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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雪閣 秦惟熙聞言挑了挑眉,滿眼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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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雪閣 秦惟熙聞言挑了挑眉,滿眼冰霜……

靖寧侯府的馬車轆轆駛過大街小巷, 陶青筠在車內聽著外頭車篷兩端不時發出的鐺鐺的撞擊聲,險些打起瞌睡。

九曲忽然如幽靈般笑了笑:“那不是先頭的太常寺卿老蔡頭,偷了誰家的雞不成?像做賊似的在戲館子門前張望。”

瞌睡邊緣的陶青筠倏地清醒。

蔡淵。

他很快起身掀了簾子去看, 果見他在街巷一角探頭探腦朝著一處張望。他循著蔡淵的方向看過去。

臥雪閣!

他很快想起那日姜元珺所說,高健死前所留的只言片語,似乎也與這臥雪閣有關。陶青筠想到此不禁又回頭瞧了一眼此刻已金冠束發, 一身得體錦衣的褚夜寧。

果真是個俏郎君!

他理了理自己微微起皺的錦袍,捋了捋兩鬢的烏發,這才道:“停車!本大爺要帶你去看戲!”

褚夜寧仍舊閉著雙眼倚在車壁上,見此,陶青筠上前一把抓住了就要往下帶:“快點!快點!”

陶青筠冷道:“我跟你說, 這些年我養驟風不易。怎奈當年友托我重任,我本是不濟的誠意伯府平白多了一份口糧, 生怕驟風少吃了一口。今日雖是我請,但是這銀子得你掏!”

褚夜寧看著他, 簡短兩字:“盜匪。”

二人身後跟著九曲與發財。

戲館裏蔡淵正指使著護衛朝看客一一看去,似乎在尋找什麽人,而他則縮在一角。聽見門口的響動,蔡淵眼皮微微一擡, 而後一怔。

這信裏可沒人說還有誠意伯的小孫子。

他思忖片刻, 猛敲了敲拐杖, 朝那兩護衛道:“回府!這戲不看也罷。”

陶青筠走上前笑了笑。他與蔡淵不熟, 只是當年金鑾殿上那家夥一劍刺傷這個時年任太常寺卿一職之人,他才與羅聆多加關註。

但羅聆也與此人不大熟悉。

想起昔年他為秦氏全族求情......

“蔡大人在找何人?”陶青筠上前輯禮。

蔡淵擺擺手:“看戲。不看了,回家。陶小公子留步吧。”他看也不看褚夜寧一眼,卻在走到他身邊時冷哼了一聲。

“晦氣。”

但他不語,卻有人語。與褚夜寧正擦肩而過時, 蔡淵冷不丁地聽到這一聲,一記刀鋒飛過。他厲喝道:“褚小兒,你在說誰?”

“哦?我說話了嗎?”褚夜寧也不擡眼看他。他再道:“若你認為是你,那便是你吧。”

蔡淵氣得兩眼一翻,一個仰倒,兩護衛在後忙去攙扶。

褚夜寧忽而笑了笑:“經不起風浪,如何成大事?”

陶青筠回眸看他,目光幽深,是想透過他的眼探得個究竟。

他們找了一個偏角坐定,戲館領頭人很快帶著隨從招呼了過來:“二位公子,你們可要些瓜果小食?可有想聽的戲曲。臥雪閣近日新來了一位戲子,不如讓他奏一曲?”

褚夜寧輕點了點頭,身後九曲很快拿出一錠金元寶放在了桌上。

那領頭人看得一楞,揉了揉眼,諂媚笑道:“二位爺,這是不是有些多啦?其實用不了這麽多的。”說話間,他將二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見二人錦衣華服,衣料都是上乘的,舉手投足間也流露著世家之氣。不是世家子弟,就是皇室後裔。

他順勢將身板彎得更低了。

褚夜寧這時道:“收下吧。”

陶青筠狐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隨即似有些領會,給了身後的發財一記眼神。

然而發財並未領會,上前一步憨笑道:“我想吃桃子!”

九曲聞之哈哈大笑。

陶青筠咬著牙,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眼神看著他:“銀子,我要銀子。若是有就統統拿上來,若是沒有就回府去取!”

發財的頭頂,讓自家公子手中的扇頭挨了一記,很快醒悟。嘟噥道:“公子,您那不是有銀子麽?我可看著了。伯爺那日將你攢的體己銀子可都哄騙了去,防止你出去胡吃海喝,年紀輕輕就將陶家的家業敗光。”

“哦?你怎知本公子不是為了堵上老頭子的嘴,沒得過幾日賠上了錢財不說,溜出府還要去鉆狗洞。去,回府取錢去!”他招手示意發財附耳過來:“我告訴你哪裏有,或者你去老頭子的書房拿......”

發財一雙圓溜溜地大眼睛骨碌碌地一轉,而後直起身板,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陶青筠腳上所穿得一雙錦靴。

陶青筠很快回過味來,尷尬地笑了笑,眾目睽睽之下脫了腳上那雙錦靴,靴口朝著下抖了抖,兩張銀票嘩啦啦掉在了地上,道:“這世道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變了,留些銀子傍身總是沒錯。喏,今日本公子興致高,賞你的!”他看著那戲館領頭人,哂笑了一聲。

那領頭人雙手接過,笑哈哈地道:“多謝兩位大爺。”便開始吩咐起館中雜役:“快去將府中館中吃食,統統給這兩位爺呈上。”又問起兩人,弓著身一副但憑吩咐的模樣:“不知二位爺可要聽些什麽戲曲?”

陶青筠隨手捏起一花生仁拋入了口,細嚼慢咽。

褚夜寧道:“梅園探雪。”

陶青筠再捏了一花生仁,他停在半空中的手一頓,那領頭人聞之也一怔,卻很快恢覆了神情,笑著應是。

“這是甚曲兒?”陶青筠問。

褚夜寧道:“只是以前聽過而已。”

而這“梅園探雪”卻是李牟生前最愛曲目,昔年只有褚家寥寥幾人知曉。

二人出手闊綽,加之皆是錦衣華服,舉手投足間皆流露出世家貴胄之氣,戲館內的看官紛紛投來探詢的目光。

聽雨軒內。

姜元馥忽而帶著宮中護衛阿翼來訪。

秦惟熙作畫後回了閣內,撥弄著案上花瓶中的幾枝月季。

璞娘給她做了一碗肉粥推門進來,含笑看著她。今日她穿了一身雪霜白的羅裙,外罩著一件朱紅披風,膚白似雪,方才撲過來迎上她的那一刻,那清澈的眼中竟有一絲鮮少所見的兒時天真。璞娘撫摸著她一頭烏黑亮麗的發,仿佛在愛撫著自己的小女兒般。

奉畫說:“這個月份,京城的月季也快謝幕了。”

秦惟熙笑著點頭:“嗯,有花謝幕,也有花盛開。”

這時有侍女來報貞蕙公主到訪,秦惟熙本是在撥弄花枝的手忽而一頓。

璞娘以為是要她進宮,一彎柳葉眉輕輕蹙起,眉心便變成了川字型。當年定國公不明不白死在宮中,現在她對宮門深處多有抵觸。

秦惟熙見狀噗嗤一笑,伸出一手輕輕向璞娘的眉心撫去,口中念道:“璞娘,璞娘,我的璞娘。是誰從前跟我說不能總是皺著眉頭,皺眉會老,會變成老太婆。”

璞娘聞之哈哈一笑,那笑容又綻放開來,一指輕點了點她的鼻尖:“這孩子,學璞娘說話是不是?”

秦惟熙出了聽雨軒去迎姜元馥。姜元馥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今日一身鵝黃錦裳,頭戴珠翠,面色也極其紅潤,看到她疾步走了過來。

“八妹妹,今日我們誰也不帶誰的侍女,我們去水雲樓吃酒,不醉不歸!若是你不想吃酒,我們就點上幾個好菜,我們兩個再一同去外祖父的小果園裏頭,果樹上摘果子吃。”

姜元馥嫣然一笑,神態靈動,似回到了青蔥年少。

“八妹妹,去不去?”

秦惟熙笑了笑,道:“公主親自上門相邀,八妹豈有不去之理?”

姜元馥噗呲一笑:“那我在外面等你。”

秦惟熙仍舊是那一身雪霜羅裙,並未讓姜元馥等待多時。臨出聽雨軒前,她沈思一瞬,忽而喚來奉畫,附耳輕語:“若我到了掌燈時分還沒回來便讓羅遠去水雲樓尋我。”

奉畫點了點頭,笑道:“公主還與從前一樣。”

但秦惟熙上了馬車,卻見車內除她二人外,還有一人。

姜元馥很是不自在地道:“八妹妹,你初回京城,縱使少年時還有要好的玩伴,而今也會生疏了。”她瞪過車內的裴青:“今日表姐與阿禧去宮裏尋我,母後知我要來與你一聚,忙要我帶上表姐。說是那日惹得大家都有些不快,我們幾個適齡的姑娘還是要在一塊兒好好的。”

但車內只有別著頭看向窗外的裴青,梁禧並未來。

那日梁朗加冠禮,秦惟熙提前離席,而後世家貴女之間卻傳出她因梁禧舉止有些冒昧,不小心惹了他們這幾個竹馬之交,故讓她心生不悅。她初回京城,二人便開始有些不合,也頃刻將羅家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想起那日她瞧見梁禧與李垂榕便想離去,卻在半路遇到了梁朗,而後是那幅耳珰。

十年後再回故土,她心並不在此,又何故因一些不相幹之人,平白在這浪費時間。

此刻見裴青也在內,她很想轉過身告辭離去。姜元馥卻一把拉住她的手,手心盡是冰涼。她垂眸一掃,溫暖的五月天,她已換上了一身輕衫,而阿馥身穿的衣裙卻並不輕薄,馬車裏還放著一張厚厚的毛氈毯。

她看著姜元馥,無奈地笑了笑。

馬車轆轆駛向水雲樓的方向,一直近身隨在公主身邊的趕車護衛阿翼在外驀地“咦”了一聲。隨後三人聽他道:“那不是誠意伯府的發財?”

秦惟熙一把掀開了車簾,看見不遠處正在戲館外餵馬的發財。她再將目光移向他頭頂的匾額,那張刻寫著臥雪閣三字的那間戲館,眉心不禁微微擰在了一起。

身側的姜元馥見此也有些詫異,不禁道:“臥雪閣?大表哥怎麽在這兒?阿翼,你去瞧一瞧。”

她話音剛落,幾人便見臥雪閣內先後走出二人。秦惟熙在定睛一看,除陶青筠外,竟還有一人,而他二人似正要禦馬離去,看樣子是要出城。

秦惟熙借著那掀起的帷幔,將臥雪閣外的一切收進眼中。她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裴青,對姜元馥道:“六姐,不是要去水雲樓?這可是你說的不醉不歸。”

姜元馥看著遠處的二人,眸中盡是困惑。那邊裴青也嘀咕道:“這大表哥怎麽近來同靖寧侯這般親近?”而後她對外面趕車的阿翼道:“阿翼,去瞧瞧。”

而姜元馥並未示意,也未拒。既如此,趕車的阿翼便馬不停蹄地向前疾馳而去。

秦惟熙看著裴青,眸中一片冷意,這個裴家的姑娘什麽時候可以隨意對大內護衛呼之即來了。

她當即冷下臉道:“阿翼不是向來只聽六姐一個人差遣,怎麽我竟不知宮裏何時又多了一位公主,帝後二人知道嗎?”

裴青聞言一怔,眸中似暗含著一絲怒氣:“羅昭星,你這是何意?”

秦惟熙並未理會裴青,她故作漫不經心地看向姜元馥,笑道:“六姐,掉頭!我可不想因一點點小事擾了今日的好興致。”

裴青在旁倏地一聲輕笑,目光中似蘊含一絲意外的神情:“小蓬萊八結義,就是這般結義的?”

秦惟熙聞言挑了挑眉,滿眼冰霜的看向她,淡然道:“與你何幹?”

姜元馥抿了抿唇,阻擋在了二人之間,揮手道:“八妹妹,表姐!不要吵,我們去水雲樓!”

錯綜覆雜的小胡同,數名殺手悄然從四面八方而來,一一疾奔向前,手中皆持著刀劍直刺向那禦馬的二人。

阿翼在外一勒韁繩,有些驚慌地道:“公主,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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