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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現 那是為家國而生的痕跡,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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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現 那是為家國而生的痕跡,為天下……

他一手端過藥碗, 一手拿過湯匙,仍然將她擁在懷中,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持著湯匙慢條斯理地在湯藥裏攪了攪, 而後遞到了她的唇邊。

秦惟熙眼睫微動,一雙杏眸朝他定定望去:“餵我喝?”

又試探著問:“還當我是三五歲呢?如今我這麽大一只,如何……”

褚夜寧忽然雙肩顫動, 先是忍笑而後開懷大笑:“什麽亂七八糟的,張嘴。”

秦惟熙亦未在推遲,嘶啞著嗓音道:“那行吧。有人餵我還省得自己動手了。四哥,不然你張開嘴替我吃了也行。”

褚夜寧眼眸一彎:“好好吃藥。”

一碗濃濃的湯藥入了肚,除去屋子內留下的淡淡藥香味, 鼻間還隱隱吸入了一縷淡淡獨特的氣息。

她傾身嗅了嗅:“四哥,你熏香了麽?”

“沒有。”他將藥碗重新放回原位一雙手這一次卻是環住了她的腰。

“是不是鼻子出問題了?再湊近一些聞聞。”

秦惟熙擡起頭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一雙明眸骨碌碌轉了轉,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在初回京時她也是生了一場大病。

於是,她開口問:“春日裏那場病可比現在重得多。四哥,那時候怎麽不見你的影子?”

褚夜寧亦看著她道:“那時我以為你是小星。”

“那你就不來探望了?還有在鏡雲寺我當日說我崴了腳你可是用扛的,後來怎麽不見……”

褚夜寧忽然朝前貼近了一分, 一雙桃花眼柔情似水般凝望著她, 鼻尖相觸, 溫熱的氣息在彼此間繚繞。

他低語一聲:“秦洛, 你想麽?”

“除了我們那小八妹,你想你四哥對別的姑娘關懷備至麽?”

秦惟熙忽然莞爾一笑:“沒想過。”

“不會。”他果斷地道。

而後他眉峰微微挑起,似乎在回味那脫口而出的三個字:“如何沒想過?”

“因為我相信。”

褚夜寧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眉眼間盡是愉悅:“不過我也想起來一事。”

“那日回京後在蓬萊小頂我們坐在亭子裏,你是不是有在偷看我?”

秦惟熙腦中倏忽閃過那個下雨天, 沸騰著熱水的紫砂壺,咕咚咕咚的每一聲都仿佛在敲打著著她的心,還有那高傲似一池游鵝的家夥。

她伸出一手忙捂向了他的唇:“誰偷看你!”

但若能回到那一刻,那個陰雨濛濛的春日,她再看見那個在一艘孤船上獨自泛舟的吹笛人,她會毫不猶豫地奔向他,並告訴他:“四哥,我是秦家惟熙。”

褚夜寧忽然一口輕輕咬在了她貼在他唇的掌心邊緣,低低一笑:“怕我知道是你?”

“有的時候真的很想知道那個時候你在想些什麽?大抵是心裏不好受的。”

“但秦洛,若我早一些知道,即使我拼了命掙下那一份回京的軍功,即是剩下一口氣四哥也要去見你!”

秦惟熙已雙臂環在他的腰間,頭貼在他的胸膛,閉上了雙目。但嘴角依舊含著笑意似逐漸陷入了昏沈中。

耳畔忽隱隱約約聽到他的呢喃:“這些年我讓碧潭在江南一直在追查你被害一事。”

朦朧間她呼吸一頓,隨後蹭了蹭貼在她頭頂的那微微露出細小胡茬的下顎。

褚夜寧似察覺出她的一絲不安,微微皺起了眉頭。

少頃只聽她極小的聲音道:“我也只是猜測。”

隨後便聽見懷中的姑娘均勻的呼吸聲,似陷入了沈睡。他輕輕捧住了她的頭,再用指腹輕柔在她面頰滑過:”好,等你想說再與我說。”

夜寧彌漫,忽將驟雨,褚夜寧一肘支在椅上的扶手,另一只手仍然將女她擁在懷裏,闔目而座,似也同她一般漸漸陷入了沈睡中。

忽然萬千身著盔甲的將士手持長矛在滿是煙火的戰場中朝他飛奔而來,而後快速穿過他的身體朝那片光亮中而去。

有人道:“大將軍!”

褚夜寧回眸,隆隆雷雨中,一身著盔甲滿面鮮血的大將軍單膝跪於那片血海中,仍雙手緊握住手中長矛,仍存沙場之上的氣吞萬裏如虎之勢。

他定在原地朝著面前那片屍山血海中聲嘶力竭:“父親!”

“父親!”

褚夜寧猛然從那片硝煙彌漫中驚醒,秦惟熙也在這時因那一聲呼喚驚得站起了身。

再見面前人額頭已悄然浸上一層薄汗,隨她起了身,定定不語。

秦惟熙伸手去握他垂在兩側緊握成拳的雙手,竟是一片冰涼。

她牢牢的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隨後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輕聲道:“褚夜寧,我在。”

身前人倏忽微微輕顫,很快似從那片混沌中抽離,隨後反握住了她的雙手。

秦惟熙見此又擡起頭憑著記憶中的一幕,隔著衣衫去輕吻著每一個疤痕的所在。

那是為家國而生的痕跡,為天下安樂而生的萬死以赴。

她再次將面頰貼在他寬闊的背部,輕聲道:“褚夜寧,我永遠都在,永遠永遠都不會離你而去。”

轟隆隆一聲雷雨再次響徹這座山城,雨打灰瓦,聲聲貫穿入耳。褚夜寧回身將她牢牢擁在了懷中。

黎明破曉時分,驟雨將停,一身著直裰長衫,頭戴瓜皮帽,身後背著一竹簍皮膚黝黑,書生模樣的青年走進了這間坐落在村莊中的客棧。

“店家上茶來!”

正盥洗一番下了二樓的木階要去尋吃食的陶青筠看見那舉止怪狀的書生,目露銳利,正要去尋了隔間而宿的褚夜寧。

誰料那書生忽然轉過頭朝他望了過來,嘿嘿一笑,黝黑如炭的面上露出一口大白牙。

咦?原是靖寧侯府的那“只”笑面虎。

月餘未見,九曲一路草行露宿趕往邕州馬不停蹄,被火辣辣的太陽一曬,而今再見已判若兩人。

不多時,四人與木童薛兆等人停留在一間供走南闖北的客商,暫歇吃茶用的僻野茶寮。

得知九曲去了邕州一個地處偏僻,杳無人煙的村莊徘徊數日,直到再一村中寡居老漢口中得知了孫成其人。

九曲捧著大茶碗咕咚咕咚一碗入肚,又狠狠咬了一口比他臉還大上一圈的燒餅,這才道:“依著在京中與老松所查的片面線索去了邕州尋了那老漢,當時侯爺派出去的人因那孤寡老漢將作古還是個啞巴,渾渾噩噩楞是一句有用的話也沒打聽出來。”

“但屬下看那老漢的精明勁頭不應該啊!於是想著這將死的人會留戀什麽呢?定是一頓飽飯或有一個能為他送終的人。於是屬下為那老漢端茶倒水伺候他一日三餐大魚大肉,還說他去後要為他送終才罷,這才松了口。”

褚夜寧睨他一眼,一指敲了敲案面:“說重點。”

九曲斂容道:“那老漢說孫成幾十年前就失蹤了,有一個弟弟後來也失蹤了,當年這老漢對這孫成兄弟多加照顧。有一日那孫成說是要離開邕州出去闖一闖,老漢恐他是惹上了官衙的人平白無故的死了便讓他那弟弟接到家中照料。”

“誰知他那弟弟沒過兩年留下了一些碎銀也悄悄離去了。這老漢一想這孫家兄弟兩都莫名失蹤,唯恐自己也不明不白的被人殺害從此便扮起了啞巴。”

褚夜寧道:“那老漢可有說當孫家兄弟的年齡?”

九曲嘿嘿一笑:“侯爺且聽我說來。”

“那孫成離家時已有二十出頭的年紀了,而那弟弟是他爹娘晚年所得,離家時大約亦有十齡了。”

秦惟熙聽到此處想起了當年在江南憑借少時的記憶,欲試圖抽絲剝繭出當年秦家被害的真相。

她道:“孫成若二十出頭的年紀離家,孫成、孫紹浦,若孫成就是孫紹浦,孫紹浦大約是在二十一二歲的年歲入得宮中,從此一步步爬到了皇帝寵臣這個位置,秦家案發時他已四十之齡,這期間用了數年的時間。”

“還有他這個弟弟,若離家時那老漢記得不差,十齡……”秦惟熙沈吟半晌:“陳桂貽如今已有三十出頭的年紀,而當年高健在臥雪閣外看見的亦是一個青年男子。”

她擡頭問:“四哥,那陳桂貽入宮時是多大的年紀?”

褚夜寧道:“根據宮中留存的名冊中記載,陳桂貽已有十七歲的年紀了。”

秦惟熙驀地心頭一驚,十七歲,那剛好是萬泰二十六年,先皇駕崩的那一年。

四目相對,二人皆心有靈犀的想到了在馮宅所見的詭異青鉆房還有裏面的無字碑,與陳桂貽在愛犬所丟當日心中慌亂所致,深夜前往城南荒林裏的那處空墳。

秦惟熙道:“若當年他們皆以為孫大伴因辦事不利又恐帝王降罪,又因我秦家忠仆吊在那府檐下他因失心悸而死……”

幾人異口同聲道:“所以他們都是在祭拜當年皆以為已身死一處,尋不到屍身的孫紹浦?”

陶青筠這時開口問:“但是哪個又是他孫賊的弟弟?按這年紀那陳桂貽可與那馬憐人相仿。”

秦惟熙卻在這時脫口而出:“自我回京後入宮,每每見到那陳大伴他都會盯著我細瞧。三哥、四哥,他是否是認出了我?但是以當年他若在內廷當職只是一個雜役太監,除了趙祖母所召或是因阿馥進宮,他應不識得我才是。”

褚夜寧沈思半晌,眸色深沈:“所以這也是我想不通的一個點。”

薛兆在這時問:“那陳桂貽可聽侯爺說並不是那馬憐人。”

褚夜寧垂下眸子,片刻說:“不會,腦子不似一個腦子。愚蠢。”

九曲聽罷忽而瞧瞧瞥了一眼,當日這話可是他說的。

陶青筠道:“所以說十年前高健當日在臥雪閣外瞧見的人是未追尋到似何人在暗中盯梢,為此想金蟬脫殼,大火燒戲館嘍?”

一直沈默靜聽的木童亦在這時道:“失火的時間與當年孫紹浦失蹤僅相隔半個月。”

“好一個失火!”秦惟熙一雙清眸忽露寒光。他看向眾人:“難道是孫紹浦合謀朝中重臣謀害於父親?但又是誰毒啞了他?”

“孫紹浦、陳桂貽、臥雪閣的馬憐人他們又有何幹系?”

“都是宦官,都是宦官……”秦惟熙不斷沈吟,忽而心中一動,猛地擡起頭:“當年那廡房……”

褚夜寧、陶青筠二人倏忽目光交匯,因當年新歲宮宴上他們瞧見了反常的孫紹浦,去低等宦官所住得廡房才偶然救下了崔律。

“回京!”褚夜寧道。

看似一個不起眼的小廡房,竟是他們數月以來漏下的一個重要線索。

木童卻道:“只是我們還要等上一下時日。”

他看向秦惟熙:“璞娘一行人如今還在江南。小姐,羅公子在我們離京前知會過屬下,倘若在此突發意外提前回京,要前去鎮上一家名為翠玉閣的首飾鋪告知那裏的掌櫃,他會快馬加鞭派人趕往江南告知琛公子,估算時日後我們在啟程回京於京郊古道亭匯合。”

褚夜寧聞言微微挑了挑眉:“琛公子?哪個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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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氣吞萬裏如虎”此句引用辛棄疾《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

感謝友友們的訂閱,感謝閱讀,我會繼續努力,用心寫好每一章故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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