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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魘 朦朧中,似有兄長在她耳際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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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魘 朦朧中,似有兄長在她耳際溫聲……

“皇上。”陳桂貽再次輕聲提醒。

康樂帝似有所悟,改口道:“唉,羅卿啊。此事你怎麽看?”

羅聆上前一步,面色沈穩道:“陛下,那便讓一個合適的人來做這件事。靖寧侯方歸,這個時候能出面的人選不宜失了分寸。”

康樂帝頷首。他又問周全:“周卿,依你所見要何人來辦此事?”

周全思忖片刻,很快道:“陛下,依微臣之見此人為太子殿下最好不過。殿下乃一國儲君,且上有陛下坐鎮。”

康樂帝沈思良久,面上帶著和藹的笑意看向羅聆:“羅卿說得對。你與夜寧年幼時最是親如手足,此等友誼亦最是珍貴。”他握拳抵著唇輕咳,擡眸一掃眾臣,當下就拿定了主意:“那就授予大理寺卿徐林輔佐太子全權徹查這三骨案,以靜制動,看這背後之人還有何後手。”

徐林有些詫異,目光中露過一絲驚訝,轉瞬即逝。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梁書文忽然打斷了這片謐靜,挺直了身板,給人一種大公無私的態度上前諫言道:“......陛下,徐林為周舉元的徒弟。”

康樂帝莫名地氣燥,龍目一瞪,“周舉元的徒弟怎麽了?”

“陛下,此事依微臣看理應避嫌......”

寶座上康樂帝一蹙眉,再是長籲一口氣。隨即大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行啦!此事就這麽辦,朕乏了,退朝!”

坐得久了雙腿僵硬,康樂帝一個趔趄,險些跌了下去。

眾臣驚呼:“皇上!”

康樂帝擺手由著陳桂貽攙扶住緩緩走了出去。

“大伴啊,朕老啦!朕的那些老友都離開朕啦!”康樂帝輕飄飄地一句話,聽不出任何情緒,傳進了陳桂貽的耳朵裏。

陳桂貽笑道:“陛下,心若年輕,歲月不老。”

康樂帝聞言一怔,隨即呵呵地笑:“要不怎說你機靈,這若換作梁愛卿,他一定會說,陛下,臣願以十年壽命換你十年年輕。”

“可是啊!朕的老友們都離開了,朕怎能不老呢?十年前那個冬月裏,朕失去了兩位老友。”

待康樂帝走後,眾臣三兩圍在一塊私語,梁書文眉頭緊鎖,暗自嘀咕道:“這都什麽事兒!”說罷,一甩衣袖打算走人。他的一腳已經邁了出去,卻聽左都禦史鄭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梁閣老。這不妥,那不妥,你說什麽妥?火沒燒著你家梁上,你倒有話說。”

梁書文被他嗆得一噎,回身看他。想起痛失愛子萎靡不振告假多日的清平伯。他還沒說什麽你又算哪個刺頭?正想反駁,周全施施然地走了過來橫在了兩人之間,以一種誠摯的目光看向他:“梁閣老,以和為貴,以和為貴!”

晚間姜元珺入羅府與羅聆在書房內密談一番。

“阿珺,那人可有與你再來信?”羅聆問。

姜元珺搖搖頭:“沒有。自打觀星樓後他便消失了。他每次來送信都是在我來羅府途中,托街市上賣花的小姑娘或是獨自一人玩樂的小童。孩童都在稚齡問不出什麽線索,自然也什麽都查不到。”

羅聆思索片刻,將半年前出現的兩封密信攤在書案上反覆去看。

“這字跡我們並不熟悉。”

“阿珺,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羅聆並沒有再往下去說。

姜元珺笑了笑:“我何曾沒有想過。但阿兄你見到了,這應不可能。阿兄,你應知道秦家伯父或是老師,他們當年在朝中多有舊友。當年有人出面亦會有人隱在暗中。”

“當年我見到這兩封密信時一直在小心行事。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暗中查探高健一事,但並未發現觀星樓有異。當時若我們以虛報工程用料與克扣款項兩罪名他也一定會下獄,只是這結果也許並不會太如人意。”

“於是我們順著此人留下的片面蛛絲馬跡找到了觀星樓地面忽現裂縫一事。”

“皇祖父當年對我們說有些人癡酒並不是因為喜酒。而是他在以一種方式試圖忘記不被他所喜的過去。高健這些年來一路蒸蒸日上,官至工部尚書。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榮華背後到底犧牲了多少人的性命。”

羅聆點了點頭。

姜元珺想起昨日在水雲樓大醉的褚夜寧又問起他。

羅聆輕嘆一聲:“他與我們還同從前一樣。只是過多過少的有些疏遠了。”

羅聆本想將昨日的事情暫且一概隱去,但想起那憑空出現,卻在這世間已然是一個死去之人的木童,他還是將此事與他說了。

就如姜元馥所言,他們從來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木童?阿兄你說的可是當年阿爍兄長身邊的木童?”姜元珺很是詫異,良久才回過神來。

“正是。”羅聆點點頭。

姜元珺的眼睛亮晶晶的:“他還活著?”

“小星可沒有看錯?她在哪裏?我去見她。倘若那果真是木童,有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木童他一定知道。”

羅聆溫溫地笑,轉過頭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此時已月色漸濃,院中明燈四起。

姜元珺很快有所覺,兩耳倏地一紅,很快道:“是我莽撞了。”

羅聆啞然失笑。

想起幼年時那個一面富有生氣和活力、一面溫潤如玉,任憑青筠他們幾個小捉弄也從來不惱的小皇孫。

再無了。

人即使有多面,也會因成長這條路上發生的許許多多的事情變成了最能承受住風雨的那一面。

可他今天又似見到了當年的小皇孫。

羅聆想起今日朝會上的決定,笑道:“有徐林相助是件好事。”

“他最是剛直不阿。這天下間若每一處都有此能臣,那這天下間的所有百姓都會過上好日子。”姜元珺提及此笑了笑:“木童的事情暗裏我讓阿肖去尋一尋。時辰不早了,阿兄早些歇息。”

羅聆送他出了書房,見他一身錦衣走在月色下翩然而去。姜元珺卻忽然駐足轉身,對他道:“至於夜寧,我實在想不明白。長兄如父,夜寧他最是敬重阿兄。看來今後唯有阿兄您再出一份力維持我們之間的關系了。”

羅聆笑著目送他,直到遠遠地再看不見了姜元珺的身影。

此時本是懸於天際的一彎冷月偷偷躲進了雲層,夜也漸漸陷入黑沈。

聽雨軒內,榻上的人兒此刻雙眼緊閉,呼吸急促,額間流淌大片汗水,似陷入沈睡又掙紮在夢魘中不得解脫。

“哥哥,你什麽時候帶我去皖南古村?聽三哥說那裏群山雲集,古樹環繞,宛如仙境。”

她小手小腳倚在兄長溫暖的背上,一雙如小鹿一般的明瞳,炯炯有神環顧著四周。

夕陽西下,少年背著她一路步行在鄉間的小路上,笑顏中洋溢著喜悅,說出的話也如暖陽一般溫暖:“很快,很快。嗯,到時候我們不止要去皖南,還要去金陵,無錫......”

“你不是最喜歡惠山泥人麽?這次去統統買來。”

小小的她,眼神中透露出無盡的向往,笑聲如銀鈴般清脆,“買來許多許多的泥人麽?那我還要小壽星的、唱戲的、小雞小狗小鵝的。到時候我們帶回來分給阿馥一匣子,分給小星,嗯......兩匣子。”她一面說,一面揮舞著小小的手掌在少年面前揮了揮,比出一個二。

少年聞之哈哈大笑:“小機靈鬼,你是要厚此薄彼麽?為何只分給阿馥一匣子?”

她在兄長的背上咯咯地笑道:“皇宮裏什麽寶貝沒有,阿馥不喜歡,但是禮輕情意重。可小星不一樣,她自小體弱多病鮮少外出。待得有一日我長大,我要搜羅全天下的奇珍異寶,還有漂亮衣裙、珠寶繡鞋統統送給她。”

少年再次哈哈大笑,腳下步伐忽地變快,竟背著她跑了起來。

“好啊!等著我們家熙熙長大後,也要給哥哥買很多很多的漂亮衣裳。”

畫面一轉,一場鵝毛大雪落,兄長雙膝跪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滿面是血,睜著眼看她。周遭了無人煙,她隔得老遠奔向他,腳貼入地一陣冰涼刺骨,她這才發現自己全身只著了一件單薄的裏衣,披頭散著發、赤著雙足。

豆大的淚珠從面頰滑過,她用力推搡著兄長的肩,泣極道:“哥哥,哥哥?”

然而兄長只笑望著她卻不說話,面上、嘴上、牙齒上都是血。

寒風吹得人睜不開眼,雪粒子落得面上也愈發得生疼。淚模糊了面,讓她如何也看不清兄長溫潤的面,她卻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鉆心地痛,隨後她緩緩地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拉住兄長的手臂,一只手懷在他的肩上,想以她之身溫暖住兄長冰冷的身軀。

她使勁睜大了眼睛,卻發現不知何時兄長的前胸刺進了一根一丈有餘長的長矛,直穿入背。

她立時“啊”地一聲驚叫,嚇得面色蒼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打著顫問:“哥哥,是誰害得你?哥哥,你疼不疼?”

然而,這一次兄長像睜著眼睡著了一般,一句話也不肯說。

她懷抱著兄長冰冷的身軀直至黑夜來臨,朦朧中,似有兄長在她耳際溫聲低語:“乖阿妹,快離開,阿兄會嚇到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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