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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倒牙 “咳咳……我看你不叫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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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倒牙 “咳咳……我看你不叫老狐貍,……

宮門外, 除去已移交到大理寺的盧虞、孫紹浦,及當即回了衙署的徐林,其他人皆在。

秦惟熙並未想到外祖父蕭文鴻一行人也在其中, 還有素未謀面的大理寺司務與右少卿會為他秦家敲響那登聞鼓。

茫茫雪幕裏,她緩緩從身側人的萬分呵護下站了起來。而後雙膝跪地朝著也同樣與她站在這風雪中的人鄭重一拜。角落裏她看見梁朗亦向她俯身拱手一拜。

外祖父蕭文鴻與她的舅舅及表兄很快迎了上來,一把扶起了那當年離去時還是個梳著雙鬢, 一顰一笑能帶起一片春色,可人靈動的小姑娘。

秦惟熙朝後望去卻不見她那已致古稀之年的外祖母身影。

蕭文鴻似看出了面前乖孫女的擔心,忙道:“你外祖母還在江南,年紀大了經不住這般折騰了,我們一致決定將她執意留在家中。但你外祖父我一定要來。洛洛, 外祖父……想你了。”

秦惟熙擡眸看著面前滿是鶴發的外祖父,卻仍然如當年她與哥哥離去時精神矍鑠, 只那雙眼在看向她時藏著深深的悲慟。而她的舅舅一雙濃眉大眼也隨著年歲漸長,人近五十之齡已兩鬢斑白, 歷經滄桑。

她知道,是因為她的母親。

她一手握住了外祖父蒼老枯瘦的那雙手,哽咽道:“外祖父——”

而這一聲呼喚從杏花春雨中穿梭而來融入大雪紛飛中卻已歷經了十年之久。

南薰殿內,守候在其中的禦林軍已悉數退去, 面無表情渾身極致清冷疏離的姜元珺站在殿外的檐柱下, 聽著殿內的爭論聲一聲聲入耳。

“斯年阿!姜斯年阿!爍光還是個孩子, 他當年還是個孩子, 剛剛成親,未來前途光明一片。敘之為你出生入死,承驥為你肝腦塗地,我羅嵩岳當日得知了真相真恨不得千刀萬剮了你……”

面對著雲川伯父的一聲聲質問他所謂的父皇仍然毫無悔意。

“姜家小兒,老身隨你父親打天下的時候, 你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孺子。承驥與敘之那孩子在戰場上,你還握不住那雁翎刀!當年老身的夫君與他姜仲亭一同打下的這片天下,而今在你手裏將毀於一旦!”

而這一聲同皇祖母一般威嚴有力的聲音出自他的羅家祖母。

姜元珺擡起頭望著面前一刻不得停歇的飛雪,慢慢闔上了雙眸。

雪夜即將到來。

一行人皆回到了垂柳胡同的羅家宅邸。羅聆為長,長兄的家永遠是即使在他們“無家可歸”時會令他們毫不遲疑可踏入的家門。

一行人皆聚集在了羅府內,已在寒夜中歸府的羅老夫人又命人點燃了燭火從昨夜裏鼓樓街璞娘魂去的地方一直將此燭火延伸到了羅府門前。

因為今日的雪太大,他們擔心璞娘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府裏的眾仆婦與小廝、丫鬟們見此皆穿上了厚襖棉靴,自告奮勇交換著人選去守著被風雪吹滅的燭火,直到天明。

秦惟熙不顧著一身杖刑過後留下的傷痛提著一盞明燈在院中站了多時。身側,褚夜寧將羅聆送來的氅衣披在身後,又將她整個人攏在了自己的臂彎中,同她一起默默等待。

不多時羅聆與陶青筠、朱若久寶都從屋子裏走了出來,皆在後無聲的陪伴。

秦惟熙看著守在宅門前看著進進出出的小廝與仆婦,緩緩垂下了一雙眸。

“褚夜寧。”

“我還是會流淚。”

“我的璞娘永遠離開了我。”

褚夜寧將他再而擁進臂彎中一分,明亮雪夜的照耀下,秦惟熙再次擡起眸卻看見那一雙星眸裏蘊含的淚光。

她聽得他道:“但秦洛,四哥會永遠永遠在你身邊,待有一日白發蒼蒼,我一定看著你先離去我才會安心隨你而去。”

“到那個時候四哥會牽著你的手,我們一同去尋我們曾思念的所有人。”

身後的四人忽然圍上前來停留在二人左右,陶青筠開口道:“……阿聆快去拿了銅盆接金豆子。來年就當作壓祟錢給七妹妹好了。”

秦惟熙聞言睜著一雙明眸倏忽瞪了過去,卻是哭得更加洶湧。

陶青筠又擡眼望著漫天而落的簌簌雪花,不知何時話音裏也多了一絲哀傷:“哭吧。哭過了就會好了。”

身側驀地有一只溫熱如火爐般的小手握在了她的掌心裏。

久寶仰著頭輕聲道:“小姑姑……”

秦惟熙垂眸看去,看著那張俊俏的小臉蛋還有些像哥哥的一雙招風耳。

又聽得久寶語重心長地說:“小姑姑,從今以後你便將我當成父親吧。我就是你哥哥,我會給你買街邊的糖炒栗子、會給你買甜中帶酸的蜜桔、還會給你買許多小姑姑你愛吃的。你就當作父親他一直在好了。我來當你的哥哥……”

陶青筠驀地彈過了一記腦殼,嘟噥道:“什麽亂七八糟的……”

眾人聽著這一聲童言無忌卻是又哭又笑。

*

天明時分。

浩渺巍峨的深宮傳來了已期許多年的一紙寫有秦家無罪的冤詔。

而後這位在寶座上坐擁天下十三載的皇帝下罪己詔昭告於世人。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位不可一世的的帝王並不是因為已以及一己之私,不惜殘害兩赤膽忠臣而生出的悔心,而是實則已騎虎難下,面對著禦案上一封再一封為秦家正明的奏折,與多名朝臣不惜冒著以下犯上的罪名紛紛罷朝劾奏他一國君王,不得已而為之。

康樂十四年立春將至。

康樂帝於養心殿曾伴隨他多載的老友含恨而終的地方,寫下了詔書欲退位讓於儲君,卻氣血攻心而致一頭栽倒在了禦案上。

坤寧宮的陶皇後則在新任帝王的口諭下從此離於深宮遷居於皇家古寺,從此青燈古佛作伴終生不得踏入宮城一步。

連降若日的飛雪已將停,冬日裏第一縷晴陽從檻窗而過照向了養心殿那一角。已知天命年紀的康樂帝忠於在茍延殘喘那最後一縷魂去的喘息時,見到了他的父皇。

萬泰帝此時已年近古稀,滿頭白發蒼蒼下一雙褐色的雙目深陷在眼窩裏,此時那張不怒自威的面容上終於帶了一絲笑意。

康樂帝緩緩伸出了手想去抓住那從窗外折射而來的那一縷光暈,那個在他少年時無一日不在扮演者他的嚴父那一抹身影。

“父皇——”

康樂十四年春,新帝登基,春回大地,萬物覆蘇時。姜元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恢覆了定國公爵位,令工部修繕了秦家老宅。再一道明黃的聖旨詔曰世人,讓為友亦為兄的秦爍光,他的獨子久寶秦念承襲了定國公爵銜。

秦念。有惦念、有懷念、有思念

由長兄羅聆在白紙黑墨下落筆而成,有念他的二弟爍光之意,亦有念他們曾丟失在京師裏本應恣意生長,意氣風發的十年時光。

久寶說我要守護住秦家,守護住父親曾在此生長十餘載的地方,守護住這裏的一磚一瓦。

而第二件事便是親去誠心庵中那長燃不熄的內註百斤燈油的燈亭中,再次親點燃了萬餘盞長明燈告慰那萬餘將士英魂,曾徘徊在這片故土上不願歸去的寒心。又著了兵部將當年被康樂帝打散的數萬秦家軍重新收攏到了靖寧侯的麾下。

朝臣們大多無人反對,亦有寥寥大膽之人上前諫言,但這個新帝卻以一句“若朕的身邊人都不信過,天下又何以安?”堵住了悠悠之眾口。

這個滿庭玉蘭花已盛開的初春時節,有一日日落黃昏時新帝親自去了羅家宅邸,他秘密出宮,身側只帶了已升任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崔律,成為了新一任的君主身邊,歷經風雨中仍然懷揣著一顆赤子之心的崔大伴。

姜元珺上前朝著他的恩師羅嵩岳行過一輯禮。眾人又在天際渲染著一抹橙黃的餘暉傍晚,一同前去了秦褚兩氏族所在的墓群祭拜,已長眠黃土的為友為父母或為兄為勝似骨肉親眷者。還有與他們一同安眠於此處的璞娘。

那個多年前深陷雪泥,懷揣著十兩薄銀進京赴考的學子如今已一躍為了戶部尚書。

那個曾要如老師一般剛正不阿不逢迎權貴,為國為民的徐大人,與司務張正與右少卿高行仍留在原職。當日的登聞鼓一擊於他們來說只是在為一個身覆冤屈的純臣所正名,只為定國公其人的一顆赤膽忠心。

而對徐林來說當年的文會宴一見傾心的姑娘也終不在那座幽幽庵院中打發餘生。

但他依然會站在遠遠的地方守護她一世。

而羅聆已如眾人期許的般,今已位極人臣。

眾人送走了秘密到訪的新帝,一同在擺下席面的羅府內用了晚食。羅聆望著那道隨宮燈逐漸遠去的身影,冷不防身後一人拍了拍他的左肩。

陶青筠上前道:“羅首輔大人,今日晚間怎麽見你食不知味?”

羅聆笑笑:“從前你總說我與你們聚少離多,可是不盡然。如今真正與我們聚少離多的倒成了阿珺了。”他又道:“你呢?青筠,阿兄最是了解你。”

陶青筠忽然哼笑了一聲,卻是回頭看著逐漸跟上來的二人,再回眸與羅聆道:“先甭說我,你先問問他二人是如何打算的。正巧我們大家夥都在,蕭家與雲川伯父他們也未啟程回江南。”

月色下,褚夜寧伸手牽過身側與他久伴的姑娘,而後微微一挑眉:“世間之大,哪裏都可生存。”

陶青筠睜大了雙目,訝道:“去哪兒?”

褚夜寧卻未答話,只笑著看向身側的姑娘。秦惟熙卻一手拉過了羅聆與陶青筠一手而後將他們放在了褚夜寧的手掌之上,並道:“這一生漫漫,有為友為兄為家人的兩位哥哥在此,我哪也不想去。”說到此處她又淺淺一笑:“不過,京郊數十裏往南有個叫安寧鎮的小村落,我倒是想去那裏走一走。”

身側,褚夜寧笑:“那就在那裏買下一座宅院好了,京中若無事我們便長宿在此。”

陶青筠回眸見羅聆笑看著那甜得倒牙的小兩口,忽然嘖嘖一聲:“怎麽著?想做個無實權的侯爺了?鎮撫司的名頭也不要了?”

褚夜寧一雙亮如星河般的桃花眼,倏忽一手牽起身側姑娘的一雙素手輕輕落下一吻。

“我只要……她。”

身後陶青筠嗷地一聲圍了上來:“我看當年被奪舍了的是你,不是老木頭吧。你小子,當年怎麽沒發現這般多情。”他又對那在月色下笑得一臉明媚的姑娘與身後笑得不能自己的羅聆道:“爾等幹將,還不讓他速速……”

褚夜寧飛身一躍,伸手抄起檐下所掛的一串冰晶便徑直朝陶青筠的屁股擲去。

陶青筠左蹦右跳,一手捂著臀一邊嚷嚷著:“阿聆啊,今兒的酒可是我最喜歡的竹葉青,太甜了,甜倒牙了,甜得我心酸,快去給我取了唾壺……”

他的話還未說完,身後忽然疾奔過了一抹玄衣身影,而後朝著他長臂一伸再一勒過他的脖頸一同朝著那片帶有光亮亦有至親所在的溫暖的屋舍中走出。

“別動——”

“咳咳……我看你不叫老狐貍,叫一頭大野狼得了。”

二人身後羅聆與秦惟熙慢慢地跟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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