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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崔律 漫長的冬夜,崔律在觀荷苑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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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崔律 漫長的冬夜,崔律在觀荷苑的前……

嚴老尚書忽然想起了當年褚伯苓老將軍離世時, 老定國公秦鶴一夜間花白了頭,本是身體硬朗的秦鶴也因一場大病長逝。

但京中後來傳聞的老定國公死不瞑目一事他並沒有瞧見,也不知是否為真, 但那段時日太祖皇帝已時常不理政事,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有時候仔細去看已變得空洞無神,甚至最後僻居於蓬萊小頂時已拄起了拐杖, 也在最後崩逝於由他親手種植的那片玉蘭花樹下。

周全久久未曾聽嚴秉的回應,伸出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嚴老尚書?”

嚴稟回神,倏忽想起了而今在位的九五之尊,當年太祖皇帝崩逝前他親口承諾會輔佐先帝爺最是放心不下的太子殿下到他再不能動的那一天。

嚴老尚書長嘆一聲,朝著周全一擺手, 就此起了身搖搖晃晃地蹣跚離去。

周全撩簾而出,望著庭院裏嚴稟獨自行前的背影, 也回身重新披上了來時的那件厚重壓身的鬥篷,揉了揉四肢關節帶來的痛感。

他這痹癥又發作了啊!

周全搓了搓手, 望著庭院裏白茫茫一片的積雪又拽著身覆的厚衣朝裏裹了裹。

聽雨軒內,秦惟熙剛剛食過了午食也匆匆出了院子帶上璞娘與奉畫悄然離府。

傍晚時分,城郊茶寮,張老伯處。

一身材高大、五官俊秀的中年男人早已佇立在茶寮外朝遠處眺望, 很快跟在周全之後的另一輛馬車也踏雪而至。

秦惟熙帶著璞娘下了馬車, 二人手中皆提著一方食盒。

“周世叔!”這也是二人時隔多年的第一次真正的晤面寒暄。

周全迎了上去, 看著面前隨風雪而來, 眉眼彎彎甚是靈動的小姑娘也不禁一笑。

“欸!叫世叔可叫老了!”他哈哈一笑,當即打住。

秦惟熙也同樣笑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思忖一瞬:“那叫……兄長?”

周全面上登時一副古怪的神情:“甚是滑稽別扭。小侄女,還是叫世叔吧。”

一叔一侄,二人相視一笑, 有一瞬間秦惟熙竟恍惚所見多年以後已至中年的三哥青筠。

二人入了張老伯的小竹屋,並把今日新做的花酥一提由璞娘給了張老伯,一提給了周全,張老伯爽朗一笑,上過了兩盞茶也不打擾二人徑自離去。

周全看著那提五顏六色的花酥,似是已迫不及待:“點心很好吃。你那嬸嬸今日還想著待你周世叔回了家能不能吃上你做的甜花酥。”

秦惟熙莞爾:“嬸嬸愛吃,我看恐怕世叔您也是喜歡的。待我回去再給她多做上一些。”

周全笑哈哈地應著便說起了正事:“昨日你來信後我便去查了一番。當年那廡房裏當值的小太監,那一茬人要麽得病死了,要麽被安置在各宮裏因得罪了主子被賜死。只有一個聾啞人現今在慈寧宮照料花房。還有一個出了宮現今在霞光頂。”

“當今太後娘娘早已僻居霞光頂,這空下來的慈寧宮變成了許多宮人不愛當差的地,雖能得個清閑卻月銀寥寥無油水可撈。但娘娘還有一暖房的花要人照料,這便成了那平日裏並不招人待見的聾啞老太監的好去處。”

“居然都死了。”秦惟熙一陣沈吟。

周全再道:“因在後宮重地,你周世叔我是無論如何進不得了。不過若是讓你嬸嬸繡了羅帕給皇後娘娘倒是可以進得後宮。你那嬸嬸繡工了得,一朵牡丹在帕子上一繡竟像真的一樣,娘娘又很是喜歡牡丹時常召她入宮作伴。”

秦惟熙一直認真的傾聽著周全的談語,在聽見周全說起他的愛妻康氏時一張帶笑的俊容上更是多了幾分柔情。而這種眼神她亦見過。

她笑意盈盈地望向周全:“世叔待嬸嬸真好。”

周全聽罷眼含笑意:“她嫁給我我就要對她好,姑娘家在這世上不容易,我只能盡我所能讓她感到滿足,不惹她傷心就好了。”

秦惟熙點點頭又說回了正題:“但這坤寧宮與慈寧宮,兩宮相隔著各大宮殿,嬸嬸怕是不好進得去。況且世叔剛才說到霞光頂我倒是想起一人。”

周全道:“可不就是。我與你嬸嬸在得知此事商議了一番,這如何進得慈寧宮倒是有些難度了。”又聽秦惟熙提到霞光頂,開口問:“是那出了宮的小太監?”

秦惟熙道:“正是。”

當年新歲宴上她們幾人是因為孫紹浦的下令毒打崔律才就此救下了這個堅韌的小內宦。崔律在宮中當差多年也自然在那廡房裏歇宿過多年。

若是當年他曾無意間知曉或看到孫紹浦究竟為何出現在廡房,或是清楚的了解當年的那茬人……

秦惟熙回神道:“周世叔,此事無需讓嬸嬸見皇後娘娘,當年我們幾個小輩偶然在廡房救過一個小宮人,正是如今身在霞光頂的那位,他叫崔律。而他後來在太後娘娘的花房也當值過幾年,或許他能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崔律?”

秦惟熙點頭。

周全道:“那自然好。”

二人各自端茶再吃了一盞茶,想起她們的重慶府一行,笑問:“小侄女,昨日羅遠送信來,見你信中所說那盧虞母女可是尋著了?”

秦惟熙想起在重慶府的那些美好時光,笑盈盈地點頭:“當年盧虞帶了家財逃離京城如今卻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況且帶著年近十一齡還未讀書習字的小女兒。我與靖寧侯出現在她面前,縱使藏著掖著她也認下了。”

“此番如若不親自去見見盧虞,恐怕她並不會能心甘情願的回京。算一算時日應是也快到京城了。我們匆忙回京倒是可以一路忍得,但她那個小女兒年歲還小,為此就讓木童帶著她們慢慢走吧。”

周全笑瞇瞇地看著面前侃侃而談的小姑娘,恍若見到了當年在幽幽古剎之下所見的男青年。

他不禁感慨:“小侄女甚是肖似定國公。”

卻不曾想到當年京師大雪,他二人在宮墻下的擦身而過竟是天人永隔,再不覆相見。

秦惟熙此時眼中已是一片柔軟,嘴角漾起淺淺的弧度:“是的,惟熙肖父。”

說罷,她忽然想起秦家案發時周全做的一系列舉動,他站在茫茫大雪裏手拿著彈劾父親的奏折,讓雷霆之怒手握生死大權的帝王消了怒氣,也讓他從此患上了痹癥。

她起身朝周全鄭重一拜,行的卻不是女兒禮,而是抱拳一輯以武者的方式。父親當年習武愛武,也曾駕馭著戰馬沙場斬敵。

“周世叔……”

然周全卻並未等她話罷,起身一手擋住了他一拳輯禮:“小侄女不必謝我,我周全只為定國公的其人。”

說罷他將盞中清茶一飲而盡,再爽朗一笑:“若一定要謝,待你家族昭雪可重見天日,定要請周世叔去你秦家墓穴,讓周某人我能再與定國公秦大人見上一面。”

“一言為定!”

事不宜遲,二人在茶寮暫別。借著黃昏的光亮一輛馬車已轆轆駛向了那在季夏時節杏樹遍山的霞光頂。

寶珠與丁維看見來人皆是很驚訝,因這一次她並未有他人隨同,只帶著羅家的仆婦與侍女。

萬松閣內,皇太後剛剛食過晚膳又在小花園裏走了一圈,此刻正倚床榻上,手裏握著一小火爐聽著寶珠講起民間趣事。

皇太後聽見她的聲音,眉間微微蹙了起來,問:“寶珠啊?什麽時辰了?”

“回老祖宗,已戌時了。”

皇太後一雙空洞的眼去尋著那姑娘,秦惟熙也在這時迎了過去一手握住她。

皇太後輕柔的聲音道:“怎麽這個時辰來了?”說著又去探索側耳傾聽著她身後的響動。

“只有你自己嗎?”

秦惟熙點了點頭,也輕輕的回應著:“趙祖母,我帶了璞娘與奉畫。”

可皇太後卻說:“沒有男兒們在那也是危險的。”

秦惟熙笑:“沒有危險。趙祖母,我會自保。”

皇太後聞言笑呵呵地道:“趙祖母的丫頭如今都會自保啦?既然今日這般晚了,那就在此住下吧。”

秦惟熙望著窗外的寒冬回身又將蓋在皇太後身上的錦被朝著裏掖了掖,打趣道:“若我是早間來,趙祖母就要趕我下山了?我可不是那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吵不著祖母您的。”

皇太後笑容越發慈和,一手輕撫向她背後垂直下來的一頭烏黑亮麗的發,又問道:“有沒有吃過晚飯啊?”

秦惟熙搖頭:“今日出來的急還要向祖母您討一頓飯,待明日丫頭做了花酥給您吃。”

寶珠在旁笑道:“瞧瞧這伶牙俐齒的小姑。”

皇太後笑得越發和藹,歲月留下的滿面皺紋此刻也堆疊到了一處。

今夜她仍然歇在與萬松閣相隔著一池荷塘的觀荷苑,但寶珠命宮娥端來的飯菜她卻沒有吃下一口,而是友善地揮退了寶珠派到觀荷苑欲來服侍她的宮娥,在夜深人靜時熄滅了殿中的燭火帶著璞娘見了崔律。

崔律早在晚間寶珠又派了宮娥另起爐竈時便知道了她身在霞光頂。

漫長的冬夜,崔律在觀荷苑的前殿見到了那滿身如披風雪而來的姑娘。

崔律正要躬身行禮,璞娘卻上前一攔將他扶了起來。

秦惟熙道:“崔公公,今夜我急切上山實則是有一樁要事,當年在廡房你因得罪了那孫賊遭以毒打,你可知當時那孫賊為何會在滿朝百官與君同賀的新歲宴上前往此地?”

孫賊?

崔律冷不防一聽不由一怔,很快他便心中了然面前的姑娘帶著滿腔憤怒的所說的孫賊是何人。

崔律仔細認真的回憶半晌,想起了那個被施以卑鄙手段,命在旦夕的夜晚。

很快他回過神恭聲道:“但是那孫公公好像是要來找什麽人,在廡房內東張西望,奴才因上頭賞了糖食回去的晚被他們關在門外,正好瞧見了孫公公獨自前來。”

“但是無人敢詢問當時的孫公公是在找何人。”

秦惟熙再道:“崔公公,你再廡房歇宿那段時日可有瞧見與你同當值的宮人有什麽異常?”

崔律聞言再次陷入沈思,仔細回憶起來。

“回姑娘,當時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人……”忽然他眼睛一亮:“若說特別的人恐怕是陳公公,當時他與奴才都為那座廡房的低等人,但是沒人敢欺辱他甚至很多人還有些懼怕他。奴才直到後來見到他成為了陛下身邊的大總管還有些不敢相信。”

“陳桂貽?”

崔律點頭。

秦惟熙頓時腦中如一道驚雷閃過,陳桂貽、孫紹浦,這二人果然有所幹系。

耳畔很快又聽得崔律再道:“姑娘,奴才也正有一事要偷偷下山尋你,奴才前些時日發現了一件很是可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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