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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急轉而下 “小喬,我們訂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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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急轉而下 “小喬,我們訂婚吧。”……

過去的這些年裏, 蘭嘉學戲服設計,一直看人拍電影,演舞臺劇, 小小的攝影機裏, 愛恨嗔癡, 世情種種,輪番上演。她幕後效力, 做夠了冷眼看客, 卻沒想到有一天, 這樣戲劇化的事情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喬宅午夜,宴會尾聲, 賓客們紛紛駐足欣賞盛大焰火,尚且無人知曉這一番驚天動地的刺殺。

蘭嘉如同木偶, 楞楞地看著孟士淵撲倒在自己身上,十步開外,兩三聲槍響後,宋青渠舉著手臂,正準備再次射擊,突然被兩個守衛合力撲倒, 死死壓制住四肢, 掙紮中,他的臉在地上摩擦著,猩紅的眼卻盛滿不甘, 怨毒地盯向前方。

槍擊帶來的疼痛是有滯後性的, 孟士淵這才慢慢恢覆知覺,一張青筋暴起到有些猙獰的臉只與蘭嘉近在咫尺。

驟然聽聲,他第一反應竟是嚴嚴實實擋住蘭嘉, 不讓子彈有可乘之機,現在危機解除了,整個人卻無力地栽倒下來,渾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肆意半生,什麽都經歷過了,就子彈沒挨過,今天這一遭,倒是頭一回體驗了。

一身血如同破掉的水管,汩汩不停地往外淌。最接近死亡的時刻,孟士淵並不感到恐懼,只是覺得傷心。

含真走了,將他一生的幸福也奪走了,他守著她的遺物過了十年,心如死灰。

可上天偏偏又讓他遇見易蘭嘉,那樣像她,仿佛是含真補償給他的禮物。

他以為他的心就要從此覆活了,可總有人要毀掉他最後的希望。

他傷心,傷心從來沒有一樣東西是真正屬於他的,就算傾盡所有,卻還是留不住。

他傷心到恨上易含真,恨她移情別戀,恨她棄他而去,恨她將他變成了一個瘋子。

假如她好好地待在他身邊,好好地愛著他,後來的一切又怎麽會發生?

終歸是她毀掉了他的幸福,也毀掉了他的人生!

最後的時刻,孟士淵忽然微笑起來,含真虧欠他的,那就讓她的女兒來償還吧。

他只管笑著,兩只眼卻通紅,像是含著無窮無盡的淚水。子彈打中了肺部,一提氣,喉嚨全是血沫子,他將頭垂下去,貼在蘭嘉耳邊,如同惡毒詛咒般,一張一合地說了好些話。

蘭嘉整個人躺在地上,呆滯地聽著,一雙眼木木地瞪著天空,看著幾朵碩大的藍色煙花炸開,再像滿天星河一樣落墜下來,明滅閃爍,最後徹底黯淡了,只剩下一塊極黑的天幕。

因護著孟士淵,阿誠受傷最重,奄奄一息地倒在一邊。喬子穆也是第一次見這血腥場面,不免愕然,但想到自己擔著主家身份,又立即振作起來主持大局,火速封鎖了後門消息,派人秘密將傷者送往醫院,又將嫌犯宋青渠管制起來,等待商議後再發落。

一時間,各方應聲而動,現場亂作一團。

至於孟岑筠,自從看見蘭嘉躺在血泊裏的那一刻,整個人便像失了魂,跌跌撞撞地俯跪在她身邊,一雙手四處摸索著,直到確認那些血跡不是來自於她傷口,這才指尖發顫地撫上她臉頰,“蘭嘉,你看看我,和我說說話。”

“蘭嘉,我是哥哥……”

她完全是木然,連眼珠子也不轉了,因為難受到極點,完全與外界隔絕。

孟岑筠見她沒反應,一顆心直直地往下墜,澀著嗓子說:“我們回家。”

她會好起來的。只有回到家,回到他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脫下外套蓋住她身上刺目的血跡,踉蹌著將她抱起來,又讓左泰將車子開過來。

喬子穆遠遠地看著,見她如此,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假如他再警惕一點,假如他沒留她獨自一人,蘭嘉也不會被人綁走,局面也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都是他的錯,都怪他……

然而還沒等到孟岑筠動身,一輛特意從易宅過來的車率先將蘭嘉截下了。

管家秀姨親自出面,對孟岑筠說道:“老太太讓我來接大小姐。”

他凜著臉,抱緊蘭嘉:“什麽意思?”

秀姨冷淡道:“大小姐受驚嚇,需到老宅靜養幾日。”

孟岑筠才為她受一番刺激,正心緒不穩,下意識對這種搶人的做法非常不滿,連體面也不顧了,亦冷淡道:“蘭嘉由我親自照料,不勞你們費心。”

秀姨見蘭嘉已然是這副模樣,心中對他這番話更是感到嘲弄,態度也更堅決:“大小姐待在親人身邊會得到更好的照料,也對她調理情緒更有益。”

親人?這兩個字一下刺痛他。

不管他有多努力去做,卻還是抵不過人家血緣之親?

孟岑筠臉色難看到極點,卻仍然強硬堅持:“蘭嘉現在需要我,我不能和她分開。”

秀姨已經沒有耐心周旋下去了,徑自往那車子一瞥,說:“夜已深了,若要老太太親自下來與你要人,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是不是?”

他知道老太太打定主意要帶走蘭嘉了,當即喉嚨哽塞,半天說不出阻攔的話來。

無奈之下,只得將蘭嘉抱進車裏,萬般不願地松了手。

秀姨剛關上車門,便聽見孟岑筠問:“什麽時候送她回來?”

“大小姐想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孟岑筠沈默,只顧深深註目著她的方向。

蘭嘉癱倒在後座,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車子啟動,帶她遠離所有是非與不安。

一只蒼老的手伸過來,撫摸著她發頂。

她這才有了反應,順勢傾倒過來,倚靠在老人瘦削的肩膀上,突然爆發式地嚎啕起來。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是壞人,唯有當下這點觸感是真實的,唯有眼下這個人才是最值得她信賴的。

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血脈相連的至親。

這對關系冷淡已久的祖孫,此刻竟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緊緊擁抱著對方,填補過去數年裏缺失的親情與關懷。

蘭嘉當晚被接到老宅住下,醫生來檢查過,除了腳上的扭傷需要將養,其他無礙。

老太太知道她此刻最難處理的還是情緒問題,也不打擾她,就讓她靜靜消化這一切。

劇組那邊還是請假了,好在新來的兩個人都十分得力,不會耽誤拍攝進程。

蘭嘉在床上躺了兩天,茶飯不思。期間有不少人聯系她,尤其孟岑筠與喬子穆,但她沒碰過手機,連一條消息也沒回覆過,仿佛人間蒸發。

孟岑筠來了老宅好幾次,都被老太太拒之不見,他知道有一部分是蘭嘉的意思,也沒過多逗留,畢竟公司事務繁雜,離不了人,刺殺案一事涉及到她,更需要他奔走調停,不能給她留下任何汙點。

孟士淵在醫院搶救,數次下達病危通知,但到底命大搶救過來了,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沒有人因此感到高興。

經喬家長輩商議,還是決定將宋青渠交由警方處理,大家都默認他替罪羊身份,也知道深挖下去勢必牽涉眾廣,於是暗中打點著草草結案,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他一個人身上。宋青渠本人對此並沒有什麽表示,反倒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像是早就預料到有這一天。

蘭嘉尚且自顧不暇,又與外界隔絕,對這些消息是一概不知的。

但她並不是爛在泥塘裏就一蹶不振的人,第三天精神好些了,這才主動踏出了房門。

晴天上午,微風陣陣,陽光暖洋洋地曬到她身上。蘭嘉瞇著眼睛望了望藍天,右腳微跛,慢慢地走出了舒園。

為活動筋骨,她漫無目的走了半天,走到花園,遠遠望著涼亭,竟看見老太太和秀姨都在。

見她過來了,秀姨招呼著傭人,讓把凳子上伏著的一只獅子貓抱走了。

桌上堆了一簸籮的蓮蓬,都是新摘的,老太太正坐那兒剝蓮子,笑著讓她坐。

蘭嘉也不好幹坐著,也拿著一只蓮蓬,有樣學樣地剝著。

“多剝一些,中午我親自下廚,給你燉蓮子乳鴿湯喝。”

“您也一把年紀了,還忙這個。”她語氣幹巴巴,其實也是不想她太操勞。

老太太睨她:“小沒良心的,特意為你補身體,還聽你說這些。”

蘭嘉不語了,只顧埋頭剝著,果實一粒一粒地落在白瓷碗中。

過了會兒,老太太又感慨道:“從前你外公最愛喝我煲的湯,可我那時候盡忙著這個那個的,難得下廚一次,到後來他走了,也攏共沒喝到過幾次。現在想想,真是後悔,人也就是這樣,悔悟過來要珍惜的時候,卻什麽都不能夠了。”

外公去世十幾年了,蘭嘉那時候還小,對他沒什麽記憶,只依稀從老照片上看過,那是一個高大儒雅的男子,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印象了。現在聽老太太提起,倒也不怎麽為他感觸,但她擡頭看見那張蒼老的臉時,反而心裏十分感傷。

這些年來,疊經波折,外婆愈發地見老了。可是她卻因為當年的事一直任性,忽視了最愛她的人。蘭嘉光想想她是怎樣孤獨地在老宅度日的,眼裏立刻浮起一層水,拼命忍住了沒落下來。

老太太見她如此,也便拉住她的手道:“別的都不重要了,我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你好。”

蘭嘉點點頭,本想說些什麽,卻還是沒能開口。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好起來了。

兩人沈默片刻,老太太換了副蒼涼的口吻,“該知道的事情,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那你現在預備怎麽辦?”

蘭嘉整個人惘惘的,只說:“我不想在這裏了,不想待在漓江。”

一想起那些事,一想起孟士淵最後對她說的那些話,一陣強烈而痛苦的痙攣幾乎要將她撕裂了。

“出國去散散心也好,還有一年,趁早把學業完成,我也慢慢地將一些事交給你做。”

蘭嘉知道,老太太從前就預備將她當做繼承人培養,任由她肆意胡鬧了這些年,也該有個盡頭。

其實這時候不管她怎麽安排,蘭嘉也覺得沒什麽所謂了,她現在就像個迷路走失的人,迫切地需要人指一條明道,另一層也是經歷後才醒悟過來,外婆老了,她也該承擔起家庭的責任。

老太太心有顧慮,思量後又說:“既然要走,也不能不告而別,終歸要同你哥哥說明一聲。”她了解孟岑筠脾氣,平日裏隱忍不發,要得知她不明不白地走了,是決計不會撒手的。

蘭嘉聽她提到孟岑筠,面上立刻泛上一層疼痛之色,像根鐵絲在傷口裏攪得天翻地覆。

老太太當即便下定一個決心,趁著蘭嘉神思動蕩,她就更應該快刀斬亂麻,徹底將這兩個人了斷了。

“其實要讓他心甘情願放你走,也並不是全無辦法。”

“外婆從前怕你生氣,也就沒向你多提,但事到如今,還有什麽不可說?”她握緊她的手,語重心長,“蘭嘉,你的終身大事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不如就趁這個機會定下來?往後你只身在國外,有人陪同著,也讓我不必這樣擔憂。”

蘭嘉垂著眼,沈默著,聽了這話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激烈地反抗了。她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唯有蓮子剝久了,從指尖傳來的一點酸軟痛意。

半晌,她將一支剝空了的蓮蓬往桌上一擱,才出聲道:“我再考慮考慮。”

說要考慮,也不過考慮了半天時間。

陪老太太吃了午飯,又延挨了一下午,蘭嘉忽然說要回去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也沒再阻攔什麽,只說讓她自己想好。

易宅派司機將蘭嘉送回安楓路,她這頭剛走,孟岑筠那頭就來了,兩人硬生生錯過了。

老太太這回倒是肯見他了,但態度依舊不冷不熱,就告訴他一聲蘭嘉走了,便自顧自地餵金魚去了。

也不過兩三天,孟岑筠憔悴不少,驟然聽蘭嘉肯回家了,眼裏才有了點神采。但才來了又要走,在老人面前終歸不像話,於是又掐著時辰坐了坐,喝了些茶。

最後還是老太太見他歸心似箭,看不過眼,擺擺手讓他回去。

孟岑筠立即起身告辭,像陣風一樣出去了。

夏季天氣多變,傍晚時又下起小雨,淅淅瀝瀝地打在車窗玻璃上。

他心緒翻湧,直叫司機快些,一路緊趕慢趕,總算趕到家,卻沒想到依舊不見蘭嘉人影。

積濃的烏雲之下,雨勢也猛烈起來,喬子穆立在窗前,看著遲遲未得到回覆的留言,愁眉緊縮。

不知她是否還在老宅?不知她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想來想去,這樣急躁心焦的,不如再去九號那邊問問情況。

他說動就動,當即就奔下樓去,半道上又聽見門鈴響,一聲一聲,鍥而不舍地響。

陳媽人在客廳,正清理著地毯上的一塊咖啡漬,聽到動靜,立刻起身去開門。喬子穆才下樓梯口,此刻也不由得頓住了腳步,遠遠傳來陳媽詫異的聲音:“易小姐,您沒帶傘啊?淋得這樣濕。”

一知道是她,喬子穆什麽也顧不得了,一顆心突突跳著,火急火燎地沖過去。

陳媽讓開了,忙著拿毛巾給蘭嘉擦拭。

喬子穆這才看清立在門外的她,一室的燈光都撲到她臉上,蒼白,狼狽,渾身都濕透了。

“你……你就這樣一路走過來的?”

蘭嘉直直盯著他,沒回答。

“你進來,先進來再說。”

他急忙地去拉她的手,卻沒想到她竟率先摟住他的腰。

喬子穆被她抱得一懵,渾身也立刻緊繃起來。

“怎麽了……”

蘭嘉埋頭在他懷裏,像是下定決心那般確信地出聲:

“小喬,我們訂婚吧。”

作者有話說:下章大概會很殘忍,猶豫很久,還是決定不改了,真的很不忍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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