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夜荒唐

關燈
一夜荒唐

介意/夜雨青柚

凡煙小說首發,謝絕轉載,盜版必究。

林聽悅覺得,失戀大概就像被人硬塞了一嘴的檸檬,又酸又澀。

還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苦。

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燒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不停抽搐。

尤其當她千裏迢迢瞞著父母,飛越半個地球來挽回這段感情時,卻親眼看見對方和另一個身影在街頭擁吻。

這種酸澀苦楚就變成了鋪天蓋地的難堪和絕望。

維希坦德的雨下得黏黏糊糊,像極了她現在的心情,潮濕、陰冷、無處可逃。

她拖著行李箱,隨便找了家看起來足夠喧鬧的酒吧鉆了進去。

仿佛那震耳欲聾的音樂能把她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全都震碎。

“Whisky,謝謝。”

她擠到吧臺前,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

酒精或許是此刻唯一的解藥,哪怕只是飲鴆止渴。

幾杯烈酒下肚,世界開始旋轉模糊,心裏的痛楚被酒精麻痹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蕩蕩的茫然。

她趴在吧臺上,眼神迷離地掃過周圍喧囂的人群,然後,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一雙眼睛裏。

吧臺的另一端,一個男人獨自坐著。

昏暗迷離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過分英俊的側臉輪廓,下頜線清晰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和昂貴的腕表。

與周圍喧鬧的環境格格不入,他周身散發著一種沈靜而冷冽的氣場,像是一座沈默的冰山,吸引著人想去探尋,又望而生畏。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眼眸微轉,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深邃得像寒潭,幽暗得看不清情緒,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力。

酒精徹底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林聽悅鬼使神差地端著自己的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

“Hey,”她聽到自己聲音帶著醉後的軟糯和大膽,“一個人?請我喝一杯怎麽樣?”

男人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似乎能洞穿人心,看透她所有的狼狽。

就在林聽悅以為會被冷漠拒絕,那點可憐的勇氣即將消散時,他居然對酒保微微頷首。

酒保立刻恭敬地送上了一杯和她手裏一樣的威士忌。

“失戀了?”他開口,聲音低沈醇厚,像大提琴般掠過心弦,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

就這一句,精準地戳破了林聽悅強撐的偽裝。

委屈和難過瞬間決堤,她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對著這個完全陌生的英俊男人,絮絮叨叨地開始控訴,語無倫次,中文夾雜著英文,眼淚時不時冒一下。

男人大部分時間只是沈默地聽著,偶爾抿一口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始終看著她。

不知說了多久,直到她嗓子幹啞,眼淚流幹,只剩下頭暈目眩。

“好了,別哭了。”他遞過來一張幹凈的手帕,帶著清冽的雪松氣息。

林聽悅懵懵地接過,胡亂擦了擦臉。

後來的記憶,變得破碎而模糊。

只記得音樂很吵,他的眼睛很亮,靠近時的雪松味很好聞。

酒精混合著失戀的痛苦和一種叛逆的自暴自棄,讓她做出了這輩子最大膽最荒唐的決定。

宿醉帶來的頭痛令她有些無力。

林聽悅是在一片極度陌生的環境中醒來的。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奢華到極致的天花板吊頂,身下的床墊柔軟得不像話,絲絨被單滑膩的觸感貼著皮膚。

然後,她猛地僵住。

身邊均勻的呼吸聲,空氣裏彌漫著的淡淡雪松香,還有……散落一地的衣物,其中明顯包括男人的襯衫和長褲。

昨晚那些破碎火辣的畫面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轟地一聲,她的臉瞬間爆紅,隨即又變得慘白。

她、她居然……和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

完了!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下床,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地上散落的衣物提醒著她昨晚的瘋狂和失控。

她手忙腳亂地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生怕吵醒身旁的男人。

目光慌亂地掃過房間,試圖找到任何能標識對方身份的東西,卻一無所獲。

只有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那件昂貴手工西裝,無聲彰顯著主人非同一般的身家。

怎麽辦?怎麽辦?

一種巨大的恐慌和羞愧湧上心頭。

一夜情?她林聽悅居然也幹了這種事?

而且還是在這種徹底失戀的狼狽狀態下!

她只想立刻、馬上逃離這裏,永遠忘記這場荒唐的意外。

鬼使神差地,她摸到了自己的錢包。

打開一看,除了幾張英鎊和信用卡,只剩下一疊嶄新的人民幣。

那是她來時怕不方便特意取的,還沒用完。

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竄進她混亂的大腦。

補償?

對,補償!留下錢,兩清!這樣就不欠他的了!

之後橋歸橋路歸路,誰也別找誰!

她幾乎是抖著手,抽出了那疊紅色鈔票,也顧不上數具體的,大概三千塊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甚至帶著一絲敬畏地,放在了床頭櫃上。

薄薄一疊人民幣,放在這極盡奢華的房間裏,顯得無比突兀和可笑。

她的臉頰燒得厲害,幾乎不敢再看床上的人一眼,像只受驚的兔子,踮著腳尖,以最快速度逃離了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走廊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她一路狂奔,直到沖進電梯,下了樓,沖出酒店,站在維希坦德清晨冰冷的空氣裏,才敢大口喘氣。

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混合著宿醉的頭痛、荒唐後的羞愧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感。

結束了。

這場離經叛道的意外結束了。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高聳入雲的豪華酒店,把那個男人的臉和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壓在記憶最深處,發誓永遠不再想起。

-

半年後。

京北,林家別墅。

“悅悅,這次你可不能再躲了!聽說池家那位也會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多少人家擠破頭都想攀上的關系!”

林母苦口婆心,一邊幫著女兒挑選晚上相親宴要穿的禮服。

林聽悅蔫蔫地坐在梳妝鏡前,任由造型師擺弄她的頭發。

半年時間,足夠她療愈情傷,重新變回那個明艷活力的林聽悅,但絕對不包括接受家裏的安排去相親!

“媽~我都說了我有喜歡的人了!”她第N次祭出這個萬能借口。

“少來!你喜歡誰?那個江少陽?別提那個劈腿的混蛋!”

林母瞪眼,“今晚只是去見見,又沒讓你立刻定下來。聽說池先生年輕有為,就是性子冷了點……你打扮漂亮點,給人留個好印象就行。”

林聽悅內心哀嚎,知道躲不過了。

也罷,就去走個過場,應付一下爹媽而已。

那種頂級豪門掌權人,能看上她這種小蝦米才怪!

說不定對方比她更反感這種相親。

她都不知道林耀宗去哪裏托的關系,他們這種層次的企業,也能跟池家攀上關系了。

她換上一條得體的香檳色蕾絲長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掩飾著內心的不情願。

晚上八點,華燈初上。

私人莊園宴會廳內,鶯聲燕語,觥籌交錯。

京北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不少,顯然都對這位神秘的池家掌權人充滿好奇。

林聽悅百無聊賴地跟在父母身後,臉上掛著標準社交微笑,內心只盼著宴會早點結束。

直到介紹人引著他們,穿過人群,走向宴客廳一側相對安靜的休息區。

“林先生,林太太,林小姐,這位就是池濯先生。”介紹人熱情地做著介紹,“池先生,這就是林董和他的千金,林聽悅小姐。”

林聽悅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微微擡眸,看向那位背對著他們、正欣賞窗外夜景的男人。

男人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裝包裹著挺拔的身材,氣質冷峻,周身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強大氣場。

當他轉過身,那張棱角分明,過分英俊的臉完全暴露在水晶燈下。

時間仿佛瞬間靜止。

林聽悅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手腳冰涼。

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正精準地落在她的臉上。

和她記憶中那個維希坦德清晨的酒店房間裏,那個陌生男人的眼睛一樣。

完、全、重、合!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轟隆!

腦海裏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把她所有的僥幸和偽裝都劈得粉碎。

怎麽會是他?!

介紹人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水幕,模糊不清。

她只看到池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覆雜得讓她心驚肉跳。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像是在確認什麽。

林聽悅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窒息。

下一秒,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幾乎是本能地,搶在他開口之前,突兀地響起,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池先生您好,我不是……其實我不是來相親的,我、我有喜歡的人了!”

話音落下,氣氛瞬間凝滯。

池濯深邃的眸光微動,他慢條斯理地向前邁了一小步,強大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他看著她,像是鎖定獵物的鷹隼,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然後,他開口了,低沈磁性的聲音敲擊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擊在她瘋狂跳動的心臟上:

“巧了。”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只有他們兩人能清晰聽到,每個字都像裹著冰渣,又帶著一絲玩味的危險:

“我也是。”

“……”林聽悅瞬間石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沖到了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徹骨的冰涼。

完蛋了。

她不僅相親相到了419對象,而且……

她好像,還甩了他一沓三千塊錢的“補償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