老板,蘇蘭。”

蘇蘭溫和笑笑,“不好意思,我抱著貓,就不跟你們握手了。歡迎你們來溪畔人家,怎麽樣,飯菜還合口味嗎?”

“非常美味。”林聽悅由衷讚嘆,“特別是那道筍幹老鴨煲,池濯還跟我講了您挖筍的故事。”

蘇蘭聞言微微一楞,隨即莞爾:“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後山的筍我都請當地的鄉親們幫忙采,他們更熟悉哪裏的筍最嫩。”

她輕輕撫摸著懷中的雲團,“人生就像做菜,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好了。”

姜言在一旁隨即開口,“不如,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吧。”

隨後,四人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喝茶,沐浴著溫暖的陽光。

姜言刪繁就簡,只說了林聽悅幫助她的事情,並未開口談自己的家中事,林聽悅心裏明白也並未拆穿。

“蘭姐是我當初來這裏采風認識的,當時我還小,人生地不熟的,差點被騙了。多虧蘭姐幫我,讓我不至於上當。”

蘇蘭撫摸著懷中的貓咪,開口道,“出門在外不容易,能幫則幫。況且,如今雲溪能有這麽多讚助商過來談合作,也多虧了言言在外面的影響力。”

姜言羞澀低了頭,“蘭姐,我哪有什麽影響力啊。”

蘇蘭離開後,姜言這才吐露心思。

“其實,這次回來就是處理家裏的事情,不過已經解決了。正好離這邊近,我就想著順道過來看看蘭姐。”

林聽悅看著姜言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倒是替她開心。

“你似乎……看起來不太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了?”

林聽悅仔細看看,鄭重說著,“你找回了自己。”

姜言笑著,“多虧了林小姐的幫助。”

林聽悅搖了搖頭,“你都介紹我是你朋友了,還叫林小姐,多生疏啊。”

姜言先是一楞,繼而溫和一笑,“謝謝你,聽悅。”

“對了,你們先等等,我去拿一件東西過來。”

說罷,姜言匆匆離去。

半小時後,一道造型別致的甜品端上桌。

潔白的瓷盤中,用山藥泥塑成一座微縮石橋,橋下是淡紫色的芋泥流水,橋洞內藏著軟糯的糯米圓子,上方灑著一層細密的椰蓉,宛若月光灑落石橋。

“真美。”林聽悅驚嘆。

“嘗嘗看。”姜言期待地說。

林聽悅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山藥甜而不膩,軟糯可口,十分舒適。

“好吃!”她由衷讚嘆。

池濯也品嘗了一口,點頭稱讚:“看似簡單,實則功夫深厚。”

姜言滿意笑了,“這道菜是我跟蘭姐學的,可能沒有蘭姐做的那麽好吃,但是,這是雲溪的特色甜品,蘭姐的獨創,今天做給兩位,代表了我對你們的感激。”

林聽悅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舉了起來。

“心意收下了,來,幹杯。”

“好。”

姜言眼中,似乎閃著一層光芒在跳動。

短暫的相遇結束後,林聽悅繼續在鎮中閑逛。

“真是奇妙,這樣都能碰上。”

池濯牽起她的手:“生活總是充滿意想不到的緣分。”

“就像我們?”林聽悅俏皮地問。

池濯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目光認真:“不,我們不是意外。即使沒有那場家族安排的見面,我相信我也會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以某種方式找到你。”

“我們回去吧,”林聽悅主動牽起池濯的手,“那家點心鋪應該不用排隊了。”

池濯微笑點頭,二人攜手向著來時路走去。

世間萬千滋味,最美不過是一茶一飯的溫暖,一朝一夕的陪伴。

回到當初的攤位上,果然人沒有那麽多了,他們依次排著隊。

隊伍移動得不慢,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守著煎鍋的阿婆,動作麻利地搟面、填餡、下鍋,油煎的滋啦聲伴隨著誘人的焦香陣陣傳來。

林聽悅要了兩個,接過燙手的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

外皮煎得金黃酥脆,內裏的雪菜餡兒鹹香適中,還帶著一絲微辣,十分開胃。

她滿足地瞇起眼,嘴裏含著熱餅,含糊不清地對池濯說:“好吃!你快嘗嘗!”

池濯看她被燙得直呵氣又舍不得停下的樣子,忍不住笑,低頭也咬了一口自己手裏的餅,點點頭,“確實不錯。”

解決了餅,兩人順著河岸漫步。

沒走多遠,就看到了非遺文化節的指示牌。

主會場設在一個寬敞的廣場上,各色攤位林立,人流如織。

林聽悅立刻被入口處一個大型竹編藝術裝置吸引了。

一只振翅欲飛的鳳凰,每一片羽毛都由細薄的竹篾編成,栩栩如生,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哇,這個太厲害了!”她拿出手機連連拍照。

往裏走,攤位更多。

有匠人現場演示著精巧的竹編手藝,手指翻飛間,一個玲瓏的小花籃就已初具雛形。

還有有藍印花布的展示,深藍的布料上印著白色的傳統紋樣,古樸大方。

更有一些制作油紙傘、手工造紙、泥塑等等一系列的,讓人目不暇接。

林聽悅在一個紮染攤位前挪不動步了。

掛著的一塊塊染布,藍白相間,圖案各異,如同暈開的天空。

“池濯,我想試試這個。”

攤主是位穿著民族服飾的姑娘,熱情地指導她如何用皮筋、木棍和夾子在白布上制造出不同的防染效果。

林聽悅認真地學著,綁了一個又一個結,然後看著攤主將她那塊作品,浸入靛藍色的染缸。

等待的時間裏,她又拉著池濯去看旁邊的刺繡。

等再回來時,攤主已經將染布清洗、拆線、展開。

藍底上呈現出白色的不規則紋樣,像冰裂,又像雲朵,獨特而隨機,帶著手作的溫度。

“好看!”林聽悅舉著自己的第一件紮染作品,愛不釋手。

池濯看著她興奮發亮的側臉,拿出手機,悄悄拍下了這個笑容燦爛的模樣。

從紮染攤位出來,林聽悅眼尖地發現了一個被不少人圍觀的現場演示。

一位老師傅正坐在小凳上,專註地處理著一些閃著金屬光澤的片狀材料。

他的手指粗糙卻異常穩定,用小錘和刻刀在那些材料上輕輕敲擊、刻畫。

“那是……銀飾鍛造?”林聽悅好奇地湊過去。

靠近了才看清,老師傅手下的正是一塊銀片,他正在上面鏨刻出繁覆精美的纏枝蓮紋路,每一刀都精準流暢。

旁邊展架上陳列著已經做好的成品。

有手鐲、戒指、項鏈、胸針。

每一件都獨具匠心,帶著濃郁的少數民族風格,又不失現代審美。

林聽悅的目光被一枚銀杏葉造型的胸針牢牢鎖住。

銀質的葉片脈絡清晰,邊緣處理得圓潤光滑,葉柄處還巧妙地鑲嵌了一顆極小的淡綠色寶石,清新雅致,又不失精致。

她看得入神,沒註意到池濯已經低聲跟老師傅交流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老師傅完成手頭的工作,擡頭對池濯笑了笑,然後拿起那枚銀杏葉胸針,遞給了他。

池濯接過,道了謝,轉身看向還在欣賞其他銀飾的林聽悅。

“走了,聽聽。”

“哦,好。”林聽悅有些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跟著他離開攤位,嘴裏還念叨著,“那個銀杏葉胸針真好看,不知道賣不賣……”

池濯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

“怎麽了?”林聽悅疑惑。

只見池濯攤開手掌,那枚精致的銀杏葉胸針正靜靜躺在他的掌心,在午後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送你。”

林聽悅楞住了,看看胸針,又看看池濯含笑的眼,驚喜瞬間漫上心頭:“你什麽時候買的?”

“就在你盯著那個竹編籃子發呆的時候。”池濯拿起胸針,小心翼翼地為她別在襯衫的衣領上,端詳了一下,“嗯,很配你。”

冰涼的銀質貼著皮膚,很快變得溫暖。

林聽悅低頭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葉片輪廓,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甜絲絲的。

她擡起頭,眉眼彎彎:“池濯,你怎麽這麽好!”

池濯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繼續往前走,“現在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

林聽悅緊緊回握他的手,看著領口處的點點銀光,感覺這次旅行從一開始就充滿了驚喜。

“我想把這次旅行融入新系列。”她突然開口,眼睛因興奮而發亮,“不是簡單地覆制那些紋樣,而是捕捉這種有溫度的細節。”

池濯微笑頷首:“你已經有靈感了。”

“不只是靈感,是找到了根。”林聽悅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勾勒線條,“機器刺繡再完美,也缺少手工的呼吸感。作品再動人,也永遠比不上其中傳承的故事與溫度!”

“恭喜。”他輕聲說,“你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語言。”

“不只是我的語言,”她糾正道,“是我們共同發現的聲音。”

旅行會結束,但故事不會,那些被雙手賦予溫度的美好,終將在時光裏生根發芽,開出永恒的花。

<正文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